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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玄寒云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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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熙走到了南弦身旁,把起了他的脉息,确定他只是昏过去后便推掌输了些真气给他,不消一会南弦便醒了过来。
见南弦醒来,胭脂想要起身,可是周身筋脉尽断正在自我修复,只能撑起身体看向南弦,虚弱问到:“素滢姐姐呢?”
南弦刚刚清醒一时还未反应过来,见着崇熙与胭脂却独独不见了素滢,他细细思量,忽然陷入了喃喃自语中,想起方才发生之事,南弦抱头痛哭。
“素滢……素滢……”
就在刚才南弦与素滢从地宫裂缝中跌落,素滢从他手中滑落,南弦拼了命地去抓住素滢的手,另一只手则不断在峭壁上摸索,想要抓住岩石阻止下落。因此,南弦的手在被峭壁上的岩石划破,很快变得血肉模糊。
最后,南弦终于抓住了一根藤满,他与素滢悬空而停,可是素滢早已没了意识。素滢无法自救,南弦只能死命拉住她的手以免她掉下悬崖。然而,南弦抓住藤蔓的那只手因为血肉外翻渐渐没了知觉,而南弦也能深刻感觉到素滢的手正在自己的手中慢慢滑出。
南弦几乎是用尽了全力,他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手臂正在脱离肩膀,再加上头顶水瀑力重地冲击又分掉了南弦最后一丝气力,拉着素滢的那只手越发吃紧了起来。
“素滢!素滢!”
南弦拼了命想要唤回素滢,无奈素滢却再也听不见了。水瀑冲击加大,伴有碎石落下,南弦紧拉住素滢的手在竭尽全力后还是渐归无力,终究松了开来。
南弦眼睁睁地看着素滢从自己手中滑落进无底深渊,他痛苦大叫,撕心裂肺,但仍然只是情绪发泄,根本就于事无补。失去了素滢的南弦大受打击,他用尽内力一掌击碎了山壁,他也随着碎石落下,顺着水瀑一起落在了崇熙与胭脂掉落的玄寒云洞外,由于冲力过大,南弦重重砸在了地面上昏厥了过去。
听着南弦讲完,胭脂知道再也见不着那个善解人意的素滢了,不禁落下了眼泪,南弦更是痛不欲生,整个人就像失了魂一样。崇熙看着南弦,素滢之死他也很难过,但是眼下难过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只会让他们困步于此。
一时间,玄寒□□外陷入一片死寂,崇熙看了看胭脂,又看了看南弦,问到:“南弦门主可还好?”
南弦怔着神,看向崇熙目光空洞,不发一言。
胭脂见崇熙明知故问,知道崇熙正打算去触及南弦心伤,不禁说到:“素滢已死,南弦心伤,王爷……”
胭脂还想说下去,崇熙却抬手制止,胭脂便噤了声。
“南弦门主心中不是早有位姑娘了吗?”崇熙似乎并不打算顾及南弦心伤了,只是继续说到,“我依稀记得树花那夜南弦门主曾有言,‘昔日孤灯望冬雪,也曾大漠渡风沙’,想来此间种种应该都是与那位姑娘共同度过,所以才会此生难忘吧?”
南弦心中本就痛,再被崇熙言语搅动伤口,无疑是雪上加霜,痛上加痛,心中本无处宣泄的痛苦如今找到了突破口,那份温雅隐去不见,似乎是打算与崇熙杠上了。
南弦冷笑一声道:“世人皆说七王爷玩世不恭做尽荒唐事,风陵城一遇后没想到七王爷却也是个情种。今日受困于地宫当中,为了胭脂居然不惜将深藏多年的秘密公之于众,果真是情深意重。只是七王爷难道不知无情不似多情苦吗?”
崇熙并没有被南弦言语刺激到,反倒是得寸进尺继续刺激南弦,面带微笑回应道:“无情也好,多情也罢,皆是逃不过一个情字。南弦门主即已为了心中那位姑娘拒绝了素滢姑娘一番情意,如今也就实在不必再为了素滢姑娘之死而痛不欲生了。”崇熙说着轻笑了一笑,“再说,所谓情深意重本不是过错,相信这点素滢姑娘比南弦门主看得更为通透,不然她也不会挥剑断情丝随了五王爷。”崇熙说到此,南弦浑身一颤,想着自己将素滢逼到要委身于一个根本毫无情意的男人,心中痛苦又增加了一份,压得他喘不上起来。
崇熙似乎看穿了南弦此刻的心情,继续火上浇油道:“本王猜想素滢姑娘应该从未记恨过,她一心只想南弦门主得以幸福,能够为你舍命也算是求仁得仁,所以南弦门主根本就不必为情深意重懊悔,但若是心猿意马那便是大错特错了。”
听到此,胭脂算是明白了,崇熙所言只是为了将南弦所有的悲痛激发到极致,想来是顺了物极必反之理,用最苛刻言语唤起南弦求生之意,助他从素滢身死的悲伤中走出,重新振作起来。
果不其然,崇熙看着南弦浑身颤抖得愈发厉害,双拳紧握,十指紧扣于肉中,不以为意的继续说到:“既然都已是前尘往事,且又逝者如斯,如今我们被困于此,南弦门主还是应当一心求生,毕竟活着才能寻到心中那位姑娘,也只有活着才能向素滢姑娘赎罪。如若南弦门主今日于此求死,也许过往种种皆可一笔勾销,但南弦门主既负了心中那位姑娘,也负了素滢姑娘一番深情,枉对了番番情意。”
听到此,伴着南弦的一声大喊,那握紧的右拳推掌而出,集了浑身内力与愤怒的掌气将身旁的水瀑打出了一个巨大的旋涡,玄寒云洞外一时震动了起来。
许久,震动停止,南弦似乎虚脱地清醒了过来,看着崇熙无力地笑笑,道:“真没想到七王爷竟是如此薄情之人。”
南弦语气中有嘲讽,可这份嘲讽大多是对自己,崇熙也笑了笑,道:“薄情也好,寡义也罢,本王敢问南弦门主,此番伤心欲绝是能换得素滢姑娘复活?还是南弦门主可以就此爱上素滢姑娘此心不二了?”南弦无言以对,崇熙继续说到,“既然二者皆不是,南弦门主何以痛不欲生?”
崇熙看似刻薄之言却让南弦如梦初醒,他看向崇熙意味深长道:“看来七王爷早已看透人心世事了。”
听闻此语,崇熙却只是自嘲一笑,道:“世人皆是如此,渡人容易渡己难。”
南弦长叹一口气,背靠石壁,用理智压住了心中情感的悲痛,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还有天煞门的责任要扛,南弦此刻觉得自己很是混账,但清醒过后他的确在对素滢之死的悲伤外有着太多放不下的担当。
“我们现下被困在这玄寒云洞外,七王爷难道知道出路何在?”南弦问道。
崇熙与胭脂相视一眼,道:“若我没猜错,往前走便是出路。”
南弦看了看玄寒云洞,反问到:“那如果不是呢?”
崇熙却耸耸肩笑道:“那今日我们就相伴葬于此处了。”
南弦深吸一口气,拭去了眼泪,撑起身体走到了崇熙面前,盯着“玄寒云洞”四个字问:“七王爷是如何知道前方必有生路呢?”
崇熙浅笑,看着茫茫前路道:“西琉皇宫有座千澜阁,昔日肃昭帝一统天下之后,聚西琉、朱南、北苍及典籍三十余万卷,可以说西琉千澜阁藏尽天下书,而我自幼便在千澜阁阅遍群书。这座藏在风陵山间的宫殿便是传说中的七星北斗宫。”
“七星北斗宫?”南弦不解问到。
“不错,七星北斗宫上通天阁,下达地宫,你们从行云庵下落又攀上了天阁,而我则直接从行云庵到达了地宫。方才我们又从地宫下落至此,但总体来说终归还是未离风陵山脉,如此构造我曾在一本书中见过,只不过按照那本书中记载,七星北斗宫并不在风陵山。”
听到这里,胭脂忽然意识到什么,眼中闪过了一丝不确定。
崇熙与南弦都未捕捉到胭脂这个眼神,南弦只是追问:“那在何处?”
崇熙答道:“南弦门主可知世间有座鬼城,若非有缘终其一生也难寻到。”听到“鬼城”二字南弦微惊,转头看了眼一旁的胭脂,只见胭脂站在一旁不动声色,便也心知肚明并未多言,只是继续看向崇熙,此时崇熙转头凝视着洞壁,“你再摸摸这洞内石壁,可有熟悉之感?”
南弦将手放在了洞壁上,闭眼感受手中触感,忽然睁开双眼看向崇熙道:“你是说……”
崇熙微笑点头道:“不愧是南弦门主,一点就通,此处洞壁触感与前往行云庵的那条栈道旁的石壁如出一辙,若我未猜错,此处向前走应该就是行云庵了。”
南弦再次抬头看向洞口,道:“玄寒云洞?这难道也是你所说的七星北斗宫的一部分?”
崇熙笑道:“不只是一部分,这玄寒云洞才是七星北斗宫真正的入口,只是我们反其道而行罢了。”
崇熙说着看向胭脂,只见胭脂陷入了沉思,不禁问道:“胭儿,在想什么?”
胭脂眉心微皱,道:“我只是在想花奴是如何发现这座七星北斗宫的?”
崇熙看了看身后的水瀑,道:“据史籍记载,数百年前风陵山曾出现过一次坍塌,许是那次坍塌将隐藏在山中的出云观暴露出来,可是世人只知那是一座规模宏大的道观,根本无人猜到出云观便是七星北斗宫的一环。后来朱南那位嫔妃流亡至此,为她修建行云庵的那人应该就是第一个发现了这七星北斗宫之人,他将行云庵修建在出云观背面,此人应是精通机关术,他利用流沙锁与出云观中七星北斗宫的机关相连,算是对七星北斗宫进行了改动。我在行云庵中发现即便是荒废百年,但里面有些地方居然不染灰尘,想来在我们之前便已有人进入了行云庵,我想应该就是花奴在行云庵发现了流沙锁,从而进一步找到了这座七星北斗宫。”
胭脂点头,崇熙所言在理,但是胭脂心中有生起了另一个疑问,究竟是何人修建了这座七星北斗宫?崇熙看到那本书上记载的没错,在鬼城那个确实有一座七星北斗宫,只不过与这座有些不同,所以胭脂并未在初次进入时就发现关窍。
崇熙见胭脂还在沉思,走到她的面前蹲了下来,勾起她的下巴,道:“还在想什么?”还未等胭脂回答,崇熙便一把将胭脂打横抱入怀中,“地宫自毁机关启动,不知是否会波及到这玄寒云洞,我们边走边想。”
胭脂贴在了崇熙怀中,感受着崇熙怀中的温暖,所有的悲伤与不安似乎在这里都可得以化解。
“嗯。”
崇熙又看向一旁的南弦,道:“南弦门主,不如我们试试继续向前走吧?”
南弦转回头看了眼水瀑,除了湍急水流再无其他,失去的终究还是失去了。
南弦一声叹息,眼角再次滑落一滴泪,可他很快便将眼泪拭去,转过头看向崇熙,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