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泪》天上羽

66、昭然若揭

　　南弦紧抱着素滢和那些碎石、冰块一同下落，不知下落了多久，他多次尝试抓住悬梯，可每次悬梯的扶绳都因为下坠的力道被他拽断了，直到有一条扶绳承住了他与素滢后，南弦就势翻到了悬梯上。
　　南弦在扶梯上站稳后看了看怀中的素滢，在那几根寒冰针的作用下素滢仍然处于假死中。南弦再一仰头往山崖上看，他和素滢如今落到的地方根本看不见胭脂和方才那片冰川了。
　　想起那片冰川，南弦忽然一怔，猛然看向身边的山壁，用足内劲打向身旁峭壁，表层长着青苔的岩石脱落后显露出来的不是冰面，依旧是山岩。南弦这才放下心来，随后恍然大悟，胭脂所言不错，风陵城地处南江以南论气候根本不可能会有一座冰山藏于山峭中，所以刚才在上方出现的根本不是冰山，而是有人在接着寒湿藏了一大片冰面于此峭壁中，从而把那许多将死未死之人封于冰下，以达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想来一切都是出自那个花奴之手了。
　　想到此，南弦再次抬头，胭脂为了救他与素滢独自留在了那块冰川处生死未卜，若是自己与素滢未死，再见崇熙时他该如何对他说呢？南弦又一想，方才被胭脂推下来前胭脂依稀是说“我家王爷”，南弦心中对崇熙的身份起疑，不过现下时境也由不得他多想。
　　南弦转而看向怀中的素滢，他不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素滢命丧于此，哪怕再无望他也要想方设法医治她，世事有时就是如此无理可言，既无法倾情又无法放手，令人进退维谷，不知如何是好。
　　南弦长叹一口气，稍微缓了缓手中的力道，然后再次将素滢紧抱于怀中，看着脚下那望不到头的悬梯，迈开了步子继续沿着悬梯向山下走去。
　　此时龙船上也不平静，乔贵妃从行云庵出来后身边侍婢无故失踪，已经好几天了都不见踪影，眼下连崇熙也不知去向。
　　崇晖看着回来禀报的九易怒斥道：“没用的东西！主子去向都不知道，若是七王爷有什么事，朕要你人头落地！”
　　崇武看着崇晖秉呈道：“皇上，如今我们已在风陵洲逗留太久，不如我们继续前行，将此事交予风陵州府来处理，相信陈大人深得皇上其中，定能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此话一出，崇晖有些怔愣，身旁的崇祺也是大惊失色，他深知失踪的不过是崇熙和一个婢女，于崇武而言都是无关痛痒之人，特别是崇熙，崇武压根就希望他就此消失于世，更加不会理会他的死活，说不定还可以借此机会办了陈银礼这个只知在崇晖面前表功的风陵州府。若是从前，兴许崇祺也会觉得反正有圣命在此，风陵州府不敢不上心，就算最终还是寻无所踪，于国于朝都无伤，无非就是安抚仁太妃罢了。
　　无奈这都是从前，如今对崇祺来说，若是崇熙就此不见，那么与他一同失踪的胭脂恐怕也会凶多吉少。胭脂对他而言可再也不是无关痛痒之人，那是一个早已牵动了他喜怒哀乐的姑娘，也是不知不觉早已放在了心里护如珍宝之人。崇祺心中惊跳，他不敢想象若是胭脂不见了该如何是好。
　　想着，崇祺忙上前一步，道：“皇上，崇熙到底是皇族血脉，不如我们在此多留数日，相信有皇上在，风陵州府定会全力以赴寻找崇熙。”
　　崇武和乔贵妃相视一眼，他们不清楚为何崇祺此时会站出来护着崇熙，论兄弟情，崇祺应与崇武应是最亲，可如今竟然为了一个残废了的崇熙站出来反驳亲兄崇武提议。崇武不解崇祺何时与崇熙有了兄弟之情？乔贵妃就更是看得一头雾水了。
　　崇祺知道崇武不解，可此刻他只担心胭脂安危，也顾不上为崇武释疑，便向崇晖请命带兵前去寻找崇熙。
　　崇武还想继续坚持继续巡游将此事交给陈银礼查办，但就在此时，有侍卫来报。
　　“禀皇上，五王爷，素滢姑娘不知所踪。”
　　听到此话崇武大惊，本来今日龙船准备动身继续往下一站行进，所以崇武也命人去“镜花水月”接素滢来龙船，可没想到素滢也会下落不明。
　　崇武半眯着眼，问向侍卫，语气不寒而栗：“何为素滢不知所踪？”
　　侍卫听出了崇武语气中的寒意，战战兢兢回答：“禀五王爷，我们去到‘镜花水月’时，发现门口有许多诡异的尸体，风陵州府已派人前去查办，但是素滢姑娘却不在‘镜花水月’中，也无人知道她的下落，不知与那些尸体是否有关。”
　　崇武意识到此事另有玄机，崇晖思虑片刻，道：“去把陈银礼给朕叫来！”
　　侍卫领命而去，崇晖看向崇武，道：“此事诡异，五弟，我们就在风陵城多停留几日，朕一定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崇武有些微恍神，素滢下落不明，也就是生死也未卜，他怔忪地点了点头未作多言。
　　陈银礼匆匆忙忙赶来龙船跪在了崇晖面前，不待崇晖开口，陈银礼便急忙慌道：“皇上，是微臣疏忽，惊动了圣驾，微臣该死！微臣该死！”
　　崇晖盯着陈银礼问：“你可知眼下七王爷不知所踪，你送给五王爷的那位姑娘也不知所踪，风陵城向来相安无事，何以今日会有那么多死尸出现在你风陵城最繁华的‘镜花水月’门口？这就是你给朕送来的践行大礼吗？”
　　陈银礼听出了崇晖语气中的怪责，他知道崇晖是动了怒了，忙道：“皇上，臣已经派人去查了，相信很快就会有回信。”
　　一旁的崇武冷森森地开口问：“很快是多快？”
　　崇祺知道崇武觉得素滢失踪对他来说是种冒犯，既然素滢已经跟了他了，不管有情无情都是他五王爷的女人，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眼下动了素滢就等于是在向他崇晖挑衅。
　　崇祺缓缓走到了陈银礼面前，这个好高骛远的风陵州府他本来就看不顺眼，但如今胭脂失踪崇祺心中着急便将所有怒气出在了他的身上。
　　“本王问你，风陵城太平盛世下到底藏了些什么？”
　　听到崇祺如此问，陈银礼愣了愣，道：“六王爷，微臣不知您是在指什么？”
　　崇祺不喜欢七拐八绕地对话，语气变得更加威严：“本王带兵打仗惯了，不喜欢拐弯抹角，你每每上奏表功风陵城在你手中如何井井有条，一派繁华，但那些个死尸恰好是有人扇了你一巴掌，如今此事涉及到七王爷，皇族血脉若是在你这里出了差池，你陈银礼这条命赔得起吗？！”
　　陈银礼被崇祺吓得哆嗦起来，道：“六王爷饶命！臣……臣……说……说。”
　　“快说！”崇祺怒喝一声。
　　陈银礼便将那些被自己极力压下的暗潮全数吐了出来：“前些年风陵城山匪为患，但是臣迟迟找不到山匪老巢，那时皇上正看重风陵城赞许，再加上后来那伙山匪突然消失了，风陵城又趋于了平静。臣不知道当中发生了何事，想着反正山匪祸患平息，也就未将此事上奏皇上。”
　　“后来呢？”
　　崇武站在崇晖身旁森然问到，虽说素滢确实勾住了崇武心，但此刻陈银礼所说之事倒是比起素滢下落更让崇武在意。
　　“后来风陵城平静了好些年，但不知从何开始城中不断有女子离奇失踪，但是臣派人前去查办，就是无法查出到底谁是幕后真凶，所以……”
　　崇武冷然道：“所以你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只知一味表功，这些年来皇上格外器重你，你却如此愚弄皇上，简直可恨！”
　　崇武这话是说给崇晖听的，显然崇晖此时已经气得浑身颤抖，他认为可堪大任之人竟然如此不堪，甚至为了升迁，编排了一出又一出戏码将自己玩弄于股掌间，让世人觉得自己就是一个识人不明的昏君。
　　“陈银礼！”崇晖咬牙切齿地迸出几个字，“你该死！”
　　听到这话，陈银礼吓得连忙给崇晖磕起了头，边磕边哭喊：“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崇祺转身看向崇晖，抱拳道：“皇上，不如让臣弟带人前去查探，寻找七弟的下落。”
　　崇晖思虑片刻，然后点点头道：“好，你去吧！”
　　崇祺看了眼崇武，只见崇武颔首道：“自己小心。”
　　崇祺连忙转身离开了了龙船亲自去查找崇熙、胭脂与素滢的下落。
　　陈银礼被扣在龙船上等候发落，风陵州府上下都小心翼翼如临大敌，对寻找崇熙一事格外上心。按照九易所述，崇熙与胭脂是在行云庵失踪，在风陵州府一位捕快的引路下，崇祺很快带兵来到了风陵山脚。
　　崇祺凝望巍峨山巅，绵延起伏，慎之也驾马来到他身边看向那峰峦叠嶂。
　　“王爷，此处可是有何不妥？”
　　崇祺思语道：“我们几乎已将风陵城翻了个遍，却连个影子都没有找到。乔贵妃身边一个侍婢在出云观上香那日失踪，崇熙与胭脂在行云庵无故失踪，‘镜花水月’外那些个无名死尸，连同素滢失踪一事也定有关联。”
　　慎之似乎懂了崇祺话中之意，看着风陵山说到：“的确，若是有人在这深山老林人迹罕至之地走失确实难寻。”
　　听着慎之此话，崇祺忽地又想起什么，道：“慎之，你可记得上回陪着贵妃去进香，本王觉得山中有异吗？”慎之点头，崇祺寻思着，“出云观、行云庵……”崇祺看向慎之，“若是本王没猜错，这山中定是另有乾坤。”
　　慎之看了看身后士兵道：“可如今我们仅带了一小支亲兵，山中形势未明，若是贸然进入恐有埋伏。”
　　听慎之如是说，风陵州府派来的那位捕快连忙附议，补充道：“听闻山内如同迷宫，本地人都不敢轻易进山，都说十去九不回。”
　　崇祺不语，慎之很是认同这位捕快所言，但他也清楚若是不进山崇祺不会罢休，毕竟只有如此方能确定胭脂是否无恙。
　　此刻崇祺满心都是胭脂安危，他对慎之道：“方才过来时隐约看见了炊烟，想来那附近应该有村落，你们带人前去找个村里熟悉地形之人，本王先行进山，你找到人后速来与本王汇合。”
　　慎之听后大惊，反驳道：“万万不可！王爷金躯怎可孤身犯险？属下陪您前去！”
　　风陵州府的捕快也大惊道：“六王爷万万不可，若六王爷有何闪失，卑职无法向皇上和州府交代啊！”
　　崇祺却看向慎之与风陵州府一脸严肃道：“此乃军令，尔等岂敢不从？”
　　“王爷！”
　　慎之还欲说什么，但见崇祺一脸坚定，便知崇祺心意已决，且军令如山，慎之陪着崇祺常年征战沙场，这点他是相当清楚，于是便抱拳道：“属下遵命！王爷万事小心，属下会火速带人来与王爷汇合！”
　　崇祺颔首道：“快去吧！”
　　话落，慎之调转缰绳带着捕快和两个士兵向村落行去，而崇祺带着其余兵马进了山。
　　深山老林中不见阳光，士兵们点燃火把，其实崇祺很清楚，情况未明如此贸贸然进山相当危险。若是以前在沙场上，他绝不会打无把握之战，可眼下牵扯到胭脂安危，不知为何他竟失了理智。崇祺带兵缓缓行在林间，经过一片阴暗山林后眼前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了一片峡谷当中。
　　崇祺环视四周，峡谷峭壁高耸如天，若是在此遭到伏击那定是九死一生。就在崇祺担心时，忽听峡谷内传来巨大风声，接着便是飞沙走石迷了眼，待风沙停息后，崇祺惊见前方站了数十个人，个个面无血色却双眸血红，更令崇祺惊讶的是其中一人便是胭脂。
　　“胭脂？你果然在此，究竟发生了何事？”
　　然而胭脂见到崇祺没有任何反应，此时，峡谷内响起了哨音，这些人本来纹丝不动犹如座座雕像，听到哨音后，就好像启动了机关一般，动作别扭且缓慢地向崇祺靠近。
　　胭脂也是面无表情，行动僵硬，看上去与那些尸奴无异。就在崇祺惊讶时，胭脂居然同那些尸奴一样疯狂攻击起了崇祺。
　　崇祺一个侧身躲过了胭脂攻击，但是身后亲兵却有些被尸奴从马上扑倒在地，活生生地咬下了血肉。
　　一时间，峡谷内响起了惊恐嚎叫声，崇祺盯着胭脂大喊：“胭脂，你醒醒，是我啊！”
　　此时胭脂其实意识还有丝微清醒，但是身体似乎由不得自己掌控，只能听哨音而行，拼尽全力地攻击着崇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