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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山梦终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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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祺见怎么也唤不醒胭脂,每每下手都是杀招,崇祺左躲右闪了好几次,最后无奈之下只能拔出螭虎长刀直指胭脂。虽说拔出了螭虎长刀,但崇祺却刀刀留情,并且一直大喊着胭脂的名字,试图唤回她的神智。
不过一切皆是徒劳,纵使胭脂残存一丝意识,却也抵不过哨音操控,再加上胭脂武功本就不低,崇祺一味留手很快便落了下风,连挨了胭脂两掌,吐出一口鲜血。眼看着自己即将丧命于胭脂掌下,崇祺万不得已,螭虎长刀下容不得再留情,崇祺下手重了起来,不消一会螭虎长刀横劈至胭脂左肩,划出一道很长的伤口。
崇祺见自己伤了胭脂,大惊失色,忙喊道:“胭脂,本王不得已,胭脂,快醒醒!”
胭脂似乎并未察觉到疼痛,但神情发生了略微变化,此时哨音更换,崇祺刚想上前拉住胭脂,胭脂便一跃而起离开了眼前。崇祺追上前几步,但胭脂消失太快,崇祺只能渐渐停下脚步看着螭虎长刀出起神来,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亲手伤了胭脂。
此时地宫厢房中,尸奴将崇熙推进来后便退出了房间,房间不大,四面环壁,只有房中桌上那盏烛灯发着幽光。崇熙回想着来到风陵城以来的每一件事,特别是那夜风陵城外第一次出现的傀儡,想来他和胭脂自打迈进风陵城那一刻起就被花奴盯上了。出云观、行云庵,再到现在这座地宫,风陵山脉峭岭稠叠,被南江包裹的风陵沙洲萦渚连绵,显然有位高人悄无声息的在此处修建了一座隐秘又气势磅礴的建筑,而如此修建于山间的,不是宫殿便是坟墓,只不过眼下崇熙被困于地宫中,看不出来这里究竟是前者还是后者。
崇熙独自一人对着烛光凝视了许久,沉静与独处令他想了许多,这些年来在皇城过得如此小心翼翼,但他常常会想起自己与胭脂的假死计划,以及曾经对胭脂许下的承诺,终有一天他要带着胭脂离开皇城从此天地间逍遥度日。可这两年,崇熙逐渐发现他越是小心翼翼,却越是容易将自己与胭脂陷于险境,也难得胭脂跟在他身边这些年不离不弃,不但从未抱怨过一声,反倒是想方设法想要护自己周全。
崇熙叹息,见着厢房那头摆着一张古琴,不禁来到琴边,双手抚琴拨弦,没想到这把古琴声音甚是好听。这些年来,崇熙每当心烦意乱时总习惯了抚琴静心,也习惯了有胭脂长伴身边。
“胭儿……”
崇熙习惯了唤胭脂名字,指随心走,拨弄着琴弦缓缓弹奏出一段很是好听的曲调,那是在“镜花水月”中听到南弦吹过的一首曲子。崇熙对音律很有天赋,基本上听过一次就能熟记于心,只是没想到是在此种境况下弹奏出。
过了一会,花露浓推开石门缓步走了进来,似是寻音而来。崇熙没有停下抚琴,花露浓也没有打扰,只是默默走到石桌前坐下,为自己斟了一杯茶,可心思似乎全落在了袅袅琴音当中。
许久,崇熙一曲终了,花露浓才幽幽开口,道:“这首曲子是我第二次听到,”说着,花露浓一声叹息,似乎回忆顺着曲音回到了遥远的曾经,“记得第一次听时还是多年前在皇城。”
崇熙用手指摩挲着那把古琴,道:“我第一次听这首曲子是在风陵城,就在不久前。”
花露浓端着茶杯的手指微颤,有些深埋心底的往事呼之欲出,有些情感摇摇欲坠,可偏偏对面坐着的并非可以倾吐心事之人,脸上泛起了丝丝愁苦。崇熙打量着花露浓此刻的神情,没想到一个嗜血女子却也有这般柔情一面,崇熙依稀察觉到她与南弦之间似乎有种深深的羁绊。
“与那位胭脂姑娘同行之人王爷可认识?”
良久沉默后,花露浓才幽幽问上了这么一句,崇熙知道花露浓所指应是南弦,再细看花露浓的眼神中多了一份期待与胆怯,似乎那是一个想见却又不敢见之人,就像深爱同时也极恨着。
“与花教司一同在此处之人本王是否也认识?”
花露浓看向崇熙,笑中带了些冷意,道:“七王爷是聪明人,为何会做明知故问这种傻事?”
答案已然,崇熙也不想与花露浓周旋,道:“花教司何尝不是呢?明明知道与我家胭儿一同的便是南弦门主。”
听到这个名字,花露浓早有预料却还是浑身一颤,抑制不住的震惊,崇熙也从这个表情印证了方才那个想法。
“当年刑法司追捕花教司,但是半途中花教司坠崖身亡,想来也是南弦门主为了救花教司才在背后费了一翻功夫吧?”
当年事花露浓似乎不太想提及,也并未作答,只是起身缓步走出了厢房,临出门前转头对崇熙点了点头,道:“多谢七王爷。”
说完,花露浓离开了厢房,崇熙看着方才花露浓那盏未喝之茶,以及那欲言又止的神情,想来她与南弦之间应是有段不太愉快的过往,所以才会令得她听到琴声和南弦之名如此慌张吧?
离开厢房后,花露浓回到了自己房间,坐在铜镜前凝视着镜中自己的模样,这些年来她不断觉得自己苍老了,就算用尽了世间女子赤血,似乎也抵不住光阴残酷,若是此时再与南弦相见,不知南弦是否还能认得出来自己?又或许南弦根本再也不想见到自己?
但转而一想,天大地大,南弦为何偏偏独独来此风陵城呢?想来他还是寻着自己来的吧?想到此,花露浓心中瞬间大喜,开始对镜梳妆,女为悦己者容从来不是过错,只是她不知因一己执念残害无辜生命便是罪大恶极了。
就在此时,花奴轻推门扉缓缓走入房间内,花露浓在镜中看见花奴进来,微微笑道:“言生,他终于要来见我了,当年是他赶我出天煞门,今日还是他千里迢迢来此找我,他是来跟我道歉吗?是想让我再回到他身边吗?”
花露浓说话间,花奴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来凝视了她许久,见着花露浓眼神中带了些哀怨与期待,一时无言,便接过了花露浓手中的眉笔为她描起眉来。
花露浓双手轻抚过花奴那常年不肯摘下来的金丝面具,微微一笑,轻轻摘下了那副金丝面具。面具被摘离的瞬间,花奴身躯微颤,只见金丝面具下是精致的五官镶嵌在雪白肌肤上。由于常年不见阳光,花奴的肌肤是泛着诡异的白。
花露浓凝视着花奴这张俊俏的脸,缓缓将他黑袍的帽子摘下,乌黑发丝也随着帽子落下,花露浓用指尖描绘着花奴的脸廓,然后捧起了花奴的脸颊缓缓凑近,轻声道:“这样一张脸放在尘世间该是要了多少女子的心啊?”
“我不稀得那些人的心。”
花奴语气里尽是嘲讽与鄙夷,花露浓听到后却露出幸福一笑,道:“言生,我知你心疼我,当年你在乱葬岗救了我,这些年来也只有你爱护我。你寻了这座宫殿让我容身,帮我抓来那些女子让我护住容颜,这些年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了心中。可是言生,我深爱之人只有他一人,纵使他辜负了我,我对他的爱意也不曾有半分变过。”
说着,花露浓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了花奴那俊美的脸上,在他耳边轻声言道:“无论生死,我终不悔,言生,原谅我好不好?”
花奴身躯开始颤抖,他深知即将失去此生挚爱,就像当年失去至亲一般,可他明明想要哭泣,却流不出一滴眼泪,他的眼泪早就被蛊毒封堵在了血脉中,所以他只能空留心痛。
见花奴颤抖得厉害,花露浓更加紧地抱住了他,心疼道:“别这样,言生,笑着送我出嫁好不好?做了一辈子嫁衣,只为穿上嫁给他,此生便不再有憾了。”
花奴终于点头,似乎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道:“好,我送你去嫁给他。”
听到花奴这么说,花露浓坐直了身子,笑靥如花。
花奴看着花露浓这样的笑容,犹记当年那个雨夜,她浑身是血从乱葬岗中爬出来见着自己时,以为自己是地府来勾魂的阴鬼,那狼狈不堪的脸上露出了解脱的笑容,她向自己伸出了双手,那是一心求死的人才会向地狱来者主动伸出的手。可那绝望到如鬼魅般的笑容却落进了花奴心中,他接住了那雨夜里的一双手,将花露浓带出了乱葬岗,二人一路颠沛流离来到风陵城,机缘巧合寻了这一座巨大的山间宫殿栖身。
花奴知道花露浓有多爱南弦,可这些年,这座宫殿中只有他与花露浓两个人,他渐渐发现也许此生南弦都只会是花露浓一个前尘幻梦,便也由着她去相思成灾,两人依然可以相互依偎取暖,治疗彼此心中伤痛。有了花露浓的陪伴,花奴渐渐将心中那些仇恨埋葬,想要与花露浓就这样过此残破一生,偶尔觉得上苍也许也曾怜悯于他,所以才让他遇见了花露浓。
只不过世事难料,花奴不曾想到崇熙与南弦竟会先后来到风陵城,他当真没有料到过花露浓会重遇南弦,自己也再遇到了崇熙与胭脂。那些被他误以为成的前尘旧梦一夜之间苏醒,花露浓的爱与自己的恨就如当年北衡县种种骤然间全部历历在目。
虽说北衡县百童案中一切过错皆在于商原,可毕竟商原是他至亲兄长,崇熙与胭脂行大义的同时夺了他至亲性命,于花奴来说岂能不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