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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行云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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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南弦与素滢邀约崇熙他们共赏风陵山色。于是清晨时分,崇熙三人便已来到了码头,南弦与素滢早已等候于此,租下了一叶小舟,打算趁着天微蒙亮时,顺着风陵山间的烟碧溪一路南向,更为真切地赏一赏风陵山景。
南弦与素滢今日穿得明亮又登对,南弦一身鹅黄纱衣,素滢一件淡绯窄袖纱裙,轻罗小扇在手,如花前饮酒欲语还休,二人无论怎么看都是郎才女貌,璧人一双。
南弦见着崇熙,笑道:“楚熙兄。”
崇熙也回礼道:“南弦兄,看来我们来晚了。”
南弦却笑着摆手,道:“不晚不晚,是我们来早了。”
素滢见着胭脂也笑迎上去,胭脂打趣道:“你二人今日可是说好了。”
素滢不解问道:“说好什么?”
胭脂两手食指并拢,道:“穿得如此登对,好一双才子佳人。”
素滢见胭脂拿自己打趣,也不甘示弱,笑道:“你与你家公子不也是,”说着素滢指了指烟碧溪,又指了指天空,“水白天青。”
胭脂先是不解,转头看了眼崇熙,只见他笑而不语,再看看自己衣裳,原来她与崇熙一个穿着天青烟雨,一个穿着浅白纱衣,难怪素滢借景来打趣了。其实胭脂与素滢相识不过短短时日,但是一见如故,看起来很是熟稔,仿佛打小一块长大的闺中密友,互诉着小女儿心思,至于崇熙与南弦便是那小女子心慕的庭外男子。
五人就这样谈笑风生地坐着小船沿着烟碧溪顺流而下,清晨江上烟波起,舟行群山间,烟雨迷茫,山色空蒙,迷迷茫茫,时隐时现,似有还无。
船夫的哨子在空灵山谷中泛起了回音,南弦坐于舟尾,素滢手持一把油纸伞坐于舟前为大家一路介绍美景。烟碧溪旁群山巍峨,那叠嶂山峰各有名字与故事,或是委婉情爱,或是百转人生,终归是引得大家专注凝神细细听来。
烟碧溪行至一半,云烟散去,天朗气清,水生碧蓝,一切都变得明晰起来。此时方见到江边风景如画,丹山碧水,峰峦叠嶂,山峰形态各异,横斜高耸。沿岸鸟叫虫鸣不绝于耳,深吸口气,清新沁人。不过短短一个清晨时光,几人便将此处晴姿雨态尽收眼中,想来此间岁月也不过如此了。
轻舟终于靠岸,岸上已有两个轿夫等候在那,崇熙从木轮椅换坐于滑竿小座上,九易背起木轮椅,五人开始沿山路而上。
几人上岸处名为方清山,山深林密,阳光偶从树缝中透下,石阶上长满青苔,步下湿滑,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脚下一滑便摔下山去。不过两名轿夫以此为生,攀惯了这青苔石阶,胭脂与九易自小习武下盘稳健,不过崇熙发现南弦轻功应是不俗,他一路扶护着素滢除了大气不喘外,脚下步履更是轻稳,想来又是一个江湖有能之士。
不过江湖之大无奇不有,早先游历时崇熙便也见惯不怪,于是也不吭声,只是与大家继续一边登山一边赏景,毕竟此行主要还是想要一赏风陵山美景。
约莫一个时辰后,众人攀过了湿滑山林来到了半山腰,此处没有了山林遮挡,阳光大好。几人看到暖阳都面露喜色,纷纷抬头想要借着阳光驱赶方才沾染的湿冷之气。
胭脂不知不觉伸了个懒腰,道:“终于见到太阳了,若是在那山林里再呆下去,怕是连我都要长上青苔了。”
素滢笑了笑,指向前方,道:“这里才至半山,再往前是一段栈道,今日赏景之处要走过那段栈道方才到达。”
九易看向滑竿上坐着的崇熙,关切问到:“公子可需歇息片刻?”
崇熙转动着冰蚕手串,笑答:“你们辛苦攀山,我是一路坐轿上来,自然是用不着歇息的。”
南弦的目光落在了崇熙的那串冰蚕手串上,其实那夜在“镜花水月”南弦就对这玉串很有兴趣了,但是一直没有机会问起,此刻南弦有些压不住心头好奇,脱口问道:“楚熙兄这手串应该价值不菲,一看就是上等优品。”
崇熙稍许怔愣,南弦不只武功不俗,眼光也很独到,许多人都以为这只是不太值钱的玉串,南弦却一眼就看出手串不俗。
想着,崇熙看了眼冰蚕手串,又看了眼胭脂,既未完全隐瞒,也未尽数如实,道:“我双腿残断,胭儿担心我身体有损,便将祖传之物赠与了我,说是玉能静心,对吧?。”
胭脂嫣然一笑,南弦转头看向胭脂,问道:“胭脂姑娘祖上可真有眼光,竟能拥有如此至宝。”
胭脂摆了摆手道:“不过是我祖上上山时捡来的,辈辈相传就成了珍宝。”
南弦见胭脂胡诌之语信手拈来,知道胭脂不想多谈此事,便也不再追问,只道:“那楚熙兄,我们继续向上而行?”
崇熙颔首道:“但听南弦兄安排。”
南弦看了眼素滢,眼眸中尽是温柔,问道:“可还好?”
素滢莞尔笑来,道:“无妨。”
于是南弦扶着素滢手臂,几人继续向山上行去。
走过半山腰那段栈道,崇熙用手轻触栈道旁的岩壁,虽说此处有阳光照耀,可触及岩壁手感却很湿润,崇熙微微趸眉,觉得有些奇怪。
沿栈道继续上行,云雾渐渐缭绕,彷如行入仙境中。此时望向栈道另一旁,已是一片云海茫茫,似大海波涛变幻莫测,心中万物皆如云之形态呈现在眸中,众人为此景所吸引惊叹。
恍然间,便听得素滢声音响起:“到了,前方便是行云庵了。”
众人顺声望去,原来不知不觉沿着栈道已行过半山腰,白云深处藏着一座不为太多人知晓的行云庵。
行云庵,一座不起眼的小庙,藏于巍峨的风陵山间。虽说没有乔贵妃上香求子的出云观气势恢宏,但人立于此既能目赏山巅磅礴,也能眺望云海深处。由于山路难行,从而人际稀少,算是芳菲落尽后的山寺桃花,冷落清秋后的一抹和暖。
素滢继续为大家介绍道:“此处乃是方清山山背,山那边便是闻名遐迩的出云观,据说当朝乔贵妃这几日正住在观中焚香礼佛,所以出云观那边是层层守卫极难靠近。不过世人只晓出云观,却鲜有人知此处这座行云庵。”
崇熙打量着这座行云庵,比起出云观而言这里确实不起眼了许多,甚至有些零落破败。破旧门扉上刻画着一幅九天玄女图,风霜摧蚀,图已经掉色发白,不过即便如此依然可以清晰辩出图中那位九天玄女脚踩祥云立于九天之方,行兵布阵的飒爽之姿。
“这画中是何人?”九易问到。
对于这类门画,九易向来只知尉迟恭和秦琼,却不知竟有人将女子作为门画贴于门前。
胭脂打量了一番,道:“这画中可是九天玄女?”
素滢点头道:“正是,此庵中供奉着的正是九天玄母天尊,”说着,素滢看向行云庵,“据老人们说这里曾经住了一位皇宫妃子,似乎当年朱南国一位皇帝驾崩后,太子继位,皇后自然被尊奉为太后。这位太后许是不被皇帝宠爱积了许多怨气,皇帝驾崩不久后,她便动手开始清理后宫。那位皇帝的爱妃未有子嗣,被太后逼得殉葬,幸得有贵人相助,佯死瞒天过海,最后逃命于此。此后,那位妃子看破红尘,在此处落发出家,长伴青灯古佛了却残生。”
听到这个故事崇熙与胭脂不禁相视一眼,那年崇武对崇熙起了杀意,崇熙也曾想过佯死之计,与胭脂离开皇城天高海阔共度此生。犹记那时胭脂连佯死药水都已配好,只不过崇熙终究还是放心不下仁太妃,若他佯死,太后必定会借机对仁太妃不利。这些年来仁太妃为了保护崇熙在宫中受尽委屈,崇熙又是极孝之人,怎么也不忍心让仁太妃受到伤害,于是此计便被搁置了下来。虽说胭脂毫无怨言,可崇熙知道胭脂心中终归还是不悦,毕竟久呆在皇城那座牢笼中,连自心都在不知不觉中扭曲了。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崇熙幽幽念到。
素滢微笑点头回应:“不错,据闻此处名为行云,便是取自这句诗。”
崇熙却低头微微一笑,些许苦涩与无奈,叹道:“不论哪朝哪代,争斗都是无止无休。”
“情出自愿,事过无悔,若是自己抉择,即便是撞了南墙也与人无尤。”素滢凝视着崇熙道,“听闻当年西琉肃昭帝一统天下后,后宫从来都只有南宫皇后一人,也是一段佳话。”
崇熙却摇头道:“传奇佳话也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才得以促成,听说肃昭帝与南宫皇后相识时,西琉还未一统天下,屈居于西北苦寒之地,所以二人也是经历许多苦难方才成就了那段爱情佳话,放到今时今刻,想来应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素滢浅笑道:“若是世人皆可成就情爱佳话,又何来传奇一说呢?”
崇熙与素滢二人一言一语似是感慨,话中也是若有所指,听得一旁的胭脂与南弦有些不知所措,唯有九易盯着那副凋零的九天玄女图出起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