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泪》天上羽

57、御前献曲

　　言谈间，一艘小舟划入江中，琵琶声由远及近隐隐响起。崇熙与胭脂都觉得这首琵琶曲似曾听闻，待到小舟驶入江心，二人定睛一看，方才发现舟上坐着的那位琵琶女居然是素滢。
　　崇熙与胭脂相视一眼，此时此刻眼前之景极美，素滢华服红妆更是动人，曲声依旧婉转，却多了份哀怨，曲调入心平添了几分惆怅。
　　歌舞宴前陈银礼在崇晖面前刻意卖了个关子，原来今夜御前献曲之人乃是素滢，可素滢又是否知道今夜御前献曲意味着什么，陈银礼明显是将素滢献给了崇晖，素滢今夜会出现在此到底是被迫还是自愿？不过这个问题用不着崇熙与胭脂细想，素滢如此冰雪聪明，若她不愿自有千万种方法推却，然而她会于今夜出现在此，想来是随了自己意愿，可她明明那般深爱着南弦，明眼人都能从她看南弦的眼神中感受到浓浓爱意。
　　不知怎的，胭脂想起那夜素滢在烟碧溪码头那幽怨又无奈的神情。
　　“王爷……”
　　胭脂欲说什么，崇熙却抢在了她先头，低语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想来素滢姑娘也是痛下决心才断了这份情。”
　　胭脂凝视着素滢，有种莫名的感觉在心底油然而起，她曾以为南弦与素滢郎情妾意，却不曾想二人竟就如此错过。
　　胭脂惋惜道：“也许素滢姐姐如此抉择，只不过是想换种方式留在南弦身边。”
　　听到此话，崇熙看向胭脂，再看向素滢，也许胭脂所言才是正解，不过无论如何，她与南弦终究还是情断于此，今后等着素滢的应该也只有深宫闺怨了。
　　“也有可能，不过在他们这段感情中你我终究是局外人，个中究竟只有他们二人才最为清楚。”崇熙道。
　　一曲终了，在座宾客响起了掌声，陈银礼见崇晖看着素滢出起了神，想着今夜这场歌舞宴总算没有白费心思，不禁站起身来躬身抱拳道：“皇上，此女乃是风陵城内第一歌姬素滢，若是皇上中意，臣就将素滢呈献给皇上了。”
　　崇晖有些怔忪，不得不说素滢确实艳压群芳、惊艳目光，说她是今夜这场歌舞宴中最为光彩夺目那人毫不为过。但听着陈银礼如此说，崇晖也有顾虑，他看了眼身旁的乔贵妃，虽说乔贵妃面上不动声色，但崇晖知道乔贵妃内心敏感易碎，怕若是今夜在此收了素滢入宫会惹得乔贵妃不悦，毕竟至今为止他对乔贵妃依然是宠爱有加。
　　就在崇晖为难之际，崇武忽然站起身来，向崇晖一抱拳，道：“皇上，臣弟有个不情之请。”
　　崇晖不解地问崇武：“五弟有何请求但说无妨。”
　　崇武笑眯着眼转身看向素滢，道：“这位琵琶女深得臣弟心，不知皇上可否将她赐于臣弟？”
　　此话一落，众人皆为震惊，崇熙与胭脂再次相视一眼，方才只顾看着素滢，却未察觉崇武竟对素滢产生了兴趣。崇熙满腹疑问，以他对崇武的了解，崇武并非是好女色之人。崇熙细细回想才恍然大悟，方才素滢奏曲时，举手投足间依稀有那么一丝先皇后的影子，而且相较于乔贵妃，素滢更加年轻貌美，想来崇武是怕崇晖带素滢入宫，假以时日素滢威胁到乔贵妃的地位才会抢先一步要下了素滢。
　　崇熙很清楚，崇武一旦开口，崇晖断然不会拒绝，对崇武而言无非是将素滢带回五王府做个侍妾，比起入宫让乔贵妃费心伤神，此举简单明了了许多，那么素滢今夜来此的目的究竟是崇晖还是崇武呢？又或者任谁都可以？也许她真的如胭脂所言，只不过是想去到皇城换一种方式留在南弦身边。
　　胭脂也看穿了崇武的目的，冷笑了一声，心中嘀咕道：“还真是精打细算，既卖了乔贵妃面子，自己又能美女入怀，左右都不是赔本买卖，。”
　　崇晖略一沉思，果然应允了崇武请求。本来陈银礼献美的一番心意他不好拒绝，但也确实不想因此伤了贵妃心，若是赐予崇武想来也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既然五皇弟开口，朕又岂会拒绝？不知陈大人可舍得将你风陵第一歌姬赠予五王爷？”
　　陈银礼愣了愣，事情有些出乎意料，原本是打算将素滢呈献给崇晖入宫为妃嫔，也算是风陵州府举荐，可助他下一步升迁至皇城一臂之力。没想到如今素滢被崇晖转赐于崇武，虽说不在计划内，不过陈银礼算盘打得极响，崇武乃是当今朝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归附于他的人皆得重用，高官厚禄那也是接踵而来，崇晖本来就对自己青睐有加，若是能与崇武攀上交情也不失为一件美事，对他日后升迁大有裨益。
　　如此想来，陈银礼喜上心头，再次躬身抱拳，道：“能被五王爷看上是素滢之福。”
　　崇晖拍了拍手道：“好，那朕就做主了，将此琵琶女赐予五王爷。”
　　听到此话，崇熙与胭脂再次对视一眼，胭脂轻言道：“素滢若是入了五王府，南弦该如何是好？”
　　崇熙叹道：“其实南弦早已心有所属，素滢想必也是深知这点，才会急于给彼此之间一个了断。只是这五王府可是龙潭虎穴，素滢姑娘若是入了五王府可真是福祸难料啊！”
　　“可我总觉得南弦对素滢并非无情。”胭脂道。
　　“有情也好，无情也罢，南弦心中早已认定了一个人，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说着，崇熙再次叹了口气，“道是无情却有情。”
　　“如今圣口已开，可有转圜余地？”胭脂再问。
　　崇熙摇头道：“五皇兄未必对素滢有情，只是不想崇晖后宫再有新人罢了。”
　　“为了乔贵妃？”
　　崇熙不置可否，一切看似为了乔贵妃，实则是为了崇武自己，毕竟他需要有一个在崇晖耳旁吹风之人，此人也只能是与他关系不清不楚的乔贵妃。
　　此时，素滢抱着琵琶在侍卫引领下缓缓走到了座前，满脸无奈与决绝。
　　“民女素滢参见皇上、贵妃娘娘、五王爷、六王爷、七王爷。”
　　当素滢抬头看见座上崇熙与胭脂时大吃一惊，本就觉得崇熙谈吐不俗非寻常人，原来是西琉七王爷。素滢露出一丝苦笑，风陵江上泛舟、行云庵前谈笑的场景仿佛还在昨天，一切如梦幻般美好，如今却已各自回到现实，无可奈何也无处言说。
　　崇晖看着素滢，笑道：“今日得五王爷看中，也是你几生修来之福，朕就将你赐给五王爷了。”
　　素滢脸上隐去了表情，看不出悲喜，只是淡淡答道：“民女谢皇上恩典。”话落，素滢缓缓走到了崇武身边，行礼道，“民女素滢拜见五王爷。”
　　崇武打量着素滢，即便浓妆艳抹也挡不住那冰肌玉骨，心中忽而一动，面上却不露痕迹，道：“坐吧。”
　　素滢乖巧坐在了崇武身边，由始至终面上都是惯有的云淡风轻，看不出悲喜，若不是崇熙与胭脂早知素滢芳心已许，断然看不出今夜素滢心中那一番悲绝别离。
　　饮酒作乐不觉时日过，三更梆子敲响，崇晖已是酒意上头、醉眼迷蒙了。崇晖看了眼坐在崇武身边的素滢，寻找那举手投足间的些微熟悉不免唏嘘，一拍双腿站起身来，道：“已是三更了，今儿个就到此了，朕也要回龙船上歇息了。”
　　众人纷纷站起身，崇晖起身在乔贵妃的搀扶下离开，经过崇武面前时顿了顿，笑看崇武道：“今夜五皇弟得此佳人，可莫要负了良宵。”
　　崇武抱拳道：“谢皇上，臣弟谨遵圣意。”
　　话落，崇晖笑着离开了，乔贵妃也意味深长地看了崇武一眼，崇武冲她一笑，乔贵妃跟着崇晖便离开了。
　　待到崇晖与乔贵妃离开后，崇武凝视着素滢，一个美丽女子今夜安坐于身旁，却显然心有旁骛。不过奈何素滢确实美丽，犹如春日酣乐，明媚撩人，令人见之心醉。
　　“本王同皇上先行返回龙船，稍后会有侍卫婢女带你前去。”
　　崇武言语间尽显威严，素滢却波澜不惊，起身行礼道：“是，王爷。”
　　崇武见素滢知情识趣，该言时言，该默时默，不卑不亢，虽说出身于“镜花水月”，但骨子里有股藏不住的清高，令崇武产生了一种来自王者的征服欲，以至于崇武对素滢比逢场作戏多了一点认真。不过对素滢而言，如果不是南弦那么任谁都可以，无论是入宫还是进五王府，无非都是如胭脂所说换了一种方式留在南弦身边罢了。
　　一场歌舞宴没想到以这样的方式结束，崇熙与胭脂也很是唏嘘。来到风陵城难得结交到南弦与素滢两位知己，没想到素滢居然就此入了五王府，那么此时的南弦是否知情呢？若是知情，他又是如何能够眼睁睁地看着素滢离开呢？
　　南弦对素滢并非全然无情，这一点崇熙与胭脂这两个旁观者看得很清楚，可偏偏南弦与素滢选择了阴差阳错地从彼此生命中离开，见着一对有情人难成眷属着实令人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