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泪》天上羽

56、风陵宴

　　待到崇祺离开后，胭脂才缓缓来到房间，问向崇熙：“六王爷走了？”
　　崇熙并未多言，只是“嗯”了一声，胭脂知道崇熙有事问自己，再看了看桌上那枚香炉，便主动坦白道：“王爷送我的那枚蝴蝶玉佩丢了，昨夜焚香引蝶只是想要蝴蝶帮我去寻回玉佩，却不想被六王爷发现了。”
　　崇熙摇了摇头，无奈道：“一枚玉佩罢了，王府有很多，丢了就丢了，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胭脂嘟嘴，转动着手指有些委屈，道：“于王爷而言那只是一枚玉质不怎么上乘的普通玉佩，可于胭儿来说那枚玉佩实属难得，因为每每看到那枚玉佩胭儿总会想起胭儿与王爷一同在飞月桥下见那蝴蝶飞过沧月的画面。”
　　崇熙又是一笑，拉住了胭脂的手，将她轻拉至面前，打趣道：“照你这么说若没了那枚玉佩就不会想起与本王同看那飞月桥奇景了？”
　　“当然不是。”胭脂脱口而出。
　　崇熙笑道：“那不就得了，原来你闷闷不乐就是为了此事,难为我还以为你是忧心花奴正寻思着如何宽解你。”
　　听到花奴一名，胭脂略显不屑，道：“一个花奴哪能乱了我的心神？”
　　“那倒是，记得当年北衡县你也是让花奴狼狈得很啊。”
　　“花奴那些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伎俩，想来他与商原在北衡县作奸犯科定是因为犯了玲珑岛的禁制，沉迷于这些邪派功夫，所以才被逐出了玲珑岛。”
　　“玲珑岛？”崇熙咂摸着这三个字，“我曾经在书中有见过，但是我发现对玲珑岛的记载比起鬼城来还要少，甚是神秘。”
　　胭脂噘了噘嘴，道：“玲珑岛我也只是听闻过一些事情，但除了花奴那个不上道的弃徒还真未见过玲珑岛上的人。”
　　崇熙陷入了沉思，道：“鬼城、玲珑岛还有迷山大营常年戍守的迷山上那座幽冥山庄，江湖上三大最神秘的门派有生之年若能得见其一就好了。”
　　胭脂心道：“昔年鬼城小魔头就在你面前了，还是你的婢女呢！”
　　胭脂打趣道：“难道在王爷心中天煞门就不是神秘门派了吗？”
　　崇熙怔愣片刻，而后笑道：“我们与天煞门门主都已相识了，难道天煞门还神秘吗？”
　　胭脂笑着点头道：“倒也是。”
　　话音刚落，胭脂忽然又趸起了眉头。
　　崇熙见胭脂本已恢复了精气忽然又愁眉不展了，觉得好笑，道：“你这丫头是怎么回事？方才好了点，为何眼下又愁眉不展了？”
　　胭脂抿了抿嘴，道：“我只是想起了那夜素滢离去时的神情，完全不似平时云淡风轻，好像多了许多哀怨。”
　　崇熙轻笑一声，叹道：“人人皆有烦心事，平日里在你面前笑得云淡风轻，许是她不愿将心扉敞与你看，毕竟那扇门扉后是人是鬼是花是毒，不得而知。”说着，崇熙抬眼看向胭脂，“素滢在‘镜花水月’那种地方呆了那么久，自然比你更懂人情世故，她知道如何去隐藏真心，也知道如何辨别人心，至于你说的那些哀怨想来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一点真心碰巧被你捕捉到。”
　　“一点真心？”胭脂不解。
　　崇熙凝视着胭脂，道：“想来那点真心应该就是南弦了。”
　　胭脂觉得有些伤感，看向崇熙问到：“王爷，我们今日还会再入风陵城吗？”
　　其实经历了烟碧溪一事后，崇熙与胭脂游兴大减，南弦与素滢亦是，只不过胭脂着实担心素滢想要再去看看她。
　　崇熙似是看穿了胭脂的心事，摇头看向窗外，叹道：“今日怕是无法去风陵城自在赏景了。”
　　崇熙言语间也有些许无奈，胭脂不解，崇熙看着外间风景若有所思起来。九易见崇熙并不打算继续说下去，便替他说道：“方才龙船上来人传旨，说是今夜风陵州府设下歌舞宴，皇上说是多日不见咱们王爷了，点名要王爷一同前去欣赏。”
　　胭脂愣了愣，走到了崇熙身边，同他一起看向窗外，水光潋滟，风光大好，胭脂忽而明白，好景难得，知己更是难觅，迷上风陵城的又何止自己一人？
　　在船上用过午膳后，崇熙与胭脂、九易闲聊打发无聊时光，快至黄昏时便有马车来接他们进风陵城。
　　日落西山，将夜非夜，风陵城内华灯初上，崇熙带着胭脂和九易乘坐马车来到了风陵州府举办歌舞宴之地。
　　风陵州府所设歌舞宴完全是为了取乐于崇晖，舞台设置于水上，以巍巍重山为景，舞台布景一派浓墨重彩，好似要用尽世间颜色来取悦贵客。舞姬装扮亦是如此，身着锦绣华服，头戴华丽饰物，妆容厚重，在灯月下笑靥如花，于鼓乐中翩翩起舞，丝毫不吝啬将美貌展现于众宾客面前。
　　胭脂随崇熙喜爱自然之道，对如此刻意的浓墨重彩心中有些微反感，但是转而一想，此舞若不惊动天地，又如何能博取圣颜一悦，从此飞上枝头变凤凰呢？愿意来此献艺的女子十有八九都是奔着攀高枝来的，都使尽了浑身解数，歌舞倒也是精彩得很。
　　只是这些女子不知，这位崇晖曾经与皇后伉俪情深，如今也只宠爱乔贵妃一人，不过再一想席间贵人又何止崇晖一位？五王爷、六王爷都落座于此，皆是女子仰慕对象。不过在胭脂心里，哪位王爷都好，就是如此艳丽不要落在她身边这位七王爷身上，因为她才舍不得与任何女子共享此爱，若是有人来分夺此爱，胭脂不知自己会如何，也许骨子隐藏着那份鬼城独有心思也会破土而出，与此时截然不同。
　　崇熙见歌舞正欢，转头看向胭脂，却见她若有所思，不禁摇头一笑。其实胭脂的心思不难猜，如此盛宴，如此美人，胭脂心忧之事无非就是那些狂蜂浪蝶前来沾惹自己。看着胭脂那副庸人自扰的模样，与初回皇城与九易争宠时的倔强大有不同，可不管何种模样落在崇熙眼中总归是一番可爱。
　　纵观宴席间，不惜歌舞者又何止崇熙一人？远处高座上，崇祺也将目光投向胭脂，比起那些舞姬的粉黛浓施，胭脂的峨嵋淡描似乎更令他关切，仿若散落在尘间零星灯火，于心中生起点滴欢喜。
　　席间，崇祺已饮了许多酒，酒意一催，心中那本有的点滴欢喜瞬间燃起熊熊大火，心旌摇曳，怅然若失，只因胭脂脸上挂着甜笑，眼中却只有崇熙一人而已。
　　恍然忧思间，崇武拿起酒杯转身看向崇祺，指了指舞姬道：“今夜美女如云，六弟可有看上哪个吗？”见崇祺一直望着崇熙那边不言语，不禁言道，“你今日也是奇怪，台上那么多美女你不看，望着崇熙作甚？”
　　崇祺方才回过神来，看着崇武举杯盯着自己，便也拿起酒杯回敬了崇武，饮尽后问到：“皇兄方才说什么？”
　　崇武见崇祺恍神得厉害很是不解，但见崇祺饮尽杯中酒，便也将自己那杯酒饮尽，然后问到：“你今夜当真怪得很，本王是问你台上美女众多，你可有看上哪个？今夜皇上高兴，看上哪个便允你带回王府了，”说着，崇武转头看向崇晖笑道，“皇上，您说是吗？”
　　崇晖今夜喝得倒是尽兴，便也附和道：“就是，崇祺，你今夜看上了哪个，朕就为你做主了。”
　　风陵州府陈银礼喜上眉梢，虽说台上舞姬并未入了崇晖眼，可若是被天下兵马大元帅看上，也不枉他费尽心思办此歌舞宴。可崇祺对那些舞姬兴致不大，忽然心中有股冲动，并未理会崇晖与崇武一番美意，反倒是转头看向了崇熙问道：“七皇弟府中一直缺了女眷理事，不知今夜可有看中哪个，带回去做个妾室料理府事也好。”
　　崇熙本坐在偏角处不引人注意，可崇祺如此一问，倒是将所有人目光引到了崇熙这边。崇熙怔愣一下，有些许尴尬，身旁的胭脂更是一脸震惊，生怕那些个位高权重的皇帝、王爷真就在今夜许了哪个女子入了七王府。
　　胭脂看向崇祺，整整一个晚上，这是胭脂第一次看向崇祺，也是崇祺此举目的，他不愿看着胭脂眼中只有崇熙一人，虽说此举很是孩子气，但崇祺却也乐在其中。
　　“六皇兄就不要拿我寻乐了，我如今一人乐得逍遥自在，况且我这副躯体就不要误了人家姑娘了。”
　　崇祺本意就是吸引胭脂注意，现下胭脂正看向自己，他目的已达成，至于崇熙是否带舞姬入府倒也与他无关，于是便也不再多言。
　　崇武却笑道：“也是，七弟如今已消受不起如此艳福，还是不要害了人家姑娘为好。”
　　面对崇武地嘲讽，崇熙已经习以为常，只是举起了酒杯道：“崇熙敬过皇上、五皇兄、六皇兄，也感谢陈大人办此歌舞宴的一番美意。”说完，崇熙一饮而尽，大家也举杯共饮，尴尬气氛也一扫而光，崇熙继续说到，“如此歌舞盛宴，我们不如还是仔细关上，莫要辜负了陈大人一番心思。”
　　话落，大家也都相继观回歌舞，只有崇祺还在凝视着胭脂，可胭脂却向崇祺微欠身后，将视线落回了崇熙身上，并且整晚再未多看崇祺一眼。方才崇祺发现自己小伎俩得逞后的短暂得意，又被此时胭脂的务实挥散，余剩无尽落寞。
　　崇祺自斟自饮了一杯，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着了魔，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也不曾怯怕过，如今却为了如此一个小女子心神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