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泪》天上羽

131、血染相思意

　　翌日，明雁公主特地传召胭脂前来，但她却没在宫里等着，而是早早地来到了皇宫城墙的台阶上等候着。
　　这段时日以来与崇熙似乎有些回到了曾经两情缱绻时候，崇熙在明雁公主身上再也看不见那熟悉的身影，胭脂的笑容也多了那么一些，胭脂在努力适应，崇熙也在尽量弥补，来时走过的路只能在回首时方能见到，他们谁也回不到曾经，可毕竟前方岁月悠悠，道路漫长，他们还是要择一个方式继续向前走。
　　所以对明雁公主的传召，胭脂也不想与她正面冲突，所有的冲突到了最后都是令崇熙为难，胭脂也不忍心见着崇熙在繁琐的朝事中还要为自己伤神。
　　胭脂听话地来到了城墙下，看着台阶上背对着自己的明雁公主，她能够察觉到来者不善，不过胭脂觉得只要自己忍下一时多少能换回一些风平浪静。
　　就这样，胭脂一边想着，一边来到了台阶上，冲明雁公主恭敬地欠身行了个礼，道：“奴婢参见明妃娘娘。”
　　明雁公主俯视胭脂，一脸愤恨道：“你不过是一个低贱奴婢，却独占圣心，本公主乃是古莱国第一美女，可进了宫中却要学着你这个奴婢样子，你可知本公主有多恨？”
　　明雁公主缓缓转过了身，胭脂觉得今日的明雁公主有些奇怪，没有了平日里那种伪装的良善与明媚，脸色阴沉得很。她死死地盯着胭脂，双眸无神却冷冽，面对如此咄咄逼人的明雁公主，胭脂奇怪倒也不怯，只是觉得又是一个宫中无宠的妃子罢了。
　　“想来明妃娘娘今日心情不好，奴婢告退。”
　　胭脂不想与其纠缠起身想走，明雁公主却骤然毫无感情地念了起来：“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胭脂有些惊讶地看向明雁公主，她好似在替人传话，不带情感却又满是恨意。
　　胭脂问到：“明妃娘娘方才说什么？”
　　明雁公主居然向胭脂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这笑容无比妩媚，也带了些许邪魅，胭脂觉得似曾相识，但她还未来得及细想究竟在何处见过这笑容时，明雁公主的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曾言‘长相思，长相思。欲把相思说是谁，浅情人不知。’”
　　就在明雁公主说话间，胭脂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那是带着浓郁血腥味的芬香，直到此刻，胭脂终于想起在何处见过这个笑容、闻过此种香味、听过那句话了。
　　可胭脂还未继续追问下去，明雁公主突然从怀中抽出了一把匕首，直直地向胭脂刺来。
　　胭脂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只要再接着一个转身便可躲过这把匕首，然而就在胭脂后退那一步时，耳旁听得一声哨响，她太记得这个哨音，风陵地宫中，她因这个哨音吃了不少苦头，被言生控制的场景依然历历在目。
　　胭脂恍然大悟，自从那夜之后再未见过言生，他就像消失在这个世间一般寻不见踪影。没想到言生一直潜伏在宫中伺机而动，在明雁公主入宫后，想来言生就盯上了这个猎物。胭脂再一看明雁公主，果不其然，双眸在哨音的催控下已变得赤红，胭脂以为这哨音的指令是让明雁公主刺杀自己，却不想明雁公主将匕首转了个方向一把刺进了自己的腹中。
　　鲜血飞溅在胭脂的脸颊上，胭脂看着明雁公主那扭曲濒死的面容怔愣住了，这时哨音停止，明雁公主双眸转回深黑色，她恢复了最后一点属于自己的意识，神情惊诧，显然不知刚才发生何事，但她却能感觉到腹部的剧痛，缓缓低头见着插进腹部的那把匕首和自己染血的双手，想要对胭脂说些什么却已无力开口。
　　最后，明雁公主直直地向后倒下，带着无数疑问与腹中那把匕首滚下了长长的阶梯。
　　这是胭脂第二次眼睁睁地看着有人从自己面前跌落长梯，上一次是怀有身孕的郑蔚然在台阶上滚下去，胎儿不保。虽然事后王芷宁查明事件的真相还了胭脂一个清白，但那是胭脂第一次亲身感受到皇宫里女子对情爱与权势的执着。
　　这次与上次出奇的相似，明雁公主在自己面前毫无征兆地用匕首自尽，可这次明雁公主却是被人控制了心神。胭脂四下环望，想要找出言生，可是除了来往经过的婢女与侍卫，根本不见言生的影子。
　　胭脂不解为何言生居然有如此本领悄无声息地潜伏在宫中竟无一人察觉？就在胭脂思考的时候，来往的宫女与侍卫见着已经死去的明雁公主大惊失色，长梯下是一片混乱的场景，侍卫们上前想要羁押住杀害明雁公主的凶手，可见到胭脂后又犯了难，毕竟宫里人都清楚胭脂是崇熙最为宠爱的婢女，他们不敢上前扣下胭脂，只能将胭脂团团围住。
　　一时间宫中流言再起，宫女与侍卫们再次目睹了一幕血腥，胭脂又残害了一位后宫妃子。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肆意杀害后妃，大家纷纷猜测这一次崇熙还会放过她吗？
　　在这一刻胭脂又再次被推向了风口浪尖成了众矢之的，明雁公主腹部是插着匕首倒在了血泊中，而那一刻只有胭脂与明雁公主在台阶上，且胭脂身上沾满了鲜血。
　　眼前的场景让胭脂怔忪了起来，她脑海中倏然变得一片空白，没有了思考的能力，她的双手早已染满了鲜血，这不是她第一次杀人，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可这一次她自己很清楚地意识到意味着什么。众目睽睽下，一位藩国和亲公主、后宫妃子死于自己手中，天知道会掀起什么波澜？就像苏子木说的，兴许边疆又是一番战乱，兵荒马乱的年代里生灵涂炭，不过这些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令胭脂心慌的是，她不知道这一次崇熙还会如他所说的拼命护她周全吗？
　　终于，崇熙匆忙赶到了城墙下，王芷宁和郑蔚然紧随其后。
　　“住手！”
　　崇熙大声下令，侍卫们收起了武器，胭脂凝视着崇熙，神情有些复杂。
　　“太医，快去看看明雁公主。”
　　郑蔚然张罗着太医，可崇熙和王芷宁只是担心地望向胭脂。
　　“胭儿。”
　　崇熙唤着胭脂的名字，这时太医探了明雁公主的鼻息后匆匆赶来禀报。
　　“禀皇上，明雁公主已无鼻息。”
　　崇熙和王芷宁大惊，郑蔚然虽说面上也是一脸惊诧，可那微扯的嘴角印证了此刻内心的幸灾乐祸。
　　“胭儿，先过来这边。”
　　王芷宁温柔说到，可胭脂只是死死盯着崇熙，怔怔问到：“皇上可还信我？”
　　所有人都在盯着崇熙，想要看他这回还会不会袒护胭脂。崇熙知道此刻自己不便言语，因为任何言语都会变成武器攻击自己，崇熙无奈之下只能选择沉默，可这份沉默却伤了胭脂的心，她从来不介意旁人用何种眼光看自己，也不介意那些流言蜚语，可她却害怕崇熙这般沉默不语。
　　“胭儿，乖，先过来。”
　　王芷宁继续劝说，崇熙面上不显可内心焦灼，有时世事就是如此，一个无奈之举化作了一个时差，就这样生生拉开了两人紧牵的双手。胭脂缓缓走下了台阶来到了明雁公主的尸身旁，拔出了插在她胸前的那把匕首，然后一把将郑蔚然拉了过来，将匕首架在其脖颈间。
　　侍卫们大惊，慌忙拿出武器直指胭脂，纷纷护驾。
　　郑蔚然大惊，胭脂却一脸苦笑：“谁都别过来！”
　　崇熙着急了，他不关心郑蔚然的生死，只是一心害怕如此下去即便是他也保不住胭脂。崇熙看了王芷宁一眼，王芷宁会意，缓缓走向了胭脂，语气无比温柔。
　　“胭儿，乖，相信我，我一定会查出真相的。”
　　胭脂依然只是冷笑，道：“真相？真相是我杀了明雁公主，他们都看见了不是吗？”
　　“胭儿，我信你。”王芷宁这几个字发自肺腑。
　　“你信我？你凭什么信我？你是当朝皇后，是皇上明媒正娶的妻子，我是什么？我只是一个婢女，一个傻子！”
　　“胭脂！”
　　崇熙忽然大喝胭脂的名字，胭脂怔了怔，恍然从魔怔中走了出来，她看了看地上的明雁公主，再看看被自己挟持的郑蔚然，又看了看团团围住自己的侍卫们，不禁唏嘘，自己还是大意了。言生为了嫁祸自己杀了明雁公主，早已将明雁公主炼成了蛊人，方才鲜血溅在身上时蛊毒侵入肌肤，虽说不致死，却足以让她一时迷了神智。
　　胭脂看着一脸焦急的崇熙，心里充满了抱歉，似乎又给崇熙惹麻烦了。王芷宁依然在苦口婆心地劝说自己，她能感觉到王芷宁是真心实意关心自己，可自己方才所说的那些话全部都是出自真心，蛊毒在令她迷了神智的同时，又令她面对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那就是她嫉妒王芷宁，因为王芷宁成为了崇熙的妻子，那是她梦寐以求却不可得的事情。
　　想到此，胭脂蓦然心灰意冷，松了被自己禁锢的郑蔚然，无力地将匕首丢在了地上，郑蔚然被丫鬟扶走，崇熙没有下令，侍卫们也不敢冒然上去扣押胭脂。
　　只有王芷宁缓缓走到了胭脂身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可胭脂抬眼却看见了崇熙一脸愁容，事已至此，连崇熙都不知该如何收场，明雁公主不只是后宫妃子，还是古莱公主，她的生死牵连到两国邦交和边境百姓的安宁，这回言生也许真的可以如愿以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