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4、君王天下事 ...

  •   夜渐深,虽说胭脂着实不想步入那座宫殿,不愿回到那华丽的囚笼中,可无奈挚爱之人在那,胭脂终归还是起了身。不知为何总觉得若不回皇宫好像也无处可去,纵使江湖远阔,那囚笼也变成了心之所依,她直到这刻还是只想留在崇熙身旁,哪怕自己已然伤痕累累。
      见胭脂要走,崇祺连忙叫住了她,胭脂回首,让崇祺有了瞬间迷茫,仿佛一切都还在从前。
      “六王爷还有何吩咐?”
      崇祺从怀中拿出一枚玉佩,胭脂才发现那是当年那枚久寻未果的蝴蝶玉佩。往事骤然涌上心头,胭脂一时觉得有些沉重,缓缓从崇祺手中接过了那枚蝴蝶玉佩。玉上留有余温,显然崇熙将它常揣于怀中。
      胭脂有些动容地问:“当年我寻了这枚玉佩许久,原来是六王爷拾到了。”
      崇祺叹道:“是,早想将这枚玉佩交还于你,可抵不过想给自己留那么一点念想,便一直留在了身边。”崇祺说着露出了一丝苦笑,神色中隐了许多无奈,“不过放眼如今,本王也是风雨飘摇,再也护不得你分毫。若是还将这枚玉佩留在身旁,往后免不了会为你带来麻烦,今日还给你,也当全了本王对你的这份情。”
      崇祺说得情深,胭脂听得有些凝重,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她可以爱崇熙爱得毫无保留毫不顾忌,可面对一段还不了的深情,一时间竟也无所适从。
      崇祺那被风霜刻画的脸颊苍老了许多,不见了昔日风发意气。胭脂心有不忍,可也不愿再让崇祺作茧自缚,卸下了天下兵马大元帅这个名利包袱,也许他也能遵从本心当一个自在王爷,功名利禄困住了太多人,如今的崇熙也深陷其中难以自拔,崇祺好不容易能够摆脱那些束缚,为何还要让他执迷不悟呢?
      想到此,胭脂长叹一口气,将当年荣烨那件事如实相告。
      “六王爷,当年荣烨之死其实并非天煞门所为,”崇祺惊讶抬头,对上胭脂那碧水双眸,“当年荣烨与言生合谋引我至荒郊想要致我于死地,荣烨那一掌几乎要了我的性命。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所以将毒针打入了荣烨体内,想与他同归于尽。对于那件事我并不后悔,若是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与荣烨同归于尽,但若是今日你要为荣烨报仇,我这条命就任你拿了去吧!”
      说着,胭脂拿出一把匕首放在了崇祺面前,其实她从未觉得自己做错,当时那种境况换做谁都会这么做,只是她不忍崇祺多年来恨错了人,也爱错了人。
      崇祺盯着胭脂放在眼前的那把匕首,良久沉默后转过了头,冷冷说到:“滚,别让本王再见到你。”
      胭脂有些吃惊地问:“你不替荣烨报仇?”
      崇祺仍然没有转过头,只是用比冰还要寒冷的语气说到:“若是让本王再见到你,本王定会替烨儿报仇,滚!”
      胭脂深吸一口气,她知道崇祺虽然言语冰冷,但心中终究还是不愿要了自己性命。婉然神伤,情感的亏欠来得无影无踪,却又掀起了狂风暴雨,也许注定她今生都要欠崇祺一份情了吧?
      胭脂不再纠结于此,只是拿起短剑离开了酒馆,待胭脂离开后,崇祺方才转过头来,看着眼前那壶酒苦笑道:“你以为本王当真不知烨儿究竟为何而死吗?”
      话落,崇祺拿起酒壶直接将那“胭脂醉”灌下了肚,可惜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想要遗忘之人依然魂牵梦萦,想要遗忘之情愈发死生难忘,不过是徒增悲伤罢了。
      胭脂抱着两坛“胭脂醉”沿着护城河缓步走回皇宫,雪后满地银白,河风吹来更添冰寒,可胭脂却丝毫不觉,或许是今夜的酒已经饮得太多了。
      走着走着,前方出现一个身影拦住了胭脂的去路,胭脂正想着何方小毛贼如此倒霉,正遇上她心中不快。可当胭脂揉了揉迷蒙醉眼,却发现挡住她去路的人竟是苏子木。
      胭脂有些惊讶,却因为酒意所催怔怔地笑了出来,打趣道:“真是难得,居然会在此处碰上了苏大人。”
      从前在王府,胭脂与苏子木话便说得很少,苏子木不像秋月白那般有趣,也不像九易那般单纯,更不像秦斯年那般亲切。他为人清高却又城府颇深,心怀善意却也有着非常手段,就像崇熙所说,苏子木是会成就一番大事之人。因此,胭脂对苏子木向来也是敬而远之。
      苏子木毫不隐藏来意,直截了当说到:“我特意在此等你。”
      “等我?”胭脂愣了愣,然后将手中另一坛未曾开封的酒递给了苏子木,醉语道,“原来是知道我有好酒了,给。”
      苏子木见胭脂脸颊泛红,知道她已经喝了许多了,若是以前他必然不会与醉鬼言语,可今日他又觉得借些酒劲似乎也很好。于是,苏子木接过了胭脂手中那坛酒,扯开封布喝了一小口。
      胭脂看着苏子木,笑道:“苏子木就是苏子木,连喝酒都是如此温文尔雅。”
      苏子木细品那坛“胭脂醉”,齿颊留香,腹内奔腾,道:“早就听闻‘胭脂醉’名响皇城,今日一尝,果真是好酒。”
      胭脂步履摇晃地走到了一棵树旁,背靠着树缓缓坐了下来,仰头看着夜空那轮明月,脸上笑容倏然收束,道:“苏大人,有话就直说吧!今夜你特地在此等我,所为何事?”
      苏子木面颊带笑地坐在了胭脂身边,从王府时他便知道胭脂聪慧,只是跟在崇熙身边她隐藏了自己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曾经在王府那么多时日都未和你好生聊过一次,没想到今日却是这番景象,倒也有趣。”
      “在王府时你不是很厌恶我吗?到今日你不也是很嫌弃我吗?何趣之有?”
      话落,胭脂喝了口酒,苏子木看了眼胭脂,幽幽说到:“并非是厌恶嫌弃你。”
      胭脂愣了愣,转头看向苏子木,忽然来了兴致,心想看来今晚苏子木确实是有一些心里话要与她说了。
      “喔?那是什么?说来听听。”
      苏子木也喝了一口酒,仰头望向明月,道:“有句话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之所以能与皇上一路走到今天,除了报答救命之恩,更重要得是我们在走同一条路。正因如此,斯年才心甘情愿为了皇上潜伏至崇武身边,生死不计。”
      “同一条路?”胭脂能感觉苏子木说得便是崇熙口中那件大事,她素来知道男儿志存高远,可这具体志向为何却不甚了解,说是皇位吧好像太过以偏概全,说是为了天下苍生似乎又太过虚无缥缈。胭脂轻笑一声,想来是因为自己从来不想做什么大事,只想留在崇熙身边伴他一生就好。
      “我们都想改变西琉国运。”苏子木也不吝吐露心声,“这些年崇晖无能、崇武霸凌,皆都是为了一己私欲而胡作非为。他们都一样,只看到了眼前繁花似锦,不见远处荒草黄沙,无一人有长远目光为西琉将来着想。然而,皇上深谋远虑,念百姓福祉,重西琉国运,若他为帝,西琉定将向好,太平盛世不再是空谈。”
      胭脂忽而感慨,到底是男儿志在四方,成大事、行大路,她也知道接下来苏子木要说什么了,想来她便是这条大路上那块绊脚石了。
      “所以,今夜苏大人特地在此处等我,是想让我不要阻止你们做大事?”
      胭脂直白问到,苏子木沉思片刻,叹了一声,道:“方才你说在王府时我便厌恶你,其实那不是厌恶,只是你太过与众不同,皇上可以主宰苍生国脉,而你却主宰了皇上的一生。”
      胭脂大笑出声,这是她听过得最好笑的笑话了。
      “我主宰了皇上的一生?苏大人,你这未免本末倒置冤了我了。”
      苏子木骤然凝神正色,道:“胭脂,皇上对你情深远胜你所想,但皇上的后宫偏偏不需要情深,纳郑蔚然入宫本就是理清前朝关系的最好方法,以郑乃古为盾挡住前朝流言蜚语,皇上可无后顾之忧大行改革,除弊制、兴正气,一条捷径摆在面前,走上去便可事半功倍,但皇上竟然为了你三番两次拒绝这个提议,差点引得皇城不安。”
      胭脂确实觉得冤枉,反驳道:“可他还是纳了郑蔚然入宫啊!难道你不知道如今后宫中已经有了位蔚妃娘娘了?”
      “因为别无他法,他总觉得当了皇上便可一切由心,可他太过高估自己,坐上那个位置只会有更多身不由己。”
      胭脂长叹一口气,嘲笑道:“一句身不由己,挡了多少违心之事?”
      苏子木将“胭脂醉”放在地上,双手撑在身后,道:“若是你当真可以站在皇上身边与他共主西琉,我必全力扶你坐上后位,从心而说,我也很想成就一段良缘佳话,一如当年肃昭帝与南宫皇后那般。”
      胭脂冷笑道:“后位?我从不稀罕。”
      苏子木也叹道:“正因如此,有时我也觉得为难,你从无后位之心,所剩便只有情爱,可偏偏情爱只会让皇上耽于其中,失了抱负,丢了冷静。”
      “这就是你所说的原因?”胭脂问。
      苏子木想了想,应该就是这个原因,于是便点了点头,事到如今再隐瞒修饰也毫无意义可言,不如就此承认,虽然自己几句话不能改变任何,但能让胭脂清楚眼下局势也好。
      胭脂陷入了沉默,苏子木也不打算继续多言,只是拿起那坛“胭脂醉”站起身,道:“多谢你的酒,告辞。”
      话落,苏子木离开了护城河,胭脂看着苏子木的背影,开始思考方才他所言,若是平时胭脂才懒得细想,因为即便细想也未必能够想得明白。可不知为何,今夜明明已有七分醉意了,她却将这番话听得清楚分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