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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留舍人两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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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蒙亮,彻夜沉睡的皇宫在凛冬第一缕晨光落临前打开了宫门,胭脂就在这个时候回到了宫中。
与苏子木分开后,她一个人沿着护城河走了好久,直到将“胭脂醉”喝完她都在犹豫该用何种心情走入这座偌大的皇宫。直到宫门落锁,胭脂知道今夜恐是回不去了,索性坐在了护城河旁,吹着寒冷的河风,看着冬日的夜空出起了神,难道有这么一刻放空那沉重的心,可说是放空,胭脂似乎还是想了很多。
想起寻芳林中的一见倾心,想着飞月桥下的怦然心动,想着初入皇城时的两情缱绻,想着堕马过后的相互扶持,想着她与崇熙一步步走过的路,也想着方才苏子木的那番话语。
胭脂早就听说西琉史上曾有位嗜血皇妃,为了一位帝王不惜血洗了后宫,故事传得疯魔,可落到最后终归还是一个为情而狂的女子。胭脂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沾满了世间血腥,她可以为了崇熙屠了东郊大营,其实也不介意为了自己那自以为是的悲壮爱情血洗后宫,但转而一想,她真的不介意吗?若是当崇熙真正面对一个杀人如麻的魔头,真的还会如此爱她吗?
胭脂遥望远处皇宫的灯火,此前从宫墙上看着皇城的星星灯火,和此刻身在皇城看着皇宫里的微弱灯光,两者似乎并无什么不同,原来心中的寂寥落寞不是换了个地方就能得到救赎的。
心若如暗夜,何处才是光?
胭脂缓缓回到了龙华殿,只见崇熙坐于桌旁单手撑着头,倦容满面显然是在此等候胭脂一夜未睡。
胭脂怔在了那里,温柔问到:“不是说皇上昨夜留宿在蔓露宫吗?”
听到胭脂的声音崇熙恍然抬头,那一瞬间崇熙的神情很耐人寻味,胭脂不知崇熙究竟看见了什么,但胭脂却将崇熙眸中那一闪而过的落寞看得分明。
崇熙缓缓起身来到了胭脂面前,闻到她那一身酒气,想起昨夜自己派去跟着胭脂的侍卫来报胭脂与崇祺在“愁更愁”饮酒,再看看今晨才回宫的胭脂,不禁怒从心来,语气也比这寒冷冬日更要冰冷。
“看来胭儿是与六王爷相谈甚欢,以至于昨夜忘记回宫了啊!”
胭脂凝视着崇熙,自从初见至今,崇熙很少对她说过重话,更别提这样冰冷的言语了。
“我与六王爷只是喝了几杯,后来我便一个人在护城河边喝酒了,皇上为何如此问?”
胭脂没有谈及昨夜遇上苏子木的事,更没提起苏子木对她说得那番话,崇熙的千秋功业需要有苏子木的名字,这一点胭脂还是很清楚的,绝不能因为自己一番似有还无的话让崇熙与苏子木间生了嫌隙,她愿意当西琉国史上第二个嗜血皇妃,却不愿意当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祸水。
听着胭脂如此轻描淡写地说着昨夜与崇祺对饮之事,崇熙似乎愈发生气了,他猛然拽起了胭脂的手腕,力道之大令胭脂吃痛。
“嘶!皇上,好痛!”
崇熙看着胭脂脸上露出的痛苦神情,不禁心疼了起来,松了松手中的力道,却仍未罢休,继续问到:“既然无关系,为何你会与崇祺那般不避嫌的在‘愁更愁’饮酒?你明知道崇祺对你的心思,为何还会与他独处?”
胭脂这才听到话中重点,她有些惊讶,盯着崇熙半晌方才恍然大悟,苦笑一声,接着问到:“原来皇上派人跟踪我?”
崇熙似乎异常执着于胭脂与崇祺独饮这件事情上,并未听出胭脂的不悦,毕竟他忘不了那夜自己大婚,崇祺是如何不顾周遭眼光抱着胭脂穿街过巷回到七王府;也忘不了宫中变故那夜崇祺是如何心甘情愿将虎符交于胭脂,那在皇城流传开来的“万里江山不及美人一笑”的情爱佳话让他恨不得就此当个昏君大兴文字狱。
崇熙依然死死拽住胭脂手腕,竭力问到:“若非如此,朕又怎会知朕的胭儿竟然有如此兴致与六王爷饮酒至天亮?”
胭脂见崇熙蛮横不讲理,也是生了气,用力甩开崇熙的手,道:“我与六王爷清清白白,明明是皇上因为蔚妃身体保养留宿不归,为何偏要强求胭儿独留龙华殿苦盼君归?”
崇熙强压心中怒气,道:“朕与蔚妃是虚与委蛇,那你与六王爷可是情真意切?”
胭脂又急又气地流下了眼泪,道:“皇上要是如此不讲理,奴婢也无法。”说着,胭脂双膝跪在了地上,“要怎么处置悉听尊便!”
崇熙只要一想到胭脂与崇祺饮酒至天亮便恨不得将崇祺千刀万剐,但看到眼前赌气又委屈的胭脂,终究还是不忍,软下了心肠,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崇熙慌忙蹲在地上将胭脂拥入了怀中,道:“胭儿,胭儿,朕不该怀疑你,不该怀疑你。”
胭脂双眼被泪迷蒙,脑海中又魔障般地响起了苏子木的话,再看看紧紧抱住自己的崇熙,千古一帝应该就是如此了吧?崇熙本就是高高在上的天神,是她不知天高地厚偏要痴痴爱着,才会落得如今这般下场。离,舍不得;留,拿不起。
胭脂心头一痛,不想再多言语,只是任由崇熙抱住了自己,她不想再与崇熙争执了,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确定究竟还能留在崇熙身边多久。
余岁全当是偷来的吧,自己的梦就该好生放在手心里捧着,因为一旦梦碎了,便再也寻不到了。
胭脂这番无奈刺痛了崇熙心间最脆弱的那处,他似乎预感到胭脂要离他而去,慌张地吻住了胭脂,吻得深情又暴烈,难舍且难分,一点也不像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样子。
胭脂双手扶撑在崇熙胸前,一开始还有些微抵抗,可很快便融化在崇熙的吻中。明明是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为何现在见面变得像仇人那般?明明是自己放不下的人为何又要假装漫不经心?既然偷得余岁,不如就此尽欢愉,她从来不想当一个贤良淑德的女人,她只想当崇熙的胭脂。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崇熙与胭脂爱得如此情深,却又如此小心,崇熙以前是怕护不了胭脂周全,所以王府时日不敢逾越雷池,但自从那日真正拥有了胭脂后,崇熙便发誓无论付出何种代价此生都要护胭脂周全,于是他下定决心走上了帝位之路。
欢愉过后,胭脂依稀睡去,上早朝前崇熙不舍地将胭脂拥入怀中,细心地为她盖好被褥,凝视着胭脂安稳睡颜,感受着她气息平缓,临走前还不忘在胭脂脸颊轻轻一吻,所有愤怒皆在欢愉中消尽,唯留爱意绵长。
“好好休息,待朕下朝后再与你去花园走走?”
崇熙下朝归来时,胭脂也忘却了此前那场争吵,备上了一桌点心和一壶好茶。崇熙与胭脂心情就像风雨交加后的天空,通透澈净,心情也变得爽朗了起来。
崇熙与胭脂说着今日朝中趣事,胭脂为崇熙斟茶,一如往昔般。可偏偏就在此时,殿外郑蔚然的婢女前来,九易进门后看着这岁月静好的场景欲言又止。
崇熙不解问到:“何事?”
九易看了眼胭脂,深吸一口气,躬身禀报道:“禀皇上,蔚妃宫中侍女来报,方才经御医诊脉,蔚妃已有身孕。”
崇熙大惊,胭脂手中的茶壶也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胭脂忙蹲下拾捡以掩饰自己那说不出的心情,崇熙却抓住胭脂双臂一把将她扶了起来。
“小心碎片伤手。”
九易忙唤其她婢女来收拾,崇熙把胭脂扶到一旁安坐,凝视着她问到:“当中一定出了什么差错,让朕先去弄个清楚。”
话落,崇熙立马把九易叫到一边怒问:“朕不是让你一直给蔚妃服药吗?为何还会有身孕?”
九易也是眉头深锁不解,道:“汤药一直都有送给蔚妃,可不知当中出了什么岔子,蔚妃如今居然怀有身孕。”
崇熙大怒,呵斥起了九易:“废物!如此小事都办不好!”
九易低头不语,此事是他疏忽,难辞其咎。
崇熙却忽然回头,发现胭脂站在门旁痴痴望着自己,崇熙一时无语,胭脂不知道崇熙一直想方设法不让郑蔚然有孕,可如今不管当中出了什么岔子,郑蔚然还是怀上了崇熙的孩子,她与崇熙之间从此便多了一层关联。
胭脂只觉心痛,自从崇熙登基以来,一切都已失控,皆已不复往昔。
自打郑蔚然有孕之后,宫中之人对她更是敬畏,都以为郑蔚然家世雄厚,如今有孕更是得了圣宠,郑蔚然也以为是如此。
这日郑蔚然坐在轿中行在宫道上,遇见了胭脂,郑蔚然对胭脂早就不满,如今更是毫不客气。
胭脂欠身行礼,道:“奴婢参见蔚妃娘娘。”
见胭脂依旧如此不卑不亢,蔚妃呵斥道:“大胆奴婢!见到本宫,还不跪下?!”
胭脂打量着郑蔚然,这脾气秉性倒是一个适合做妃子之人。今日胭脂也着实是累了,不想再与她争辩,也不想再为这个女人费任何心思。
于是乖乖顺从地跪在了地上,道:“奴婢参加蔚妃娘娘。”
见胭脂忽然变得如此听话,蔚妃以为她也是知道自己有孕不敢怠慢,便有恃无恐了起来,满脸鄙夷道:“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要知道你不过就是个宫女而已,虽说在王府时就伴在了皇上身边,可你也知道皇族中哪个男子没有过几个女人?若说皇上对你真有情,何必至今不给你任何名分,还只是让你做一个小小贱婢?”
说着,郑蔚然下了轿,勾起了胭脂的下颌死死盯着她,这是郑蔚然第一次细细打量着胭脂。论容颜胭脂算不得绝美,比不上皇后,也比不上自己,这一方面郑蔚然有信心胜之,可为何偏偏就是如此一个小婢女能将崇熙迷得神魂颠倒呢?
郑蔚然很想从这张脸上找出答案,可无论她如何死死地盯着胭脂也找不出所以然来。胭脂毫不怯懦地看向郑蔚然,眼神里那股倔强让反倒是让郑蔚然没来由的有些怯了。的确,这张算不得至美的脸却有种让人移不开目光的力量,昔日天下兵马大元帅如是,今日西琉国君亦如是。
郑蔚然松开了手,站直身子,整了整衣衫,道:“如此傲慢无礼,本宫就罚你在此跪上两个时辰,好好想想本宫方才所言。”
说完,郑蔚然坐上轿子在宫女侍卫的前呼后拥下离开了宫道。
胭脂并未有多难受,只是跪在那里,云淡风轻地说到:“多谢蔚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