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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痴心妄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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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青梧宫回到龙华殿后,胭脂似有千头万绪,可当她细想下来,总觉得脑中被加了一层枷锁,那千头万绪却又道不出个所以然来。胭脂心中有些情绪堵在那里没有出路,于是她干脆到了御膳房亲手做了几个小菜。
胭脂的烹饪手艺自然是比不上宫中的御厨,以前在七王府时胭脂还因为差点一把火烧了王府厨房而被崇熙禁止再入厨房。不过胭脂偏偏又是个不服输的性格,她瞒着崇熙偷摸的到王府厨房跟大厨学习烧菜,虽说手艺不一定能出师,但起码能烧出几个简单像样的菜肴了。
夜里,胭脂将备好的酒菜整齐摆放于桌上,自己则乖觉安静地坐在桌旁等着崇熙从书房商议完朝事后回来。今日自己在青梧宫冲撞了仁太后,虽说仁太后未必会与自己计较,但那些处心积虑的人定会将此事添油加醋传进崇熙耳中,崇熙向来侍母至效,若是得知此事后他会如何看待自己呢?崇熙是否会懂得她的心情呢?
胭脂心中忐忑,可崇熙商议完国事后并未回到殿中,而是先去了青梧宫,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正如胭脂所料,今日顶撞仁太后一事已经惊动了崇熙,但崇熙知道这些传言都是三分真、七分假,当中原由必定要亲自问过了仁太后和胭脂才能知晓。
龙华殿中,胭脂久等崇熙不来,心里七上八下地坐立难安,索性走出了龙华殿,坐在殿门前的石阶上等着崇熙。夜风寒冷,胭脂抱肘将脸颊贴在了膝盖上痴痴地望着宫院大门,她忽而明白了那些长夜难眠只盼君归的宫妇们所谓的痴心妄想了。
终于,崇熙在前呼后拥中走进了宫院,胭脂喜出望外,飞奔上去扑进了崇熙怀中。崇熙在仁太后那里听了许多教诲,仁太后责怪崇熙太过宠爱胭脂,从而忘记了身为帝王的责任。帝王从来不是为一人而活,那些为一人而活的帝王由古至今都被称作为昏君不得善终。仁太后知道崇熙心有抱负,只是如今把自己禁锢在了与胭脂过往的小儿女情意中,以至于看不清了前路。
仁太后教导的那些大条道理令得崇熙满心疲惫,一路回宫心中也是百感交集,此刻看着怀中的胭脂,崇熙却又觉得这是唯一能让心不那么沉重的出口,若说崇熙是在外维护妻子的丈夫,那么此刻的胭脂便是在家中静待丈夫归来的妻子,这才是崇熙所想要的夫妻情意。
崇熙抚摸着胭脂冰凉的脸颊问:“等朕很久了吗?”
胭脂一言不发,点点头,崇熙很久不见胭脂此番撒娇模样,便牵起了她的手,这才发现胭脂双手也是那样冰凉,于是便解下了自己的披风披在了胭脂身上,道:“外面凉,进去吧?”
胭脂还是一言不发,只是又点了点头,便由着崇熙牵着自己的手走进了寝殿。
崇熙看着偏殿里的那一桌佳肴,又看了看身边的胭脂,忽然问到:“听说你今日母后为难了你?”
崇熙问到,胭脂斟酒的手微微颤了颤,然后怯怯道:“并非太后为难我,是我顶撞了她,可我也只是想让太后明白你我的心意。”
崇熙怔愣片刻,温柔地紧握住了胭脂颤抖的手,将酒壶从她手中取出放至桌上,把她轻拉至身边,幽声道:“来,坐下,朕有话跟你说。”
胭脂乖乖地坐在了崇熙身边,轻问:“皇上要同我说什么?”
崇熙思虑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胭儿,如今朝事烦乱、千头万绪,朕要花许多心思去捋清重重关系,自然就无法分心到其他事情上,朕知道这些时日让你受了许多委屈,所以今日也去太后那请旨封你为妃,没想到太后说她早已拟好封妃懿旨。”
胭脂双手稍稍平复的心情又开始颤抖起来,她似乎已经知道了崇熙接下来要说什么,可她无力开口,只能听着崇熙说下去,字字如刀剜她的心。
“朕方才在书房也已命人答复古莱国,纳明雁公主入宫为妃,”崇熙小心翼翼地说,同时观察着胭脂的表情,可胭脂从始至终都无任何表情,这倒是令得崇熙有些慌了,忙解释道,“如今国事很重,虽说古莱国若发起战乱,朕可派钟文璟迎战,可现下朕并不想分散国力到战争中,胭儿,朕……”
胭脂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强烈的耳鸣声响起,头痛欲裂,她想要思考崇熙的话,可她却怎么也无法思考下去,就像她已经听不见崇熙接下来说的话一样。胭脂只觉得全身无力,耳鸣声越来越大,最后眼前一黑便人事不知了。
胭脂晕倒后,殿内一片喧嚣,崇熙急召御医们前来。待御医离开后,王芷宁也匆匆赶来了龙华殿,见着崇熙后恭敬地行了个礼,便走向床边看着昏睡中的胭脂,只见她双颊发红,唇色却苍白,关切问到:“胭儿如何?”说着,王芷宁伸手去摸胭脂额头,又惊讶地缩回了手,“好烫。”
崇熙坐在床沿,叹了口气,语气很是疲惫,答道:“御医方才来看过,说是胭脂忧思过虑,气血阻滞,因而发了高热,现下已经煎了药服下了。”
听到此话,王芷宁放下心来,此时才发现崇熙满脸倦容,想来这段时间也是被明雁公主一事闹得人仰马翻了。
“胭儿无碍便好,不过皇上也要保重龙体。”
崇熙右手拇指与中指分别按了按太阳穴,叹道:“对了,朕有件事要劳烦你。”说着,崇熙起身走到了桌边,倒了杯茶给王芷宁道,“坐吧。”
王芷宁坐在了崇熙对面,问道:“皇上可是为了明雁公主之事要交代于我?”
崇熙点头道:“朕有太多无可奈何,纳明雁公主为妃一事朕也曾与整个朝堂对抗过,然而于公于国纳明雁公主入宫为妃是稳人心的最好方法,有古莱国开了这个头,其他藩国定然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眼下胭儿她……”
王芷宁喝了口茶,忽然不知此时应该用什么样的立场来继续这场对话。身为皇后,她应当是要支持崇熙这个决定,毕竟纳一个妃子就能解决的事绝对远胜过动用千军万马。但是作为一个朋友,她亲眼见过崇熙与胭脂如何相爱相守,她也知道作为一个女子,特别是胭脂这样一个为情而生也愿意为爱而亡的女子,她又如何能够忍受崇熙娶了一个又一个呢?
沉思许久,王芷宁才幽幽开口道:“胭儿只是太看重情字,也太过爱你,所以才会想不通。”
崇熙转头凝视着床榻上依旧昏睡的胭脂,心疼道:“胭儿的心意朕岂会不知?只是现下光景与王府时截然不同,纵使朕纳了明雁公主入宫为妃,朕心里仍然只有胭儿一人,朕要如何做才能让胭儿信朕呢?”
王芷宁有些明白胭脂为何对带情爱如此消极了,连她都能感到崇熙与王府时不同了,更何况胭脂呢?一个一边说着白首一心,一边娶着不同女子的男人,该如何让人相信呢?王芷宁也转眼看向床榻上的胭脂,满脸心疼,明明一段大好姻缘,却又偏偏逃不过情深缘浅的世事难料。
王芷宁深吸一口气,收住了那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惋惜,看向崇熙问道:“皇上还有何事要交代臣妾呢?”
崇熙回过神,看着王芷宁,正了正神色,道:“迎明雁公主入宫之事就要你多费心了,这段时日朕想好好陪陪胭儿,起码让她不那么难过。”
王芷宁点头道:“皇上放心,典仪之事臣妾定会处理妥当,您安心陪伴胭儿吧,希望她也能解开这个心结。”
崇熙看了看王芷宁,的确,王芷宁无论是作为皇后还是天煞门的门主,都帮了自己很多,与其说他替南弦这位故友照顾着王芷宁,不如说他与王芷宁早已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崇熙感慨自己运气不错,王芷宁确实是一个处世有德、做事有能的人。
思忖了片刻后,崇熙将眼神重新落回了胭脂身上,对王芷宁道了声:“有劳了。”
王芷宁便也起身行了个礼,道:“那臣妾先行告退了。”
崇熙颔首,王芷宁离开了龙华殿,临走前看了眼床榻上的胭脂和床沿边的崇熙,不禁叹了口,心道了一声造物弄人。
崇熙则是握住了胭脂的手,道:“胭儿,朕是真得爱你,唯爱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