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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叶落雷寒 ...

  •   程风远原以为崇祺与崇武既是同胞兄弟,脾气秉性自然也会是如出一辙的刚愎自用,然而却没想道,此时此刻在这地牢中,奉了崇武之命的崇祺居然并未急着对自己进行审讯逼问,反倒是耐起了性子听上一言。
      程风远淡然一笑,想着自己反正也是将死之躯无所顾忌了,便也敞开心扉畅所欲言,只是程风远未曾想到的是这些年来憋闷在心的不忿居然是在崇祺面前言无不尽。
      程风远对这位天下兵马大元帅其实倒也是敬佩的,论德行崇祺要好于崇武许多,他常年征战沙场,为人刚直,算是重情重义。只是可惜崇祺对崇武太过唯命是从,这份唯命是从与那些为求功名利禄的溜须拍马之流不同,那是基于手足情深上的笃信,毕竟崇祺是崇武亲弟,而且是崇武亲手将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帅印交给了崇祺。
      “六王爷,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敢问六王爷可知近年来五王爷霸持朝纲,虽说西琉有国君,可五王爷却是实主西琉之人?”
      关于这一点,崇祺也有耳闻,但他始终认为此言荒谬至极,难不成崇晖不作为,崇武就不能有所为?就只因崇晖是接了大位之人,所以任谁都不能功高盖主吗?若是人人都与崇晖一般,那西琉早就亡国了。
      崇祺反问程风远:“朝堂上有能者居之,有何不可?且这些年来五王爷纵使有所为,也有所不为,他为西琉尽心竭力却未曾越过雷池一步,皇上依然是皇上,五王爷依然是五王爷,君臣之礼不曾少半分,你拿坊间那些谬谈来妄议国之栋梁,程大人未免太无稽可笑了。”
      程风远不以为然,深吸口气,道:“有能者居之?那罪臣再问六王爷一句,五王爷当真是有能者?”
      “当然。”崇祺毫不犹豫地答到,“昔年五王爷还是天下兵马大元帅时,率兵平定边疆战乱,虽说我掌帅印后也打了不少仗,可塞外番邦多是因五王爷昔日战果而对西琉望而生畏,如此还不算有能者?”
      听到这个回答,程风远倒也未失偏颇,道:“罪臣从不否认五王爷昔年赫赫战功,但五王爷将帅印交于六王爷后,一心钻营朝堂之事,但五王爷带兵打仗惯了,即便交出了帅印回归朝堂,可依然还是昔日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做派,霸道至极。”
      “五皇兄本就是军营出身,铁血之治有何不可?”
      程风远不屑笑道:“六王爷难道不知治乱世方才用重典,如今继肃昭帝一统天下已有多年,边疆都已平定,当下理应文治,让西琉从连年战乱中休养生息过来,让百姓安居乐业,方能国泰民安。”说着,程风远顿了顿,“恕罪臣胆大,六王爷与五王爷一样,虽然身归皇城,可心却都还留在了那战场之上,但偏偏南幽城不是战场,战场上看得见血腥,可南幽城从来都是个杀人不见血的地方。”崇祺似乎被程风远的话有些惊住了,程风远却忽视丢掉了崇祺此刻所想,继续道,“这些年来,五王爷疑心深重,枉杀谏臣,归附于他哪怕是庸才也得以重用,有才有得却未归附于他的人备受打压,现如今西琉郁郁不得志之人有多少,六王爷可曾知晓?”
      程风远这段说辞崇祺确实不曾听过,从他耳边吹过的风都是对崇武歌功颂德,加上自己与崇武一母同胞手足情深,自是认为崇武未做过任何愧对西琉和列祖列宗之事。
      见崇祺沉思,程风远继续往下道来:“五王爷把持朝政以来,州府瞒报水旱灾情,百万灾民无家可归,西琉国土饿殍遍野。如今五王爷更是与后宫联成一线为祸西琉,你们这些所作所为当真以为不会激起天怒人怨吗?”
      程风远最后一句话字字带刺,令得崇祺如坐针毡,他怒视程风远呵斥道:“一派胡言!”
      程风远料得崇祺一时难以接受,但总该有人将这些真话说与他们听,起码让他们知道也许在朝堂可以一手遮天,但无论如何强压,终究还是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百姓对他们这种祸国殃民的行径早已怨声载道。
      “罪臣敢问六王爷如今西琉公道正义何在?”
      程风远这句质问掷地有声,崇祺思虑一番,道:“照你这么说,自从五王爷卸任归朝后就只做下了恶事?如今西琉一派繁华,番邦列国纷纷朝贺难不成都是假象?究竟是五皇兄为祸超纲,还是你们见不得他功高盖主啊?!”
      程风远怔了怔,淡然一笑,道:“六王爷也是征战沙场之人,难道就不知如今番邦表面归附西琉,实则合众联恒,蠢蠢欲动,可朝廷只见表面不究内里,只见到面上歌功颂歌山呼万岁,却不见暗地里密谋诡划?”
      崇祺见程风远身陷囹圄,不仅污蔑自己哥哥,竟然还妄议朝政,不禁怒问程风远:“你如此污蔑皇族当真不怕死?”
      程风远面色冷然,却不再言语,该言之事已尽数倾出,如今他只想给自己留那么片刻间隙,再细想一下自己那番小小天地。程风远不再言语,而是将目光越过了崇祺,逐渐露出笑容。
      崇祺见程风远这个笑容不像假装,似乎当真是看到了什么好事。崇祺不解回头,可身后除了牢墙空无一物。当崇祺再转回头时,只见程风远笑着喷出一大口鲜血,接着便倒地不起。崇祺大惊,上前扶起了程风远,只见他面容依然带笑,但是唇色乌黑,明显是中毒迹象。崇祺将手指伸到了程风远鼻前,已无鼻息。
      至此,崇祺察觉到什么,想起方才守兵被迷倒,他立马警觉地环视地牢。
      最后,崇祺抬头看向房梁处,察觉到那处轻微异动,怒吼道:“何人藏在那?”
      胭脂见行藏被崇祺发现,便向地牢门口飞身一跃想要逃离,却被崇祺料得先机,先她一步跃向了地牢口。崇祺拦在了胭脂面前,伸手扣住了她的肩膀,胭脂穿着斗篷面上蒙着黑布,隐藏了面容和身形,崇祺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见崇祺锁住了自己肩膀,胭脂轻巧一转,挣脱了擒扣,再次飞身跃上了房梁,试图绕过房梁逃离。可慎之在崇祺拦住地牢口时,早已默契等在后方封堵了胭脂去路,正等着胭脂回撤时伺机将其擒拿。
      胭脂没料到回撤时又与慎之打了照面,无奈下,胭脂只能出手,一掌打向了慎之。慎之侧身躲过了胭脂这一掌,紧跟着反手扣住了胭脂手腕,转身欲将胭脂手臂反扣于身后,胭脂却先一步反身用另一只手打中了慎之后肩。
      胭脂这一掌用了十足功力,慎之被逼下房梁,胭脂也飞身落地,将地上的刑具尽数扔至崇祺与慎之面前。慎之快步上前挡在了崇祺面前,抽出腰间配刀将那些刑具全部拦下,胭脂趁乱飞身成功逃离了地牢。
      崇祺大声令道:“追!”
      胭脂即使逃出地牢,身后依然有崇祺与慎之带兵穷追不舍。不过幸好胭脂轻功不俗,离开地牢后很快便甩开了一众追兵,不过在胭脂无法确定是否真得甩掉追兵前,她不敢贸贸然回到七王府,生怕引得此火烧上崇熙。于是胭脂迂回了一段路程,绕道来到了南郊断情林。
      断情林外便是胭脂经常陪崇熙垂钓的碧月湖,碧月湖深难见底,湖底藏有一条水道可通向七王府映日湖,鲜少有人知晓。胭脂想着既然不能贸然回府,不如就穿林而过后经水道回去。
      今夜月光格外分明,月光透过枝缝渗透进断情林,虽说照不分明前路,可胭脂却不曾停下脚步。一路急行,眼见着前方就是碧月湖了,可就在胭脂以为安然无恙时,前方忽有一人从天而降,堵住了去路,胭脂不得已停下脚步。
      隐隐月光下,胭脂认出那人便是崇祺,可此时胭脂黑布蒙面,又穿着斗篷,崇祺认不分明。
      “你是何人?敢闯地牢?”崇祺叱问道。
      胭脂不言语,也不想与崇祺多做纠缠,只是一心想要去到碧月湖。于是胭脂一个飞身,双脚在树枝上借了个力,纵身从崇祺头顶飞跃而过。此举颇有挑衅意味,无疑激怒了崇祺。果不其然,崇祺怒极起身,也是飞身而过。虽说胭脂轻功不俗,但不消一会便被崇祺追上,二人就这样你追我赶一路向碧水湖行去。
      一路上,崇祺几次三番伸出手想要扯下胭脂斗篷,胭脂察觉到崇祺意图,眼见着碧月湖就在前方,但若是被扯下斗篷,崇祺必然会看到身形从而怀疑到她甚至是崇熙头上。想到此,胭脂忽然一个急停,反身一转落回了地上,崇祺再次越过胭脂堵住了前路。
      这回崇祺再也不与胭脂纠缠,而是上前两步伸手欲擒住胭脂。胭脂向后弯倒,双手撑地,双脚顺势踢开了崇祺双手,翻了一个跟头后再次与崇祺保持了距离。
      被胭脂踢开双手后,崇祺仍旧不放弃,一个侧身再次来到了胭脂身边,这回他扣住了胭脂肩膀,想要扯掉胭脂面上黑布。胭脂转身躲过,顺势转到崇祺身后一掌打向他。
      胭脂平日里善于用针用毒,内功修为却不高,遇到那些小贼倒是有胜算,可与崇祺相比便是天差地别。可在崇祺面前胭脂不太敢用寒冰针,怕被崇祺摸到路数从而顺此查出底细,毕竟西琉国书馆藏丰富,无所不有,当年崇熙就是凭着一本手记前往北衡去寻鬼城,难保千澜阁中没有对寒冰针的记载。只怕到时候不只连累了崇熙,还很有可能将鬼城示于人前。
      胭脂左右为难,偏偏这一掌也让崇祺探到了胭脂功底,一个轻功不俗却不善内功之人。试到胭脂功底后,崇祺招招下手更狠,很快胭脂便无抵抗之力,眼看着蒙在脸上的黑布被崇祺反手拉下,胭脂情急之下扯下腰间一个香囊,抓出一把荧黄色粉末抛向空中,另一只手指如兰花状回旋一周后弹出两根寒冰针。
      寒冰针遇上荧黄粉末后发出爆响,那些粉末瞬时化作一团无比刺眼的白光照亮了黑夜,突如其来的亮光让崇祺双眼产生强烈灼烧感。崇祺一手捂住了双眼,面露痛苦神色,也是由于眼中的剧痛激起了愤怒,他不自觉将所有痛楚化为掌力,而这一掌不偏不倚地正好打向了胭脂。
      崇祺几乎是用上了十成功力,这一掌威力之大可想而知,胭脂飞出去老远,落在地上时吐出了一口鲜血。可就是这一掌帮助胭脂落在了断情林的出口,胭脂抬头看向林外,碧月湖近在眼前,只需再向前行两步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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