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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燕来居 ...

  •   回到皇城后盛夏已过,秋意渐起,不寒不暖、不风不雨。南江巡游消了一夏暑热,初秋与仲夏浑然一体,皇城银杏叶边渐黄甚是好看。
      七王府的侍卫、家丁和婢女都换了一批新人,这些新人是崇祺精挑细选而来的,显然比起之前的那批人懂事了许多。他们知道七王府的规矩,大多时候都是在王府正院活动,对后苑那幢辰风楼都谨慎了许多,毕竟有着那么些个未经通传擅入辰风楼被打得半死不活的先例立在七王府不成文的规矩中,无人敢再轻易越雷池半步。
      这段时日胭脂呆着王府中养伤,崇祺遣了宫中御医时常来七王府,明面上是为崇熙调理身体,但实则是受了崇祺嘱托为胭脂疗伤。但是胭脂的伤本就不需要任何人帮助,只需让她静养一些时日便可自愈。所以,崇祺一番好意在胭脂看来只不过是叨扰,在崇熙看来更是显而易见的别有用心。
      初秋过,秋叶渐黄,炎炎暑热退去。自打回了皇城,南弦蛰伏了一段时日后,许是被秋意勾起了伤情,时常拎着一坛酒于静夜攀上七王府后墙独自饮酒,一副心伤难愈的惆怅模样。
      上弦月后玉盘渐盈,反倒是将南弦的身影映照得愈发孤单,胭脂站在辰风楼的回廊上凭栏凝视着南弦,知他定是心中又想念素滢了,但此处到底比不得风陵城自在,胭脂还是生怕被人发现天煞门门主竟然与七王府关系来往甚密而影响到崇熙。
      不过崇熙对此似乎倒也不像胭脂那般紧张,只是看着南弦心中郁结难舒,想起风陵城内种种,难免唏嘘,对南弦说到:“南弦门主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我这小小辰风楼来坐坐?”
      听到崇熙如此,南弦却是微微苦笑,道:“我本不应来此叨扰七王爷,只是心中太多烦闷,唯有来此见到你们,想念她时才不至于那般痛苦。”
      面对南弦款款情深,胭脂却有些不解了,不禁问道:“既如此,南弦门主在风陵城时为何屡屡拒人于千里之外?”
      南弦不语,他心中早有一人,可偏偏对素滢又放不下。南弦再饮一口酒,心中苦闷难以宣泄,不知怎的看着崇熙与胭脂双双对对,忽然笑着打趣起来。
      “七王爷,眼下您可是佳人入怀,可怜我形单影只,这不只能来此消磨时光了。”
      胭脂见南弦面上虽说着无赖话却一脸颓废样,一段时日不见,整个人比起风陵城初识时要消瘦憔悴了许多,想来素滢之死给他带来的伤痛远超崇熙与胭脂的想象。想到此,胭脂便也不多言语,毕竟失去素滢的南弦比他们任何人都要难过得多。
      崇熙对南弦一直有种难得的惺惺相惜之感,再加上风陵城一同逃出生天,在这尔虞我诈的皇城里崇熙难得的多了个朋友。
      因此,崇熙也不多为难这个伤情之人,只是笑着摇了摇头,道:“南弦门主何必独自在我府中这院墙上独自饮酒抹泪呢?今日胭脂买了两坛好酒回来,南弦门主若是不介意,不如移驾到我这辰风楼,我们一同小酌两杯可好?”
      崇熙心细入微,又难得的善解人意,这话一出正中南弦下怀,他一个转身便从围墙上飞跃到辰风楼的回廊中,立于崇熙对面,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话落,南弦便推着崇熙走进了辰风楼,走到门口时,还不忘转头招呼胭脂,“为何还愣在那里?你家王爷可是要喝酒了。”
      胭脂见南弦此番无赖样尽显,仿佛方才那般情伤皆是装出来的,不过胭脂知道情伤是真,但人生路终究还要往前走,看似自相矛盾,实则百般无奈。胭脂叹了口气,又轻笑了一下,便跟着崇熙与南弦走进了房中。
      南弦就这样赖在了辰风楼与崇熙饮酒畅聊,正所谓人生难得知己,崇熙倒也是难得欢喜,多了一个“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须花下眠”之人,与他执笔研墨画桃花,江畔垂钓叹人生,倒也别有一番自在。
      不知不觉中,一场秋雨一场寒,满城银杏被斜斜秋雨浸润染黄,等到感知到浓浓秋意时已是深秋了。七王府本来就养了胭脂这么一个酒鬼,眼下又多了南弦这个,酒库存酒经常供不应求,胭脂便常两手空空从七王府去到“愁更愁”,然后从“愁更愁”欢天喜地地抱着两三坛“胭脂醉”返回七王府。
      满城秋黄撩人心醉,胭脂买酒时总是情不自禁的在“愁更愁”多停留片刻,与那位酒痴老板品酒闲聊,赏一赏这金黄静秋。也正是这段时日,皇城岁月仿佛从汹涌的暗潮中抽离了出来,时光停滞般的静好宁谧,没有了风波诡谲,也没有了流言纷纷,不受打扰的日子看似安稳了许多。
      只是久而久之,胭脂蓦然发现但凡到“愁更愁”买酒时总能与崇祺不期而遇,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崇祺与曲松风竟然也熟络了许多,向来高高在上的“天下兵马大元帅”在这小小的“愁更愁”令人难以置信的接起地气来。胭脂隐约知道原由,但又懒得去深究,只是渐渐地胭脂不在“愁更愁”多做停留,每次都是打完酒就匆匆回到七王府,避免节外生枝打断了这难得的岁月静好。
      直到有一日,胭脂从“愁更愁”酒楼出来再次看见那个熟悉又憎恨的身影后,这份平静被彻底打破,因为胭脂此生都不会认错那个身影,那人便是花奴。
      胭脂知道花奴总会来皇城寻仇,只是没想到他来得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晚,甚至胭脂一度觉得花奴会在龙船返航回皇城的途中前来报仇。
      花奴明显是故意从胭脂面前经过吸引她的注意,胭脂跟着花奴穿街过巷,她想要干脆趁着这个机会在无人的地方彻底解决了花奴。只要是无人干预也没有掣肘的情况,对胭脂而言解决一个花奴并不是天大的难事。冒出了这个念头,胭脂便也打定了主意,一路跟着花奴,可没想到来到燕来居旧址时花奴却突然消失不见了。
      胭脂打量着眼前这座燕来居,她曾听崇熙说过,此处原是皇城最受欢迎的烟花地,昔日里皇城达官贵人、文人雅客皆爱来此一曲新词酒一杯,为赋新词强说愁。可不知何故,忽有一夜,一场大火将燕来居烧成废墟,夺了上百性命,过往那些繁华就在一夜之间化为灰烬。后经刑法司查证,起火原因竟是那年花魁因爱生恨从而纵火。
      胭脂不知为何花奴要来此处,正在迟疑是否要进燕来居时,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声,胭脂忙回头,只见崇祺缓缓向自己走来。
      胭脂略一迟疑,没弄明白为何崇祺为何在此,但还是屈膝向崇祺行了个礼。
      “奴婢参见六王爷。”
      崇祺见着胭脂面露喜色,自打南江巡游回来,他对胭脂思念渐深,却又有太多顾忌,不便常去七王府探望。风陵城所发生一切不断在脑海中浮现,“镜花水月”中胭脂笑得开怀,银白月光下胭脂江面起舞,风陵山脚那险要了胭脂性命的一剑居然成了崇祺心中的痛。
      后来,胭脂康复后,崇祺打听到胭脂常去“愁更愁”酒楼,只要没有重要公务,他便也常去那里与胭脂“不期而遇”,他很想问问胭脂到底给自己下了什么药,竟然让自己对她如此痴恋难舍。可很多话崇祺只能藏在心中,有些情愫大家心知肚明,可一旦宣之于口后,便会真如镜花水月了。
      崇祺笑着抬手道:“免礼。”
      胭脂站起身,问道:“敢问六王爷为何会在此?”
      崇祺笑答:“不是你遣人送信来约本王在此见面?为何选在这燕来居?”
      胭脂自然不会遣人送信给崇祺,但崇祺也不至于说谎,那么也只有一个可能,一切都是花奴的布局。胭脂心道不妙,就在此时,秋风吹过,路边的银杏叶纷纷落下,一场银杏雨纷纷而至大美无边。可胭脂根本就无心观赏,摆手挥去了眼前的银杏叶,身后的崇祺却是一脸痴迷地看着银杏叶下的胭脂,难移半寸目光。
      “等闲日月任西东,不管霜风著鬓蓬。满地翻黄银杏叶,忽惊天地告成功。”
      崇祺不觉感叹这场来得恰到好处的银杏雨,可就在银杏叶纷落后,胭脂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片片银杏间竟暗藏隐隐香气,胭脂一嗅便知那是迷香,花奴真是煞费苦心,居然将巨量迷香撒在了银杏叶上。
      虽说花奴所用的只不过是普通迷香,但随着银杏叶不断落下,那巨量的迷香全数撒在了胭脂与崇祺身上,即便胭脂善于炼药用毒,一般迷香对她不起作用,可在如此巨量的迷香作用下,就算是胭脂也抵挡不住药性。胭脂指间想要化出寒冰针抵挡愈发浓烈的晕眩,不过在她还未来得及化出寒冰针时,便与崇祺一起晕在了纷纷银杏雨中。
      待到胭脂与崇祺晕倒过去后,银杏树后的转角处,花奴缓缓走了出来,他走到了胭脂和崇祺的身边,俯视着已经失去知觉的二人,眼中是仇恨化成的一座冰川。花奴没有再带着任何面具,而是以真面目出现在了皇城。他要亲眼切实地来报仇,为商原、为花露浓、也为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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