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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弱水三千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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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胭脂那句话击中了心中最不愿被触碰的界线后,崇熙负气而走。不过,崇熙并未去看望郑蔚然,而是去了王芷宁的宫中商量如何保住胭脂,与王芷宁将这件事从头到尾分析了一遍后,崇熙似乎清醒了许多。
从王芷宁的宫中出来早已经过了三更,崇熙站在龙华殿的门口,看着宫中未熄的烛火踱步不前,他还未想好如何与胭脂言和,更为方才的拂袖而去懊悔。
崇熙就这样站在了龙华殿外,隐约听见殿内传来了抚琴声,能在他这龙华殿中如此抚琴也只有胭脂一人。崇熙的思绪随着琴音飘到了多年之前,犹记那时胭脂刚随他回了皇城,虽说胭脂精于音律,却不喜抚琴,从前在七王府时每每都是崇熙奏琴,胭脂听着琴音起舞,因此,崇熙也甚少听到胭脂抚琴。
崇熙细听琴音,温婉流长,这首曲子是他曾在北衡县中听过的,只不过那时胭脂是用玉叶吹奏,不似琴弦弹出这般哀怨。崇熙知道胭脂心中委屈,他登了帝位,胭脂便随他入了皇宫,一个自由自在的鬼城女子心甘情愿的成为这金瓦红墙里的笼中鸟,若非深爱,又有几人甘愿被困于此呢?
崇熙落下一声叹息,当皇帝与做王爷不同,他早有觉悟,只是没想到种种无奈早已超出了预期。从前在王府时,他可以与胭脂二人呆在“辰风楼”中听雨赏花、抚琴作诗,花前月下,只有彼此,再无其他。可如今当了皇帝,前朝后宫、苍生社稷,有太多事情要管,有太多人要去顾及,偏偏就是忽略了胭脂,这个明明被自己摆在了心尖上疼爱的女子,眼下却被自己伤得最深,可最为可笑的是自己竟然还不讲理地要她乖乖呆在宫殿中等着他、盼着他,硬生生地将这份爱变成了一个遥遥无期的等待,他为他们的爱加上了一个没有尽头的刑期。
想到此,崇熙不禁又开始自责起来,自打登了帝位之后,他对胭脂剩下的似乎只有自责,可每每自责过后却依旧只能叹一句帝王无奈。
崇熙终于还是走入了龙华殿,与方才不同,此时的龙华殿清香扑鼻,那是胭脂最喜欢的香味,雨后清新的泥土芬芳与檀木酥油的佛系暖香糅杂在一起,胭脂总说这香味便是她与崇熙,以前崇熙总是不太懂,不知为何这一刻崇熙恍然明白了胭脂所言是何意。
崇熙掀开了偏殿的门帘,见胭脂换上了一袭红衣坐于桌前,桌上饭菜已撤下,唯留玉壶盛酒,两旁烛火摇曳,烛光中是胭脂笑颜如花。窗外落下了春雪,百花待放大有竞相争艳的态势时,居然落下了春雪。
倒春寒堪比严冬,可龙华殿内却是春光难负。崇熙缓缓走到胭脂面前,他们二人多艰难才走到这一步,自己坐定大位、问鼎天下,那是曾经梦寐以求的时刻,不只是夙愿终偿,更因为他自以为是地人唯有如此方能护住此生挚爱,偏偏二人在这条看似的坦途中愈行愈远。
见崇熙回来,胭脂很是高兴,快步迎了上去扑进崇熙怀中,没有方才的凛冽,反倒是一股柔情细语,道:“这么晚才回来?”
崇熙看着胭脂,一时间觉得二人仿若回到了王府时光,单纯又快乐,胭脂此生只为他,而他此生也只有胭脂,想着,崇熙不禁也紧紧将胭脂拥入怀中,这才发觉胭脂浑身冰凉,很是心疼。
“我到芷宁那里去问问事情调查的情况,相信以芷宁和天煞门的本事,此事定会水落石出。”
胭脂没有过多反应,只是微微一笑,就好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一样。
“芷宁姐姐那般聪明定能查出真相的。”
崇熙察觉到胭脂语气中的不对劲,不禁低头看着怀中的胭脂问到:“胭儿,你……”
崇熙欲言又止,贪得一晌好时光,不忍心被那些烦心事又破坏了此刻的美好。
崇熙与胭脂就像达成了一种默契,崇熙不语,胭脂微笑,贪恋崇熙怀中那一点温暖不肯离开。
崇熙长叹一口气,低头轻吻胭脂额头,温柔说到:“我登位不久,大局未定,让你受了许多委屈。胭儿,我知道这条路你陪我走得很辛苦,可这样的辛苦不会太久,待朝中安稳,我便封你为妃,总会拨开云雾见晴天的。”
胭脂不知道崇熙究竟是从何时开始想要封她为妃了,熟不知她既不想当皇后,也不想当嫔妃。胭脂觉得论皇后,王芷宁品性皆是上佳,有才有谋,她自叹不如;论嫔妃,郑蔚然当得有模有样,宫中嫔妃就该如此,机关算尽只为博得龙颜一笑。
若是每人都有自己在宫中定位,那她又算什么?贴身婢女吗?她与崇熙早已有了肌肤之亲,如何只当一名贴身婢女呢?其实,胭脂心中从来都只想要一个身份,只不过崇熙渐渐淡忘了她只想成为崇熙唯一所爱,她想要嫁给崇熙当妻子,从来都只是如此。放眼整个皇宫里,有谁能比自己更爱崇熙呢?但是崇熙放不下的东西该多,掣肘的人事也太多,这样一想,崇熙所能舍下的应该也就只有情爱了吧?
“皇上,胭儿只想当你的贴身婢女,可以每日在此等你回来,伴你身边。”
说着,胭脂将崇熙抱得更紧了,仿佛一松手就会失去似的。
方才争吵刚过不久,崇熙难得与胭脂如此心平气和地相处,便也不想再说这些烦心事,徒增烦忧。
于是崇熙转头看了看桌上,转换话题道:“怎么这么晚了还备着酒等我回来呢?”
听到此话,胭脂终于站直身子,眼眸深情如那碧海青天,将崇熙拉至桌边,又将壶中酒斟满两盏杯,一杯给崇熙,一杯给自己。
“前段时日我未曾体谅你,今后我保证再不给你添乱,朝堂后宫皆不是清净之地,这些我都懂,是我太小家子气了。”
崇熙喜出望外,以为胭脂终于体谅了自己,也终于愿意接受这与她格格不入的皇宫,真正成为这皇宫中的人,与他就这样生活下去。
胭脂轻笑道:“如今芷宁姐姐愈发有皇后的风范了,我见她把后宫料理得井井有条,想来今后也定能助皇上保这一宫稳妥安宁。”
崇熙凝视着胭脂,道:“芷宁确实有才,也称得上好帮手,如今朕也要靠她解决眼下难题。”
胭脂笑而不语,凝视着崇熙,道:“皇上,你我之间还欠着一杯合衾酒,不如就当这一杯是我俩的合衾酒可好?喝下这杯酒,你便是我的夫君,我便是你的妻子,那些嫔妃名位我并不在乎,我只要你心里有我,也只要你把我一个人当成妻子就好。”
崇熙眼眸有些湿润,他蓦然点头,心中是百感交集,怎么会不好?他做这一切从来都只是想要娶胭脂为妻,只是如今事情早已超出了他的掌控,他有太多身不由己,也有太多苦衷难以言说。
崇熙与胭脂交杯饮下此酒,在那一刻有滴眼泪划过了胭脂的脸颊,落进了崇熙的心中。这滴眼泪异常灼热,在崇熙的心里烙下了印痕,再也挥之不去。崇熙不禁自嘲,他自诩可以从容应对朝堂风波和局势跌宕,却不想总是不忍看见胭脂哭泣。
崇熙轻抱胭脂入了怀中,数日不见,胭脂清瘦了许多,令他无比心疼。
“胭儿,今夜就是你我洞房花烛夜。”
胭脂脸颊上泪痕未干,却笑如梨花,情深款款,道:“好的,夫君。”
一夜情浓鸳鸯被,不及鸡鸣鱼肚白。崇熙要早起上朝,虽说软玉温香总是让他不自觉地想要做一个从此不早朝的君王,但肩上的重担与血脉中的责任又让他不能如此。
崇熙本想让胭脂好生歇息,待他下朝回来再与胭脂好好言说,但是就在崇熙的双脚刚迈出龙华殿时,身后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崇熙转身只见胭脂光着脚跑到了他的面前紧紧抱住了他,一如那个蝴蝶月下。
崇熙恍惚,紧抱住胭脂,有些生气道:“天这么冷,怎么光脚就跑了出来?”
胭脂不语,只是用尽了最大的力气紧抱住了崇熙,舍不得放手。内侍提醒崇熙该上朝了,胭脂这才缓缓松开了崇熙。
崇熙深情凝视胭脂,柔情款款地说到:“待我下朝回来便去向太后请旨封你为妃,那些人怎么管我才不顾,不管芷宁是不是能够查出真相,我都要封你为妃,我要让他们知道谁都不能动你。”
胭脂依旧笑而不语,用笑容目送崇熙去上朝,崇熙自然也是兴高采烈地离开了龙华殿。走了不远后崇熙再次回头,胭脂依偎在门旁露出绝美笑容,崇熙心满意足地去上朝了,这才是他想要的后宫,有胭脂陪他、等他、爱着他的后宫,弱水三千他其实从来只愿取一瓢饮。可就在崇熙此次转身后,胭脂笑颜中流下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