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泪》天上羽

130、花无百日红

　　御花园内的崇熙并不知晓胭脂逃离般地出了皇宫，其实他对明雁公主方才那温柔的笑容，不过是给了记忆中的胭脂，那个如阳光般存在于他身边的胭脂。只不过有时误会地产生偏就这么阴差阳错，明雁公主误会了，胭脂也误会了。
　　明雁公主误以为崇熙对她青睐有加，就连离开御花园回到宫中后心情都一直很好。
　　明雁公主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从小到大都被称为古莱国第一美人，她常傲视于那些俯身在自己石榴裙下的男子，她看不上他们，甚至视他们如尘埃，直到遇见了崇熙，那谪仙般的容颜令得明雁公主第一次尝到了心动的滋味。
　　明雁公主用指尖拂拭着自己的面庞，唤来了丫鬟，道：“你所言果然不错，学那胭脂的言行举止果然能得到皇上青睐，本宫定当好生奖赏你。”
　　“多谢明妃娘娘赏赐。”丫鬟俯身在明雁公主身旁，“奴婢听闻皇上甚是宠爱胭脂，所以只要公主学着胭脂样子，定能获得圣心。”
　　明雁公主满意地点头，继续看着镜中自己，脸泛桃红道：“其实王兄最初决定让我嫁到西琉时我并不情愿，但是本宫从未想过皇上竟是如此玉树临风，那风度翩翩的样子远胜古莱那些粗鲁的男子，”说着，明雁公主不知怎的忽然皱了皱眉，“本公主乃是古莱第一美人，究竟有什么地方比不上胭脂那个奴婢？偏偏要学她才能得到圣心，一想到这里本宫就心有不甘。”
　　丫鬟却俯首道：“明妃娘娘，只要得到圣心不就好了吗？皇上的心在您这里，后宫的风就往您这吹，只要皇上足够宠爱您，连皇后娘娘都不过是个摆设罢了。”
　　听到丫鬟如此说，明雁公主仿佛看到了自己眼前出现了一条阳关大道，她可以在这座皇宫里与她钦慕的男子恩爱缱绻，也可享尽尊荣。
　　明雁公主得意道：“也是，花无百日红，本宫比那个胭脂年轻貌美，时日一久还怕不能取代她吗？”说到这里，明雁公主愈发开心，“好了，为本宫更衣，本宫一会还要去给皇上送晚膳。”
　　一众婢女纷纷围了上来将明雁公主扶进内室更衣，那名丫鬟却缓缓退出了人群，走到了铜镜前，盯着铜镜中的自己，缓缓伸手抚摸着自己面容，那本云淡风轻的神情倏然变得控不起来，她觉得铜镜中的自己面生可憎，双手用力拂面，铜镜中竟然现出了言生的模样。
　　此时里面丫鬟呼唤，言生再次用手拂过脸颊，那面容又变回了丫鬟的样子，走进了内室。
　　尝到了甜头的明雁公主不只学胭脂学得愈发厉害，还对对胭脂格外亲切，有时见着胭脂甚至不顾自己嫔妃的身份，挽住了胭脂的手臂亲昵地喊着“胭脂姐姐”。
　　胭脂对明雁公主的故作亲切无动于衷，女子的直觉更准，胭脂看得出来明雁公主在刻意学着自己，至于动机更加无需多想，无非是想得到崇熙更多青睐。
　　宫中女子终日无事可做，皇上就成为了唯一情感寄托，对此胭脂早就司空见惯了，她介意得并非是明雁公主仿效自己，而是崇熙明明知道明雁公主的心机却视而不见，特别是崇熙在看明雁公主时那似曾相识的眼神，在胭脂不知何时开始千疮百孔的心上又划了一刀。
　　胭脂发现自从入宫以来她越来越不开心，虽说可以光明正大留在崇熙身边被他宠爱，可是宫中越来越多妃子，郑蔚然、明雁公主，今后还会有更多女子充实后宫，一想到此胭脂就愈发难过。
　　这天明雁公主来到龙华殿时崇熙正在书房里与朝臣们商议国事，未见着崇熙的明雁公主很是失落，但她转眼看见胭脂又露出了一副亲切却不怎么真诚的笑容与胭脂谈笑风生。看着明雁公主一番热情，胭脂越来越厌烦，她其实大可像宫中其她女人那般面上与其周旋，就连王芷宁也对胭脂说过眼下不适宜与明雁公主交恶，可胭脂就是不愿如此虚伪。
　　胭脂抽出了被明雁公主拉住的手，后退一步，微微欠身，言语冷淡道：“明妃娘娘无需装作与奴婢如此熟络，既然娘娘找到了取悦圣心之法，只需继续装下去即可，明妃娘娘不是早已食髓知味了吗？胭脂不过是皇上身边的一个婢女而已，于娘娘前程无利亦无害，娘娘犯不上与奴婢假装熟络，这样娘娘也无需这般为难，奴婢亦不愿如此虚伪。”说完，胭脂再次欠了欠身，“奴婢告退。”
　　胭脂转身想要离开龙华殿中，却巧遇崇熙回宫，刚才一番话被崇熙听到耳中，胭脂已经分不清此事是明雁公主无心或刻意，话从口出之后她早已不在意了这些人心，此刻的她只想逃离这座皇宫，寻一处清净地、饮一坛芳烈酒、求一场醉而已。
　　胭脂与崇熙良久的对视后，胭脂并没有现出崇熙期待的温柔，反倒是不卑不亢地再次躬身行礼，道：“奴婢不妨碍皇上与明妃娘娘了，奴婢告退。”
　　胭脂言语中尽是伤怀与不快，崇熙又岂能不知？不待崇熙回应，胭脂便急急跑出了龙华殿。
　　明雁公主以为自己刺激到胭脂令得她醋海翻波，故而在崇熙面前失了态，想来崇熙贵为一国之君断然不会允许一个小婢女如此犯上，她想要显得自己比胭脂更加懂事温婉，便上前一步拉住了崇熙的手，委屈地问到：“皇上，胭脂姐姐这是怎么了？”
　　明雁公主以为崇熙会对胭脂大发雷霆，却未想到崇熙竟然转头怒斥自己：“你方才究竟与胭脂说了什么？”
　　这是明雁公主第一次见到崇熙生气，不禁惊愣在了原地，崇熙用力甩开了明雁公主的手，迈开脚步去追胭脂。
　　明雁公主呆若木鸡立于原地，九易看着面前的一切，上次乔虞背着崇熙在胭脂面前胡言乱语，引出了一场风波。打那之后，崇熙就一直很忌讳有人背着他对胭脂说些挑拨离间的话。
　　九易摇了摇头，只觉得这位古莱国第一美人空有一幅好皮囊，却毫无智慧可言。
　　九易上前一步躬身问到：“臣送明妃娘娘回宫。”
　　明雁公主从惊愣中清醒了过来，转过头怒视九易，此前那天真温柔的模样荡然无存，如今现出了那傲慢无礼的样子。
　　“不必了！本宫自己会走！”
　　话落，明雁公主拂袖而去，而另一边崇熙追上了胭脂，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将她拉进了怀中。
　　“今日为何如此生气？”
　　胭脂没有抬头看崇熙，在他的怀中挣扎了一番无果后，便低头深吸一口气，止住将落之泪。
　　“皇上为何不去陪伴明妃娘娘？”
　　崇熙用手指勾起了胭脂的脸颊让她看向自己，与此同时也看到了胭脂眼眶中充盈的眼泪，这样吃醋的模样崇熙见过不少，不管过了多久依然如此可爱。
　　崇熙轻轻一笑，依旧满是宠溺，耐心地将手扶在了胭脂的肩头，俯身靠近了她的脸颊，眼窝太浅终究还是留不住那将落的泪。
　　“朕若是去陪了明妃，你还不得更加难过了？”
　　胭脂低头不语，崇熙食指蜷曲轻轻为她拭去了眼泪，打量着眼前这张脸，在情爱里丢了魂的又岂止胭脂一人呢？不然崇熙明知皇城艰险，为何还会带着胭脂回到皇城，将她留在了自己身边呢？
　　“胭儿，朕想要的从来只有你一人，只是如今时势不稳，朕确有太多无可奈何，相信朕，当年寻芳林外朕早就认定你一人，此心唯你而已。”
　　胭脂有些不敢相信，缓缓抬头看着崇熙，那宠溺笑容与王府时一模一样，崇熙俯身吻去了胭脂脸颊的残泪。
　　“朕的胭儿原来如此爱哭。”
　　胭脂抬起双手环在崇熙腰间，温柔道：“都怪皇上。”
　　崇熙笑了一笑，柔情说道：“好，都怪朕。”
　　胭脂终于破涕微笑，崇熙再次俯身吻住了胭脂双唇，温柔缱绻，而身后跟来的明雁公主见此一幕紧咬下唇、十指紧扣，崇熙对胭脂的情深远出她预料，他与胭脂之间任谁都已经无法进入，可偏偏她早已深深地爱上了崇熙，也因此对胭脂更为憎恨。
　　那之后，崇熙少了与明雁公主的温柔以待，倒是与胭脂更加情深，幸福不过断断数月，这份天上地下的落差令明雁公主心愤难平，再加上皇宫里那些爱嚼舌根的宫女侍卫，看着明雁公主从云端跌落泥泞，少了些同情，多了些笑话，更是让明雁公主觉得自己古莱国第一美人称号的自尊被碾碎。
　　明雁公主大怒，将宫中摆饰摔碎在地，言生易容的婢女缓缓走到了明雁公主身边，看着一地碎片，明知故问：“明妃娘娘为何如此生气？”
　　“皇上竟然如此迷恋胭脂，可恨！可恨！”
　　见明雁公主如此生气，言生反倒是轻笑一下，道：“皇上与胭脂多年情深，又岂是一朝一暮点滴情缘能消尽？”
　　明雁公主盯着言生怒道：“本宫才不会像那些女人一样就这样老死宫中，耗尽一生大好年华！”
　　“自然不会，奴婢有法子可消尽皇上与胭脂此生的情缘。”
　　言生笑得大有深意，明雁公主却半信半疑问到：“你有何方法？”
　　言生笑弯了眉眼，道：“就看公主是否愿意。”
　　明雁公主在气头上，只要能拆散崇熙与胭脂，让他们也尝尝今日自己所尝的羞辱自然是什么都愿意。
　　“当然愿意。”
　　言生满意地点头，从怀中拿出一枚小小锦盒双手奉承到明雁公主的面前。
　　明雁公主看着那枚锦盒，皱眉不解，问到：“这不是你平日给本宫的香膏？本宫每日都有用它擦拭身体，可并未见皇上对此香味格外上心。”
　　言生盯着明雁公主许久，幽幽道：“那是因为还差一样东西。”
　　“何物？”
　　言生稍许沉思，右手握拳，再张开时手心里出现一条黑色蛊虫，明雁公主大惊，可还未等到她叫出来时，蛊虫便从言生手中飞起，瞬时钻进了明雁公主的体内。
　　蛊虫入体，明雁公主很快便失了神智，双瞳涣散又聚合，呆立站在原地，就像曾经的那些尸奴一样。
　　言生变回了自己的模样，打量着明雁公主，自言自语道：“公主如此美艳，成为一具傀儡当真是可惜。不过崇熙此生唯爱胭脂一人，任谁也改变不了，如今牺牲了公主，但这牺牲不会白费，全当我成全了你的心头恨意，你也成全了我的失爱之仇，我们一起让他们再也无法继续爱下去。”话落，言生转眼看向了窗外的天空，眼神从凶狠变得悲伤，“如我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