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泪》天上羽

65、尸奴

　　花奴明明对自己恨之入骨，但又不赶尽杀绝，似乎是在享受折磨猎物的痛快。也只有胭脂知道，花蛊之毒无孔不入，方才挨了花奴那一掌后，花蛊已进入了七经八脉。胭脂捂着胸口半蹲下来，她能明显感觉到体内有种隐痛正在破土而出，自己的身体也正在发生变化，也许她也会变成如那些傀儡一般。
　　南弦见胭脂受伤，抱着素滢蹲身看着她，关切问到：“你如何？撑得下去吗？”
　　胭脂忍住七经八脉中愈演愈烈的疼痛，挤出一丝笑容，拭去了嘴角的鲜血，强忍道：“无妨，一个花奴伤不了我，他不对我赶尽杀绝定有后招，不管他欲何为，趁着他此时不在，我们快带素滢姐姐离开此地。”
　　南弦看了看胭脂，他能察觉到胭脂在逞强，但心里总觉得鬼城出来的人必定不是泛泛之辈，方才那些奇门异阵胭脂都走了出来，想来一个花奴应该也不在话下。南弦低头又看了看怀中的素滢，眼下素滢伤重气息奄奄，若是不尽早救治恐殒命于此，于是南弦顺了那不太笃定的念头，点了点头，抱着素滢与胭脂一道离开了花田，继续向前行去。
　　穿过花田时听见那些隐约传来的痛苦声，但是胭脂与南弦有心无力，他们根本无法将这些人从花田中全数救出，于是只能狠下心肠飞速离开。
　　穿过花田后是一面断崖，胭脂与南弦从断崖旁寻了一条栈道盘山而下，步行一段距离后，胭脂忽然紧捂着胸口停下了脚步，体内的花蛊已经化为了一道真气在体内乱窜，行过经脉时如同细针刺过剧痛无比。
　　南弦紧紧抱着素滢，看胭脂脸色苍白得厉害，双唇没了血色，气息渐弱，显然不对劲。
　　南弦有些紧张，倘若胭脂出了事，等到再见崇熙时应该如何向他交代呢？毕竟，南弦看得出来，胭脂是被崇熙放在了心尖上的人。
　　“胭脂，到底怎么了？我们要不在此歇息一会？”
　　南弦说着想要去抓住胭脂手腕探探她的脉息，但是却被胭脂眼疾躲过，因为若是被南弦探到脉络他一定会发现此时正有一道强劲带着毒性的真气在自己体内作祟。
　　胭脂深吸一口气，双手运气，用自身内力压制住了那道花蛊真气，针刺的痛感短暂得到缓释。胭脂长吁一口气，忽然察觉到什么，她回头看去，只见本已离去的花奴正站在悬梯口凝视着他们，金丝面具挡住了此刻的神情，但胭脂很清楚花奴一定正在嘲讽又冷漠地看着自己，心中那团仇恨之火熊熊燃烧。
　　见花奴依然未打算追上来，胭脂瞬间明白花奴想做什么了，他要亲眼看着自己花蛊之毒发作，变成一个听他号令的傀儡，届时他便可随意控制自己，甚至有可能操控自己去伤害崇熙。
　　想到此，胭脂脑中倏地闪过一个念头，她转头看向了南弦与素滢，她必须得把南弦和素滢安然无恙地送出这个鬼地方。胭脂身体略微颤抖，她的十指指尖开始变得冰凉，并且这种凉意正在她向周身蔓延，意识与知觉也在渐渐剥离。
　　胭脂凝视着南弦怀中的素滢，那个大好年华的姑娘此刻正满身血污地蜷缩在南弦怀中，全身的剧痛与蛊毒的噬心早已将她折磨殆尽，若非方才南弦用内力为她续命，想必如今早已没命了。
　　胭脂一咬牙，道：“好些了，继续往下走吧！”
　　南弦看着悬梯，一路往下必定危险重重，可除此之外也确实别无他法。于是南弦加大了手中力道，将素滢紧抱在怀中，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和胭脂沿着悬梯一路下行。
　　悬梯沿峭壁修置，常年受风霜侵蚀，再加上年久失修，每走一步都能听见木板发出“吱呀”声，好像走着走着旋梯就会断裂，他们也会就此坠下万丈悬崖。况且越往下走越是寒冷，南弦感觉到素滢在怀中颤抖，本就因失血过多而惧冷，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不行，越来越冷了，我担心素滢撑不住。”
　　听见南弦如此说，胭脂停下了脚步，向上望去，他们已经下行了很远，方才艳阳高照处已变成了“一线天”，而如今他们所处之地不只阴寒，湿气还格外重。胭脂与南弦有内力护体可以抵御严寒，但是素滢从未习过武功，手无缚鸡之力，再加上身受重伤，本就是靠着南弦一股内力续命，根本无法抵抗这股剧烈的寒气。如此下去，还未走出这天阁地宫，素滢便会冻死在这悬梯上。
　　胭脂寻思着，手指轻拂过身旁的峭壁，由于此处常年不见日光，所以潮湿阴寒，却也正中胭脂下怀。她一掌打在了峭壁上，将峭壁岩石上所有湿气吸入掌中后双手合十，将湿气化为数根寒冰针，封住了素滢身上几大要穴，素滢昏睡了过去。
　　南弦大惊，忙喊：“素滢！素滢！”
　　见南弦一脸慌张焦急，胭脂忙解释道：“不用担心，我只是封住了素滢姐姐几个大穴，她会进入假死，不过待到寒冰针化解后便会苏醒，这样既能阻止花蛊伤她，也可避免被此处寒气侵体。”
　　听到胭脂这般说来，南弦才放下心，可就在此时，胭脂身后峭壁岩石竟开始脱落，山谷里响起了巨大声响。胭脂与南弦紧紧拉住了悬梯扶绳。待震动过后，二人才缓过气来，但还未来得及长舒一口气，二人再次被眼前景象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原来，方才胭脂刚刚那一掌震脱了早已松动的峭壁岩石，而峭壁岩石后，居然隐藏了一大片冰川。
　　南弦难以置信地看着大片冰面，叹道：“真想不到，这风陵山居然会藏有大片冰山。”
　　胭脂眯住了眼，微微皱眉，道：“不对，风陵城地处南江以南，气候湿热为主，何以会有冰山？而且这么多年竟无一人知道风陵城藏了一大座冰山？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胭脂说着说着，声音渐小，南弦不解看向她问到：“可这冰面不就摆在眼前吗？”
　　胭脂似乎又发现了更加惊奇之事，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缓缓伸出手将冰面上污泥拭去，南弦也跟着倒抽了一口冷气，原来那冰面下竟是隐藏一张人脸，五官清晰，神态自若，闭合着双眼就像睡着了一般。
　　南弦沿着冰面向不远处望去，声音略带颤抖，道：“胭脂，你看那边。”
　　胭脂又向下走了几步，将冰面上污泥全数拭去，竟是另一张人脸，这片巨大的冰川下居然冰封了这么多的人。
　　胭脂一脸不敢相信地说：“难道这座冰山里全部都是人？他们是被谁封进了这座冰山中的？”
　　就在此时，胭脂体内那道花蛊真气突破了内力压制，再次钻进胭脂七经八脉作祟，胭脂觉得体内就像无数细针扎进了筋脉中，一丝麻痒伴着无比剧痛逐渐侵占了她所有意识。胭脂觉得胸口血气如翻江倒海般汹涌澎湃，不消一会，胭脂一口鲜热的血喷到了冰面上。
　　看到胭脂痛苦模样，南弦关切问道：“花奴那一掌又开始作祟了吗？”
　　胭脂因为剧痛抱着手臂弯下腰来，脸色再次变得苍白，她艰难点点头，无力说话。
　　南弦忙道：“我来帮你压制那道真气。”
　　话落，南弦想要把素滢放下，但是胭脂却立马抬手制止，还来不及说话，就有一只手冲破了冰面伸在了南弦与胭脂之间。
　　胭脂与南弦同时看向冰面，方才胭脂吐出来的那口鲜血居然融化了冰面，冰面下那张熟睡的人脸猛然睁开双眼，那对瞳孔正如那些尸奴般泛着血红色。
　　冰面融化，人脸与外界接触，顿时变得乌青，双唇血色顿消，又是一具具苏醒的傀儡。
　　一切都发生得很突然，胭脂与南弦还来不及做出反应，那一大片冰面上就有数十只手冲破了冰面，接着便是听见了冰面传来巨大的碎裂声，更大一片冰层与岩石碎裂脱落。
　　南弦想要将胭脂拉至身边免她受伤，可当他看向胭脂时，惊讶地结巴了来。
　　“胭脂，你……眼睛……”
　　胭脂不解问到：“眼睛如何？”说着，胭脂转头看向身边碎裂的冰面上自己的模样，双眼已然变成了与那些尸奴一样的血红色。胭脂大惊，想到可能是刚才运功化寒冰针为素滢封住要穴时加速了花蛊毒在体内运行，所以现在她正向一具尸奴转变，花奴想要看到的应该就是这个，他早就料到自己体内的花蛊迟早会发作，所以迟迟未走下悬梯。他要站在高处俯瞰这出好戏，享受着那股淋漓痛快。
　　胭脂感觉意识在一点一点消失，气息也在一点一点抽离，这种感觉很奇怪，好像你正在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自己一点一点没了生机。
　　胭脂觉得头晕目眩，眼前天旋地转，用最后一丝气力冲着南弦大喊：“南弦，听我说，我如今中了花蛊，很快就会与那些尸奴一样失去意识。花奴想要控制我，所以我不知道待会我会对你们做出什么。你赶紧带着素滢姐姐走，若是见到我家王爷，替我跟他说一声‘胭儿食言了。’”
　　南弦还来不及反应胭脂话中之意，只是抓起胭脂的手腕，定定说到：“不！你跟我一起走，有话自己对他说！若是不把你安然带回去，他会伤心难过一辈子！”
　　“你没这个本事对抗花蛊，管好素滢姐姐，带她安然离开，然后想办法解她身上的蛊毒。”胭脂说着，看了眼陷入假死的素滢，微微一笑，“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
　　说完，不待南弦继续说下去，胭脂在自己失控前的最后一刻，用尽全力将南弦打下了悬梯，落进了山崖之中，她相信以南弦的武功在掉入山崖底部粉身碎骨前定能找到落点，只要远离这些尸奴，他与素滢的生还机会便会大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