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泪》天上羽

54、傀儡

　　崇熙与素滢说话间，只听见“吱呀”一声，众人寻声看去，胭脂已禁不住好奇心驱使，推开了行云庵那扇紧掩的门扉。
　　崇熙宠溺地笑了笑，刚才与素滢聊天忽略了胭脂，没想到这丫头也不闲着，自从来了风陵城后，不但当年北衡县那个朝气蓬勃的小丫头重新回来了，那活泼天性似是也完全绽放了出来，想来这些年在皇城也着实受委屈了。
　　众人就这样跟着胭脂走进了“行云庵”，院落内是一条落满了青苔的青石板路，路旁杂草丛生，显然许久无人问津。走过青石板路，便是一座大殿，殿外雕梁画栋，虽说被风霜侵蚀斑驳了许多，可依稀可见建时繁华。殿内由全石筑成，大殿中央供奉着九天玄母天尊。
　　“若说此庵是为了一位流亡嫔妃所建，那建此庵之人想必也是颇有心思。”崇熙一边打量着庵内一边说到，“那位嫔妃虽说落魄，可能够逃离皇宫在此寻得一方人间乐土，何其幸也。”
　　“不错，”素滢与崇熙想法一致，“自古寻仙之说便多如繁星，想来修建此庵也是想留住一人心，逍遥避世间在此与仙对饮，琴棋诗酒享尽人间乐哉。”
　　众人打量着大殿内，香火寥寥，朱漆掉落，正当众人观望时，忽听殿后传来清脆干净的钟声，似是唤醒了沉寂大山，几人目目相视，不知钟声何起，难道今日除了他们还有人来此人烟罕至的行云庵？
　　众人沿着大殿两旁回廊来到殿后，没想到殿后别有洞天，一座钟亭落座于后院东北角，而南弦正坐在钟亭栏杆上等待众人，方才那钟声便是南弦撞响。南弦朝着素滢眨了眨眼睛，素滢脸颊微红，娇羞低眉。见此状，胭脂忽然明白为何素滢如此聪慧一女子会为南弦着迷了，南弦着实称得起“玉树风流”四字，且举手投足间带着些江湖侠气，不似皇城那些富家公子矫情做作。
　　一旁的崇熙见胭脂如此打量着南弦，心中略微泛起醋意，故意转动木轮椅缓缓行到了胭脂面前。胭脂的视线果不其然从南弦那边转回到崇熙身上，崇熙刻意露出了那熟悉笑容，让胭脂顿觉再如何“玉树风流”之人也比不得崇熙令她神魂颠倒。看到胭脂脸上出现了熟悉的迷恋神情，崇熙心满意足地笑了，可与此同时崇熙心中自嘲了起来，何时他也变得如此幼稚了？
　　钟亭旁便是一座藏经阁，崇熙对这座藏经阁兴趣颇大，他看了眼九易，九易立马心领神会，推着崇熙走进了藏经阁，胭脂紧随其后。九易推开藏经阁大门，里面许久无人打理，已经积了厚重尘灰。书架上经书零落，似是经历了一场劫难。书架上经书所剩不多，但看书架之大，想来此前应是有许多藏书于此。崇熙仔细打量着所余藏书，忽而感叹，此处居然有许多古籍珍藏是连千澜阁都没有的，兴许是那位朱南嫔妃逃亡时带出来的。
　　崇熙自幼爱看书，尤其是堕马后，崇熙没事总爱在千澜阁看书，毕竟在书中可以见到那些他无法亲眼去看到的江湖。此刻，崇熙全然不顾书籍上厚重的灰尘，拿下一本小心拂去了面上的落灰细细翻来。
　　此时，南弦和素滢跟着进来了，素滢看着藏经阁内里破败，不禁叹息了起来。
　　“听闻此前山贼猖狂，连州府衙门都束手无策，可不知何故，就在一夕之间风陵城再无山贼踪影，岁月平和了好些时日。直到近两年，风陵城频频有女子失踪，又闹得人心惶惶、满城风雨。”
　　听到这话，南弦面色凝重了起来，这个表情落进了崇熙心中，虽说生疑，但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可方才素滢所述境况竟让崇熙想到多年前北衡县百童案。
　　崇熙问向素滢：“风陵城内频有女子失踪，州府没查出个原由来吗？”
　　素滢不屑笑道：“山贼为患州府都束手无策，如今女子失踪都不知何人所为，州府又能如何呢？”
　　素滢此话令崇熙又想起了那夜风陵城内女子惊呼声以及城门口那具傀儡，女子失踪不知何人所为，与北衡县孩童失踪如出一辙。这些年来，花奴是崇熙心弦上的一根刺，他知道终有一天花奴会来找他报仇，所以每每遇有风吹草动，崇熙便会立马想到花奴，时刻戒防着。
　　见崇熙沉默不语，胭脂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眼下如此多人胭脂不便多问，反正崇熙对治国一事有自己一套见地，若是与他一片天，他定会将天下治理得井井有条，国富民强，百姓安居乐业。可惜，时也命也，胭脂叹着崇熙生不逢时的同时，私心里也只是想崇熙与自己如这回这样共游山水间，于愿足矣。
　　从行云庵下山，已是黄昏了，崇熙好好打赏了今日辛劳的两个轿夫后，便坐回了木轮椅，五人再次坐回了那叶小舟返回上岸处。
　　眼看着前方即将到达清晨那座风陵码头，此时夕阳西下，两岸青山向后隐去，夕阳红光落进溪水波纹中，船夫摇桨喊着哨子。如此夕阳西下的美景本应是宁谧惬意，但船上除了素滢与船夫的其他人都拿出了一股兵临城下的气势来严阵以待。
　　崇熙手腕上的冰蚕手串已经滑落至手心中，他转动着冰蚕玉珠，侧耳听着溪水下那由远及近的动静。胭脂与九易纷纷站到了崇熙两侧，九易手掌已经握住了腰间佩剑，胭脂指间化出了寒冰针注视着两岸。南弦则是将素滢护在了身旁，看着崇熙他们三人，忽然有种暗里藏着敌人，明里棋逢对手的感觉，在这一刻南弦再次觉得崇熙、胭脂与九易并非寻常人。
　　落日隐西山，最后一缕夕光融进粼粼溪水中。黑夜降临，那些藏于暗处的敌人纷拥而出，船夫的哨子骤止，船头的灯笼被寒光闪灭，月光稀微，船夫看着四面八方杀来的敌人急急抱头蹲下，生怕殒命于此。
　　可就在此，九易抽出佩剑抵挡住了飞身而下的黑影，另一旁南弦也从素滢的油纸伞中抽出了一把寒剑，反身刺穿了另一黑影的身躯。崇熙与胭脂定睛一看，那把刺穿身躯的寒剑滴血未沾，与那夜风陵城门口一模一样。
　　“傀儡！”
　　崇熙与胭脂异口同声喊到，南弦也发现了不对劲，那个黑影竟然顺着寒剑向自己挪步而来，南弦抬起一脚将那黑影踹飞，转身一把将素滢拉到身边，低声道：“留在我身边，勿要离开半步。”
　　素滢毫不惊慌，颔首道：“好。”
　　话音刚落，两岸飞来数十黑影，南弦与九易握紧剑柄准备一场苦战，这时胭脂却飞身跃起，从烟碧溪中吸出一股水流至手中，双手合掌，片刻后，化出无数寒冰针飞入那些黑影身躯。经过城门那战后胭脂学乖了，上次寒冰针穿透傀儡身躯毫无作用，胭脂这回便在寒冰针中加了些“佐料”，那些寒冰针打入傀儡体内并未直接穿透而是直接停留了下来。
　　不消一会，那些混着胭脂在断情林中对付崇祺所用萤黄粉末的寒冰针发出了巨大的亮光，将傀儡身躯爆出了一个窟窿，眼见着夜空中相继爆闪的光团相继落入水中，照亮了夜空和烟碧溪。
　　众人借着亮光看到余下的傀儡纷纷落在了水面，如履平地般向着小船疾行而来。傀儡靠近小舟后目标十分明确，那就是素滢与胭脂。他们相继捉住素滢和胭脂，这时九易举剑刺向了抓住胭脂的那个傀儡，胭脂趁机抽出了寒玉链绞住了傀儡的脖颈，飞身越过傀儡头顶，用力一拉便拉断了傀儡的脖颈。而另一边南弦紧抓住素滢的手，反手将剑刺进了傀儡的脖颈中，接着用力一划，削掉了傀儡半边脑袋。
　　就在此时，崇熙依稀又听见哨响，傀儡不再只抓胭脂与素滢，而是向所有人攻击。胭脂、南弦与九易三人继续与傀儡纠缠，崇熙环视两岸，接着闭上了眼努力去辨别那哨音来向。
　　片刻后，崇熙陡然睁眼，集周身内力从冰蚕手串中化出两根冰针，朝左岸山间夜色中弹出。冰针飞向夜色，不一会，哨音骤停，那些傀儡停了手中动作，个个静立于船中和水面。
　　九易看向崇熙，关切问到：“公子没事吧？”
　　崇熙摇了摇头并未做声，眼神还注视着左岸那夜色中，虽说那两根寒冰针集了内力飞去，但崇熙并不确定暗处的敌人是否还活着。
　　可就在此时，听见胭脂的声音；“这些个傀儡好生奇怪，眼睛越来越红了。”
　　崇熙眉头一皱，心道不妙，大喊：“快离开小船！”
　　虽说心中不解，但九易收回佩剑直接抓起了木轮椅、南弦将素滢揽腰抱入怀中、胭脂则一把拎起了那个船夫纷纷使用轻功飞离了小船。
　　就在几人前脚刚离开小船，后脚就听见了哨音再响，那些个傀儡双眼发出了红光，接着个个自爆于水上。一时间烟碧溪上火光四起，若是他们稍晚一步离开小船，势必被炸得粉身碎骨。
　　南弦看向水面上燃起的火光，道：“这些是什么？”
　　崇熙也看向烟碧溪道：“应是中了蛊毒后，变成了不知疼痛只能听令而行的傀儡。”
　　“蛊毒？”胭脂方才反应过来，看向崇熙，“花奴？”
　　崇熙微微一笑，有些如释重负，道：“八九不离十，他果然还是出现了。”
　　说着，崇熙看了眼九易，九易心领神会，从腰间拿出两个金锭子蹲下来交给了簌簌发抖的船夫，道：“船家，这是今日的赏钱和赔你的船钱，今日之事勿要乱传。”
　　船家接过金锭子欣喜若狂，忙站起身，连忙弯腰道：“是是是！多谢客官！多谢客官！”
　　崇熙他们也没过多注意这个船家，而是继续看向烟碧溪，胭脂问到：“方才可有伤着那个操控傀儡之人？”
　　崇熙点头道：“最后那声哨响气息明显不稳，应是受了寒冰针影响，不过距离太远，并未伤及性命。”
　　胭脂还欲说什么，忽听九易大喊：“小心后面！”
　　众人纷纷回头，只见那个船夫忽然一掌打向了素滢，南弦急忙将素滢拉至怀中反身护住。眼看那掌就要落在了南弦身上，这时一道寒光闪过，两个人在夜色中从天而降。那个船夫向后翻了两圈躲过了长剑寒光，落地后不再多说，纵身跃入了黑夜中逃离了原地。
　　从天而降的那两人单膝跪在了南弦面前，道：“夜知寒参见公子！”
　　“秋月白参见公子！”
　　胭脂与崇熙相视一眼后打量着跪在地上的那两人，其中手握长剑的那人便是那夜风陵城门口与胭脂一同击杀傀儡的人，一种默契在崇熙与胭脂心中达成，只是他们都不言语。
　　南弦道了声：“无妨，起来吧。”接着，便看向怀中的素滢，“如何？没受伤吧？”
　　素滢摇了摇头，却有些心事重重的，南弦以为素滢是吓到了，温柔道：“没事了。”话落，南弦看向那两人，“可查实了？”
　　手握长剑那人名叫秋月白，向南弦答道：“确实就在风陵城。”
　　南弦颔首道：“很好。”说着，南弦转头看向崇熙，“本应是愉悦一天不想如此结束，楚熙兄，我还有要事在身，今日就此别过了。”
　　崇熙并不多问，江湖中人个个都有秘密，既然南弦不说崇熙也不过问，只是抱拳道：“南弦兄既有要事就先去忙，就此别过。”
　　南弦也抱了抱拳，素滢对崇熙也微微行了礼，然后看着胭脂道：“告辞了。”
　　胭脂回应道：“告辞。”
　　南弦扶着素滢离开了，那二人紧随其后，九易想说什么，却被崇熙抬手阻止，道：“先回蛟船。”
　　九易点头，然后推着崇熙离开了岸边，向着蛟船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