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泪》天上羽

127、贪图一寸心

　　郑蔚然落胎一事刚过，又一风波接踵而至，那便是边陲古莱国主为向崇熙示好，请旨将其唯一的妹妹明雁公主嫁来西琉为妃。
　　西琉与藩国联姻本是常事，崇晖的后宫中也有藩国联姻公主为妃，本是一件常事可偏偏到了崇熙这又犯了难，崇熙一在此事上犯难，苏子木也跟着犯了难。
　　崇熙知道郑蔚然之事稍有平息，他如今只待时过境迁后纳胭脂为妃，却未想到如今又来了个明雁公主，他与胭脂之间又少不得几番波折，崇熙由心而叹，自从继了帝位后身不由己的事似乎更甚从前。
　　崇熙本想将明雁公主嫁于亲王之子，这个念头却被苏子木及当朝大臣极力反对。古莱国主此举本就是示好，为加深邦交适才将明雁公主嫁来西琉，奏折中也已明确明雁公主此次是嫁入皇宫为妃，如果崇熙不将其纳入后宫而是嫁与其他亲王之子，只怕好事会变成祸事，古莱国主觉得崇熙藐视其藩国，难保不会引起一番战事。
　　崇熙压下了这份奏折迟迟未有定论，朝堂、后宫流言四起，当年“荒唐王爷”那些旧事再被翻出，如今他们自是不会对崇熙如何，不过胭脂自然也就成了众矢之的，迷惑君王、祸国殃民等说法层出不穷，甚至有人将胭脂比为妲己、褒姒，就连胭脂走在宫中都会有婢女侍从在身后议论她，可偏又无人敢当面与她多说一个字，毕竟众所周知她是御前得宠婢女，然而，毕竟也就只是一个婢女而已。
　　面对这些流言蜚语，胭脂从来都不介怀，以前在王府时已经听了很多了，可这回似乎也有些不同，以前不管如何都有崇熙在身边陪着自己一同受着，这次崇熙却已经疲于应付朝堂之上的各类谏言，后宫里虽有王芷宁照拂，但胭脂却总有些孤军奋战的悲壮感。
　　此事逐渐闹大，终于惊动了仁太后，她命芳儿召胭脂过去，胭脂知道仁太后意欲何为。
　　“胭脂拜见仁太后，太后万安。”
　　胭脂走进仁太后的青梧宫，礼数分毫不少地跪拜在地，其实若是以前胭脂仁太妃面前并没有这般拘束，那时的仁太妃对胭脂也是爱屋及乌，只是时移世易，如今崇熙已不再是七王爷，而她也不再是仁太妃，礼数自当是要比从前周全，情意也渐渐生分了些。
　　仁太后带着笑伸了伸手，道：“胭脂不必多礼，快起来。”
　　胭脂站起身来，看着仁太后那意味深长的笑容，仁太后恰也打量着自己，道：“哀家许久不见胭脂了，怎么清瘦了？”
　　关切的话语多少有了些生硬，胭脂低头回道：“谢太后关怀，胭脂还好。”
　　见胭脂如此拘束，仁太后忙招手道：“来来来，胭脂，到哀家跟前来，让哀家好生看看。”
　　胭脂犹豫了片刻，还是走到了仁太后面前，仁太后拉起胭脂冰凉的双手，道：“胭脂长大了，长得也标致了。”
　　胭脂屈了屈膝，道：“多谢太后夸赞。”
　　仁太后拍拍胭脂的手，感叹道：“这么多年你一直陪在皇儿身边，该是哀家谢你才对。”
　　胭脂低头道：“胭脂不敢。”
　　仁太后道：“胭脂，其实哀家早该拟旨封你为妃，只是皇儿初登大位，有许多事情要料理，再加上不久前蔚妃落胎一事也就耽搁了，不过方才哀家已经拟好了旨，封你为妃。”
　　胭脂大惊，忙后退几步跪在了地上，额头贴在地上，道：“禀太后，胭脂不想为妃，只想做皇上身边一名婢女，长伴皇上左右便已心满意足。”
　　仁太后愣了愣，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宫里女子不愿为妃，可胭脂明明早已属于崇熙了。
　　“傻孩子，哀家怎么能让你当一辈子婢女呢？成为妃子也可以长伴皇儿左右，待明雁公主入宫后，哀家便下旨封你为妃。”
　　胭脂身躯微颤，然后轻笑，到底是久经后宫这座战场的仁太后，她知道若是强求崇熙定会不悦，如今拿封妃一事与自己交换明雁公主入宫，想来是以为崇熙迟迟不肯给古莱国主答复是因为自己从中作梗，可自己明明从头到尾只字未提。
　　见仁太后终于言归正传了，所谓封妃不过是一切皆待明雁公主入宫，一切皆为要纳明雁公主入宫，胭脂忽然有种情绪在滋长，她也说不清那是骄傲还是长期郁结，只听她冷冷说到：“回禀太后，明雁公主入宫与否乃是皇上决定，可不论皇上决定为何，胭脂都不愿为妃。”
　　仁太后见胭脂语气冰冷，便也叹了口气，道：“胭脂，你可知此处是皇宫不是王府，皇儿已是皇帝不再是王爷，广纳后宫、开枝散叶，这本就是皇儿该做之事。如今皇儿为了你，后宫单薄，只有皇后和蔚妃，哀家是念在你们一往情深，你陪着皇儿一路走来着实不易，才未插手此事。可现下，纳明雁公主入后宫不只是后宫之事，更是前朝之事，前朝之事本就繁杂，如今皇儿还要为了如此小事疲于应付，你若是为了皇儿好就该松口，让皇儿无后顾之忧去治理天下，这才是后宫女子该想该做之事。”
　　胭脂终于抬头凝视仁太后，方才一番教训之词胭脂听懂了，可她仍旧反问仁太后：“太后以为是我不让皇上纳明雁公主入后宫？”
　　仁太后有些不解，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胭脂笑了，轻声道：“此事胭脂从未多言一句，太后为何不问问皇上为何不纳明雁公主呢？”
　　仁太后见胭脂如此不肯服输，心中不悦，道：“就算你未曾多言一句，皇儿迟迟不肯纳明雁公主入后宫，定也是为了你。”
　　胭脂颔首道：“既然太后知晓，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仁太后怒气更盛，斥道：“你可知如今前朝后宫都是如何评价皇儿与你吗？皇儿是明君之才，不再是那个‘荒唐王爷’，你陪了他那么久，为何不懂此理？”
　　胭脂依旧不肯服输，道：“回禀太后，胭脂知道此理，皇上也知道此理，可皇上心中只愿全一个白首一心之诺，为何又无一人懂他呢？”
　　仁太后怒拍扶手，起身道：“因为他是西琉皇帝！是一国之君！他早已没了情爱之选，他所选所爱都应是西琉，所作所为也必是为了西琉！”
　　胭脂低头不语，这条路再难走她也会陪崇熙走下去，这是她所承诺过的，她也相信崇熙也会陪她走下去。
　　见仁太后怒极，芳儿忙上前扶住她，替胭脂解围道：“太后息怒，胭脂也是无心。”
　　仁太后盯着胭脂，冷冷说道：“今日哀家所言你好生思量，若是还想不通，不如想想你是否当真适合留在宫里陪伴崇熙，退下吧！”
　　胭脂向仁太后磕了个头，道：“胭脂告退。”
　　话落，胭脂起身离开了仁太后寝殿，芳儿扶着仁太后坐回椅子上，道：“太后，胭脂想来也是近日承担了太多流言蜚语，所以言语上才会冲撞您。”
　　仁太后深吸一口气，脸上那股严厉也渐渐融化，她叹息道：“哀家岂会不知？若是皇儿如今还只是个王爷，哀家很乐意成全这段良缘，让他二人白首一心。可时移世易，皇儿已是帝王，白首一心除了是奢望，更是一种枷锁，让皇儿无法放手治国。”
　　回宫路上，胭脂一路还是能感觉到宫女侍卫们在背后指指点点，一个祸国妖孽居然如此堂而皇之地走在宫中。此时胭脂忽然有些心虚，她不知这一回崇熙是否还能坚定地与她共守那份“白首一心”的誓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