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泪》天上羽

51、蝴蝶晓梦

　　胭脂醉酒再加上动了动武，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以至于第二日直到日上三竿才醒来。崇熙倒也不急着进风陵城，而是在船上等着胭脂酒醒。
　　见阳光大好，崇熙便让九易把自己推到船尾，远眺过去，风陵沙洲渚清沙白，江面上波光粼粼，崇熙一时心血来潮，命人在船头摆上桌椅，沏上一壶风陵特有香茶，与九易并坐于此共赏此间风景。
　　阳光和煦温暖，微风清扬微亮，船上之人几乎都下船赏玩去了。崇熙一边品着清茶，一边看着崇山峻岭，与九易闲聊了起来。
　　“王爷觉得昨夜那惊叫声是为何？”
　　崇熙见九易神色凝重，这个问题显然困扰了九易一夜。照常理，崇晖尊驾临此，风陵州府自是应当格外戒防，毕竟在崇晖眼皮底下出事，即便是鸡毛蒜皮也会被认为事关重大。想来风陵州府为了邀功，没少在崇晖面前展现出风陵城繁华荣景，也必将许多暗里之事粉饰太平了。
　　“风陵州府陈屏里年年上书朝廷表功，说是风陵城一派欣荣，百姓安居乐业，并且年年朝贡丰厚，皇上对风陵州府赞许有加，对陈屏里也很是看重，认为陈屏里乃是栋梁之才。不过陈屏里为人好高骛远，朝臣对皇上如此赞许也是颇有微词。所以风陵城的繁华也许都是明面上的景象，谁都不知道看似波澜不惊的水面下有多么暗潮汹涌。皇城如此，风陵城亦如是。”
　　“王爷的意思是风陵州府在粉饰太平？”
　　“是不是粉饰太平尚难断言，可最起码风陵城昨夜出现傀儡一事至今无人得知，想来那具傀儡已被人妥善处置了。”
　　听到“傀儡”二字，九易陡然想到昨夜回到马车时见到的那句尸体。
　　“傀儡？为何我觉得此事似曾相识？”
　　崇熙手中端着的茶杯略微一颤，抬眼看向远处的风陵山巅，想起了昨夜那隐约哨声，意味深长道：“北衡县那群孩子。”
　　九易这才恍然大悟，虽说昨夜未与那傀儡交手，但北衡县那些孩子他还是记忆犹新的。
　　“王爷认为此事可与北衡县有关？”
　　崇熙转动着手中的茶杯，微眯双眼，似笑非笑，道：“别忘了，北衡县百童案还有一条漏网之鱼。”
　　九易猛睁双眼，道：“花奴！”
　　崇熙并未惊讶，只是微笑起来，于他而言不怕花奴作妖，就怕花奴藏在暗处再不出现。
　　崇熙陷入了沉思，九易也不打扰，就在这时，胭脂也来到了船尾。常人醉酒次日皆有宿醉不适感，可胭脂醉酒就仿佛睡了个好觉，次日醒来又是一天的风生水起。胭脂见崇熙坐在船尾品茶，手中把玩着折扇，举手投足间皆是风流，不禁看红了脸颊，轻手轻脚来到了崇熙身后。九易不解地看着胭脂想要说什么，胭脂却急忙做了个噤声手势，九易无奈摇了摇头，就看着胭脂来到崇熙身后用手蒙住了他的双眼，在他耳边学了一声猫叫，像只粘人小猫半刻都离不开主人。
　　沉思中的崇熙闻见了胭脂指间淡淡花香，自从来了风陵城，胭脂天性似是被释放了出来，片刻不得闲。
　　崇熙轻轻一笑，道：“玉指纤纤,捻唾撩云鬓。闲折海榴过翠径，雪猫戏扑风花影。”
　　胭脂松开了手，凑到崇熙耳旁，问到：“是何意？”
　　崇熙笑逐颜开，再饮一口茶，道：“平日教你读书识字总是打瞌睡，现下自己好生思量。”
　　此时，九易站在一边偷着笑，胭脂见崇熙与九易如此拿自己打趣，嘟着嘴坐在了崇熙身边的船板上，双手托腮，闻着茶香，又马上喜上眉梢。
　　“今日天气可真好，王爷，我们何时再入风陵城？”
　　崇熙看着九易打趣道：“猫儿心野了可如何是好？”
　　九易笑着回答：“关进笼子里饿上几天就好了。”
　　崇熙点了点头道：“此法甚好。”
　　胭脂再次嘟起嘴，像小猫一跃而起，与九易打闹了起来。对此，崇熙不但不制止，反倒是乐在其中，阳光甚好，风景甚好，身边人也甚好，至于那些个烦心事暂且抛诸脑后。
　　如此一想，崇熙喊住了胭脂，胭脂来到崇熙身边问道：“王爷有何事？”
　　崇熙打量着胭脂，眉眼带笑，尽显爱意。
　　“虽说平日里你读书识字总不用功，不过本王还是有一物要送于你。”
　　听到赏赐胭脂来了劲，她蹲在了崇熙身边，双手扶在他腿上问到：“什么物件？”
　　崇熙刮了刮胭脂的鼻子笑道：“瞧你，这就来劲了。”
　　胭脂也毫不示弱地扬起头道：“那胭儿也只对王爷所送之物上心罢了。”
　　胭脂话落，崇熙从怀中拿出一枚玉佩递给了胭脂。
　　“那日在风陵城本王见你对此玉佩很是喜欢，便买来送你了。不过这块玉佩玉质不算上乘，不过蝴蝶款式倒还新奇。”
　　胭脂接过那枚玉佩十分惊喜，指尖轻拂玉佩，白玉赤羽叶，上面镶嵌着金丝蝴蝶，那蝴蝶形态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要展翅飞翔般，一如那年飞月桥下蝶恋花。
　　“王府中美玉有许多，可都不如这块让人喜欢。”胭脂道。
　　崇熙见胭脂很是喜欢，心中也很欢喜，于是端起了茶杯，道：“喜欢就好。”
　　胭脂拿着玉佩站起身来向崇熙微微欠身行了个礼道：“胭儿谢过王爷。”话落，胭脂坐回小板凳上把玩着玉佩自言自语，“争知道，庄周梦蝶，蝴蝶梦庄周。”
　　崇熙见胭脂若有所思的模样，觉得好笑，打趣道：“平时不见你读书用功，对这些倒是格外上心。”
　　胭脂转头看向崇熙，眼眸中些许忧伤，似是遥远天涯中那一丝记挂。
　　“古籍记载‘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
　　崇熙说着，见胭脂看着那枚蝴蝶玉佩早已神游，也不再说道下去，想来胭脂也只是喜欢有关蝴蝶的那些小儿女情感，对于那些似是而非的大条道理毫无兴趣。可是转而一想，世事本就艰难，得过且过尚可，又何必去被那些教条规矩约束呢？想到此，崇熙再次露出笑容，边喝茶边欣赏大好风光，胭脂与九易也就如此陪着崇熙打发起时光来。
　　可就在龙船上，崇祺正看着蛟船上一切出起神来。今日崇晖与崇武陪着乔贵妃去进香，崇祺借口酒醉未醒便留在了龙船之上。来到风陵城这些时日，崇祺每日陪着崇晖、崇武访查风陵城务，但每每闲时心中总会想起胭脂。很想知道胭脂在做什么，是否有好好将此风陵美景游览一遍，会不会偶尔想到自己？崇祺觉得自己着了魔，可他又不想也无力去制止这些着魔的想法。
　　于是这日崇祺特意找了个借口留在龙船上，初衷是想要带着胭脂好好将风陵美景观上一观，可当崇祺看见胭脂和九易陪着崇熙在船头饮茶时，忽而心生不解。
　　崇祺转头问向慎之：“他们这几日都是在蛟船上如此消磨时光吗？”
　　慎之也知无不言地答道：“据闻七王爷这几日流连城内一间酒馆和一个名叫素滢的歌姬。”
　　崇祺怔愣片刻，又很释然地点点头，崇熙向来对寻欢作乐一事来者不拒，在皇城里也听过不少有关他的荒唐事。如今想来，也许是在皇城憋闷太久，难得出来寻些乐子，看中一两个歌姬舞姬，流连一些烟花之地倒也不算特别，不过以崇熙目前的身体来看，横竖也是闯不出来什么祸事，难怪崇晖与崇武也就不多做过问。
　　想到这里，崇祺又问到：“那胭脂呢？”
　　“胭脂和九易陪着七王爷一起，寸步不离。”崇祺不禁叹了口气，慎之不解问到，“王爷何故叹气？”
　　崇祺若有所思，幽幽答到：“胭脂如此跟着崇熙难道不觉委屈？”
　　慎之有些惊讶，很难得见到崇祺如此关注一个小女子，平日里在王府里对王妃与侧妃们都是相敬如宾，言语间也很是客气，虽说平日里也有关怀，但也与情意二字不沾边，不像此时对胭脂那般关爱。
　　慎之答道：“听闻这个胭脂是七王爷游历时从外捡回皇城，算是打小便跟在七王爷身边了，想来也是情意深厚。”
　　听着慎之话里有话，崇祺看了他一眼，只是笑笑并不多言，想来慎之也是看自己一反常态如此记挂一个丫头想要尝试提醒自己。
　　“慎之，你可对哪家姑娘动了心吗？若是有，大可告诉本王，本王启奏皇上给你赐婚。”
　　听到崇祺如此问，慎之有些惶恐，忙躬身抱拳，笃定答到：“禀王爷，慎之未曾动过情，只愿留在王爷身边效犬马之劳。”
　　崇祺笑出了声，拍了拍慎之肩膀说道：“哪是犬马之劳？你是本王的慎之啊！罢了，既然如此，本王也强迫你，只是日后看上了哪家姑娘定要告诉本王，定要好好为你操办一场婚礼。”
　　慎之不语，崇祺也不再多说，只是看向远处的风陵城出起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