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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人面知何去 ...

  •   听秋月白说完这段往事,胭脂很是内疚与自责,为何乔虞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变令得她不再相信崇熙了呢?
      见胭脂这般,秋月白继续说到:“现在你应该明白为何斯年会为了皇上连命都不要了吧?那是因为我们三人之命皆是皇上救回来的,所以为了皇上我们也可付出一切。而且,”秋月白说着顿了顿,“也是从那之后,崇武对皇上起了杀心,北衡县百童案将杀意引到了极致,这才有了后来堕马一事。”
      秋月白还在说着,胭脂却仰起了头,任鹅毛大雪落在脸上,丝丝冰凉入心。胭脂忽而清醒过来,她方才是做了些什么?她因为怀疑而质问他,那么为何怀疑起了崇熙?自从当年随崇熙来到了南幽城后,不管崇熙做什么她都从不怀疑,为何现在偏偏不信了呢?
      “斯年潜伏在崇武身边多年,若说要报仇,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下手,可斯年却始终按兵不动,不仅是因为他要查出当年事件的真相还医村一个清白,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留在身边可以打探更多的消息帮助皇上化解危机。”秋月白叹了口气,“当年虽说医村被陷害,可毒害皇帝之药确实出自医村,谁都没有料到想来医者仁心的医村也会出了败类,那几粒老鼠屎与崇武沆瀣一气,这也是后来崇武为何急于屠了医村的原因,他怕那几个人经不住刑法司的拷问将他供出,所以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在睡梦中屠了医村。”
      胭脂一声叹息,望着漫天飞雪出起了神,许久,她才回过神来,看向秋月白,道:“多谢。”
      秋月白凝视着胭脂,崇熙与胭脂这段感情他从头看到尾,却从来都只是一名看客而已,感情的事从来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可纵使旁观者清也是多说无益,因为感情说到底只不过是两个人的事罢了,只能寄希望于情深缘也深,有情人终成眷属,却不知世上太多情深缘浅了。
      初雪落至皇城,一路北风吹过,路渐难行。等到秋月白护送胭脂到宫门口时已过三更。胭脂驻足停留,凝望纷纷白雪中那座巍峨皇宫,去年今日她还与崇熙在七王府煮酒赏雪,可此时此刻那些昔日美好仿若前尘旧梦再不可得。
      胭脂颔首轻言道:“送到此即可,多谢。”
      秋月白略一沉思,他确实只能送胭脂到此,自己不愿陷入这座皇宫与那厢朝堂,除了为守心中一人,也是因为那条路比起江湖路更加崎岖难行。
      “雪路难行,自己小心。”
      心中千言万语待到出口时不过寥寥八个字,多年情分到了今时今日竟也不知该如何言语,只能一句小心作为关切。
      秋月白转身离去,胭脂独自一人回到宫里。
      皇宫的深夜万籁俱静,尽显孤冷凄清。胭脂走过长长的车马道,穿过层层的宫墙院,雪路难行,她知道崇熙这一路走得更加不易。
      终于,胭脂回到了龙华殿,此时的胭脂已被落雪白了头。
      胭脂怔怔地站在殿门外未敢进入,于她来说崇熙是天神降于心间,让她迷恋到倾尽了此生的贪嗔爱恨。她从来都是一心向着崇熙,无关正邪、无关对错、无关是非,纵使崇熙受千夫所指、万劫不复,她也只为他一人而已,只要那人是崇熙。
      胭脂在殿外踌躇不前,崇熙却从殿内拿着披风走了出来,胭脂看着崇熙惊在那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崇熙走到胭脂面前为她披上披风,言语中有责备,却带着更多的温情,道:“寒冬腊月,泡了那冰冷的湖水,现下又站在此处吹风,你这身子是不想要了吗?”胭脂怔愣过后,眼眶有些湿润,崇熙又补上了一句,“你不心疼我可心疼。”
      话落,胭脂有泪落下,但是嘴角却划出甜蜜微笑,她扑进了崇熙怀中,将双手紧紧环在崇熙腰间,脸颊贴在了崇熙胸膛上。
      “我错了。”
      胭脂低声道,听到此话,崇熙也笑了,紧紧抱住了胭脂肩膀,顺便裹紧了披风。
      果不其然,冰冷严冬潜下映日湖,又在大雪中站了那么久,胭脂还是着了风寒发起了热症,在宫里足足将养了七日方才能下地。此时恰逢岁末,朝中事务繁多,崇熙少回后宫,胭脂在宫里闷得慌,便又闲不住的出了宫。
      出宫后,胭脂惯以为常地来到“愁更愁”酒楼,径直来到二楼凭栏而坐,一壶热酒、几碟小菜放于桌上,然而酒已过半,菜却未动一口。
      胭脂拿着酒杯,微醺迷蒙,皇城夜色如旧,喧嚣涌动,花街嬉笑声不绝于耳,又有多少人今夜在此流连避世?曾不屑于心的景色如今竟也觉得自由美好起来。人生太苦,今朝有酒就应今朝醉,何苦为难自己?
      思虑着,一壶酒已经见了底,胭脂喊了一声:“小二,再来壶酒。”
      小二应声,然而片刻后将酒放于桌上的却是崇祺。
      胭脂醉眼打量着崇祺,有些时日不见了,崇祺苍老了很多,见到他胭脂心中总是不自觉有些内疚,毕竟此人曾言深爱自己,毕竟自己也曾重伤于他。虽然胭脂从不相信曾经位高权重的崇祺会情有独钟,但他确实多次救自己于困境。
      想到这里,胭脂站起身,步履微带踉跄,欠身道:“胭脂参见六王爷。”
      崇祺却坐于胭脂对面,从桌上拿起一个酒杯倒满酒,看了一眼胭脂,眼神掺杂了太多复杂的情感。
      崇祺挥了挥手,语气平静,道:“胭脂姑娘如今贵为新皇跟前红人,无需对本王多礼,起身吧!”
      胭脂站起身凝视着崇祺,虽知此举不妥,却还是坐回了桌边,自从崇熙登基为帝后,那些拜高踩低的势力眼想必给了崇祺不少冷眼闲言,如今崇祺似是再也没有此前天下兵马大元帅的那份豪情了。
      “六王爷为何会在此?”
      崇祺看了眼胭脂,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此处有酒名为胭脂。”
      这个回答出乎胭脂意料,她沉默不语,又想到当日崇祺若不是为了救自己反被自己暗算,想来那夜一战成败难料。可世事便是如此可笑,若是不爱,一切皆为徒然;若是深爱,即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胭脂自觉欠了崇祺的此生难还,于是她索性不去还了,因果轮回,终有一天会给出结果。
      想着,胭脂举杯道:“胭脂敬六王爷。”
      崇祺正在斟酒,见胭脂举杯,有些恍然,曾几何时他也幻想过这般与胭脂对饮言欢的场景。可回首往昔,似乎除了崇熙大婚那日胭脂一心求醉,二人再无一起饮过酒。
      这些日子来,崇祺被崇熙夺了兵权、罢了官位,如今只不过是皇城一个闲散之人。他也想过当日若是未被胭脂暗算,也许结局会大不一样。可转而一想,若是再来一次,他还是会是那样做,因为不知何时开始胭脂成了心中唯爱之人,除她之外任谁都无法替代。仿若遇见胭脂后,他才觉虚度了半生,如今又怎么恨得起来呢?
      崇祺也举起杯在胭脂杯上轻轻一碰,并无言语只是将酒一饮而尽,然后二人看着酒楼外皇城夜色繁华出起了神。不多会,崇祺便转头看向了胭脂,她始终凝视着酒楼外的深深夜色,似是陷入了悲伤之境。
      崇祺终于忍不住关心问到:“近来可好?”
      胭脂愣了愣,转回头对上了崇祺关心目光,笑道:“还好。”
      崇祺见那笑容中参了许多无奈,便又继续问到:“可曾悔过?”
      胭脂凝视着崇祺,她知道他想问什么,于是淡淡答道:“不悔。”
      崇祺一声叹息,自斟自饮了一杯酒,道:“你本应是林间清风,不知人间事,却被尘缘误,随崇熙来到了皇城。如今已近十年,见了许多世间肮脏,为何还要陷入那不见天日的皇宫里呢?”
      崇祺之语刺到了胭脂心中痛处,可即便痛彻心扉她也舍不得离开崇熙。
      “只因我爱他。”
      崇祺片刻怔愣,转而苦笑道:“世人皆言登高望远,然则那个大位虽可俯瞰天下苍生,却独独不见了人心。你爱崇熙爱到执迷不悔,可你当真做好准备去爱一位君王了吗?到头来不还是会因帝王无情而死心离去。崇熙爱你足以,可帝王爱得却是整个天下,偏偏这个天下不再有你。”
      胭脂心中一痛,不再言语,崇祺也是沉默了许久,再次看向胭脂问到:“本王有件事想要问你。”
      胭脂笑道:“六王爷请问。”
      崇祺片刻沉默后道:“南弦是否未死?”
      胭脂怔愣在了那里,叹道:“南弦已故,埋在了大漠风沙中,此乃六王爷亲力所为,难道六王爷忘了吗?”
      崇祺神情严肃,继续问到:“天煞门从来都是与朝廷为敌,何以如今投靠了崇熙?当日若无天煞门相助,崇熙定无翻盘之机。”
      见崇祺言语间有些激动起来,胭脂深思了许久,答道:“六王爷知我不会答,又何必问呢?”
      崇祺料到胭脂不会回答,也深知如今追根溯源也已意义不大,于是便也不继续追问下去,只是给胭脂倒上了酒,又为自己满上,举杯道:“本王也敬你一杯,愿你当真不悔。”
      胭脂看着崇祺怔愣片刻,还是与他碰了杯,道:“多谢王爷。”
      饮完后,胭脂再次望向酒楼外夜色茫茫,而崇祺依旧凝视着胭脂,二人都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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