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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梦醒流年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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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朝堂上,文臣武将争执仍旧不断,老臣倚老卖老试图摆布崇熙,崇熙每每都在暗地里与这些人较着劲,面上不显山不露水,暗地里却一点点收回权力。
今日的崇熙心中不知怎的涌出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明明离开龙华殿的时候还被今晨的幸福侵占,可入了朝堂得以清醒思考后,愈发觉得胭脂反常得很。就如该来的风暴没有来,那令人窒息的憋闷感就攀升到了极致。
崇熙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一个念头在他脑中出现,令他觉得惊惧可怖。惧念一生,崇熙便开始魂不守舍,因为若是这个念头成了真,定会让他追悔一生。
崇熙强忍住心底的这份不安,用尽帝王的最后一点自控力,待到下朝,崇熙便急忙赶回到龙华殿,所有的恐惧并非妄想,那个惊惧的念头依然成真,偌大的龙华殿里再不见胭脂的踪影,崇熙最害怕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胭脂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他的身边。
崇熙在偏殿里只看见了散落一地的胭脂盒,他缓缓走到了桌边,这些年来送给胭脂的胭脂,都化作了桌上那幅画,画中便是北衡县外的寻芳林,熠熠光芒下满是桃花绽放。
胭脂什么都没有带走,她将一切都留在了皇宫,只带走了不属于这个皇宫的她。想到此,一股剧痛在崇熙心底形成,犹如那未至的暴风雨袭卷而来。
崇熙用力地捂住了胸口,疼痛迅速蔓延开来,看着这些年所有的胭脂都化成了画中的片片桃花,正嘲讽着崇熙此刻的心痛,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画布右下角落下了两句话,那是胭脂与自己很是相似的笔迹,总是耐不下性子练字的胭脂唯有在临摹崇熙的字时才能静下心来。
“一朝醉,入红尘,半刻贪欢,历尽人间事。如梦醒,流年尽,山河远去,望尽天涯路。”
看到这两句话,崇熙居然流下了眼泪,他发狂般地大喊:“九易!九易!九易!”
九易从门外急忙慌地冲进了殿里,见崇熙双颊有泪,大惊失色地问到:“皇上,发生何事了?”
“胭儿……”崇熙语气颤抖,“胭儿走了。”
九易也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他知道这些时日胭脂受了很多委屈,可九易总觉得她与崇熙经历这么多艰难才走到如今,眼前这些委屈哪比得上从前呢?
“胭脂走了?”九易不知如何说,只能反问了一句。
崇熙浑身颤抖,定定看向九易,语气因为激动恐慌而颤动的李皓。
“调动所有侍卫兵马去找胭脂!朕一定要找到她!一定要找到她!”
九易大声应道:“是!皇上放心,属下定会找到胭脂!”
说着,九易退出了龙华殿,崇熙看着那幅胭脂桃花潸然泪下,为何费进了心思想要留住的人终究还是失去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里,九易带着城防军,王芷宁也命天煞门全力寻找胭脂,皇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胭脂是鬼城出来的人,真想躲避那是任谁也找不到的。
就在皇城里兵荒马乱时,胭脂却独自来到了梵山。倒春寒时,梵山顶仍旧是一片冰林,这里的春意往往来得很迟。
来到寒冷的梵山顶,胭脂却只穿了一件白色纱裙,她丝毫不惧寒冷,因为此刻她的心要比这片冰林还要寒冷得多。
胭脂来到了山崖边,拿出了当年水鬼给她的那只穿云箭,耳边蓦然响起了水鬼对她说的那句话:“此去便是一段人间路,阴晴雨晦不由人。”
胭脂盯着手中那只穿云箭,苦笑道:“鬼叔,还是你说对了,人间路果然是阴晴雨晦不由人,胭脂终于累了。”
说着,胭脂拉开了穿云箭,只见穿云箭飞向空中变成了一团红色浓烟,一点点地随风逐散。
看着飞烟流逝,胭脂痴痴望了许久,也想了许久,当年北衡县外寻芳林的惊鸿一瞥,她便一头扎进了爱情中,不知天高地厚地跟着崇熙一起回到皇城,倒也是过了两年神仙眷侣般的生活,紧跟着陪崇熙熬过了最难过的那几年。如今随崇熙进了皇宫,崇熙登大位、掌天下,可胭脂却累了,情爱太苦,她已无法承受。
不知这样在山崖边站了多久,胭脂摘下了寒玉链上的玉叶,放至唇边一面吹奏着叶音,一面将过往的点滴反复回想,所有甜蜜的、失望的,曾经那么离不开崇熙的自己,怎么眼下却死了心呢?
就在胭脂出神时,身后响起了脚步声,胭脂倏而心喜,总是学不会乖觉,她还在期待那些不会再拥有的幸福。
蓦然回首却见眼前站着的是崇祺,胭脂将所有的失望尽显脸上,看着这份情感的落差,崇祺的心依然隐隐作痛,他知道胭脂所等之人永远不会是自己,早有此觉悟,可心终究还是肉长的,受了伤还是会疼。
崇祺凝视着胭脂,方才在山脚听见叶音时便已知胭脂躲在了此处。崇祺此生都不会忘记那叶音,因为它曾响彻东郊大营上方的夜空,见证了曾经雄兵自傲的东郊大营如何被屠戮殆尽。
“你可知如今皇城里兵荒马乱的,只是为了寻你一人?”
心中虽是风雨飘摇,崇祺的语气里却是云淡风轻。面对此番调侃,胭脂倒也不介意,只是苦笑一下后转头望着天空,痴痴地问到:“为何找到我的是你而不是他?”
崇祺轻笑,缓缓走到了胭脂身边,与她一同望向那遥远又深邃的蔚蓝天空,道:“只因他是皇帝,而我不过是个闲人罢了。”
胭脂怔了怔,这话听着有些耳熟,曾几何时崇熙也不过是个闲人而已,那时即便再辛苦也觉得甘之如饴,不像如今,崇熙权倾天下,什么都有了,却偏偏再也不复昔日之美好。
见胭脂不言语,崇祺继续道来:“还记得那夜‘愁更愁’中我问过你可曾后悔,你是如何答我的吗?”
胭脂莞尔一笑,道:“我答‘不悔’。”
“既然不悔,为何要离开呢?”
崇祺的每个问题都问到了胭脂心中最痛的那处,胭脂的眼神有些飘忽不定,似是在回答崇祺的问题,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啊,既然不悔,又为何要这么狼狈地离开呢?”
见胭脂如此伤悲的模样,崇祺的心又开始疼了,他凝视着胭脂,有千言万语想要对她说,他想告诉胭脂自己还在等她,等一个从未被放弃的希望。
想着,崇祺深吸口气,似是下了一个偌大的决定,把手放在了胭脂肩头,将所有的决心变成了手心里的力道,问到:“若你想逃,本王愿抛下皇城的一切带你离开,你可愿意?”
胭脂转头凝视着崇祺,眸如深泉,一汪情深,胭脂觉得自己与崇祺明明应是仇深似海,为何事到如今崇祺还要温柔以待?
“是我杀了荣烨,你为何不杀了我为他报仇?”
崇祺苦笑道:“本王着魔了,为了你什么都可以不要了,就像那夜本王亲手将虎符交给你,只要是你想要的,本王什么都可以舍去。”
胭脂心中很是自责,她不知如何回应崇祺这番不悔的深情,因为她发现无论崇祺如何情深意重,自己心中自始至终都只有崇熙一人,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
想着,胭脂站起身来,此时三个清秀孩童从天而降,单膝跪在了胭脂身后,道:“半夏。”
“秋桑。”
“忍冬。”
“参见大小姐!”
崇祺不解地看向这三个孩子,胭脂知道这是鬼叔给她的回应,长吁一口气,看向崇祺说到:“多谢六王爷美意,不过此生胭脂只能是负了六王爷一片情意了。”
说完,胭脂转身离开了,三个孩子紧随其后,崇祺却再次大喊:“胭脂。”
胭脂驻足,转身看向崇祺,抢先一步问到:“六王爷可想报仇?”
崇祺回首,不解问道:“此话何意?”
“六王爷应知,当年若非言生从中挑拨,荣烨不会因杀我而丧命,眼下我还有一事未了,我想六王爷应愿意助我。”
“你是说杀言生?”
“言生为祸太多,陷害我杀了明雁,也是荣烨丧命元凶之一,我想六王爷应是愿意。”
崇祺低头沉思片刻,再抬眼,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你欲何为?”
“我有一计可引言生现身,只是需要六王爷相助。”
崇祺看着胭脂一脸自信,忽然陷入了沉思中,许久,他缓缓抬头看向胭脂道:“好。”
胭脂点头欠身道:“具体如何,过几日我会让秋桑来禀告六王爷。”
说完,胭脂转身欲走,却被崇祺再次喊住,半夏转身看向崇祺,方才无辜稚子样瞬间不见,双眸赤红,指若兰花在胸前一转,四周冰雪化作冰刀飞向崇祺。
胭脂却大喊了一声:“住手!”
听到胭脂的命令,半夏连忙把手一挥,冰刀又全部化成了雪落回地上,脸上再次露出无辜稚笑。
崇祺看着半夏武功如此之高,知道胭脂确实不简单,若她想走又怎么会需要自己呢?崇祺为自己这么多年不自量力苦笑了一下,道:“本王果然是愚不可及。”
胭脂却欠身向崇祺行了个礼,道:“感谢六王爷多年情深,胭脂告退。”
说完,胭脂转身离开了梵山,半夏、秋桑、忍冬紧随其后,崇祺看着胭脂离去背影,欲语无言,只能化成一抹苦涩无奈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