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泪》天上羽

121、宫阙锁情深

　　崇熙回到龙华殿，胭脂正坐在偏殿窗前痴痴望月，自从纳了郑蔚然入宫后，他发现胭脂变得心事重重，不似从前爱笑了，那个笑语嫣然的小姑娘仿佛越来越远，对此崇熙心痛却又无奈，毕竟是他负了当初诺言。
　　“外边甚是寒冷，看样子是要落初雪了。”
　　听到崇熙的声音，胭脂从怔忡间醒回神来，看到崇熙胭脂不知名的喜出望外，从凳子上跃下一把扑进了崇熙怀中，紧紧地抱住了他。
　　崇熙宠溺地抚摸着胭脂的头发，柔软顺然，温柔问到：“怎么了？”
　　胭脂像只小猫蹭着崇熙火热的胸膛，撒娇道：“我带你去鬼城好不好？”
　　虽然崇熙早已猜到胭脂就是鬼城人，但从不宣之于口，一来是因为胭脂不愿说他也就不不去问，二来是怕胭脂就如一个幻梦，一旦拆穿了梦中的原由，胭脂便会离他而去。毕竟这些年来是胭脂伴着他度过漫长的落寞岁月，崇熙心中早已认定了胭脂为妻子。
　　所以从前，崇熙总是想着与胭脂二人离开皇城隐姓埋名逍遥山水间，只是太多事情在推波助澜，以至于他们的路渐渐偏离了方向，最终走向了一个他们二人都无能为力的地方。
　　崇熙依稀闻见胭脂乌黑长发间的沁脾花香，胭脂身上总是带着说不清的芬芳，以前以为是香囊里的花香，可直到崇熙拥抱了胭脂后才发现那是来自于冰肌玉骨中浑然天成的体香。
　　崇熙扶着胭脂的肩头，让她正视自己，再次温柔询问到：“发生何事了？”
　　胭脂凝视着崇熙双眸，脸颊泪痕未干，懦懦答道：“当年你去北衡不就是想要找寻鬼城吗？那里真得很美，万年寒川千年蚕，夜星流萤落玉河，月光花开荼蘼雪，玉楼望尽蝴蝶梦。鬼城真得好美，我带你去好不好？”
　　崇熙温柔地拭去了胭脂脸颊上的眼泪，道：“好呀，待到朝中事务不那么繁忙了，我便和你一同去好吗？”
　　听见此话，胭脂怔愣了许久，鬼城向来是一个秘而不宣的神秘地界，身为鬼城人自当是守口如瓶，可胭脂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用某种意义上的背叛来交换她与崇熙的这份爱情，却没想到鬼城也抵不上江山王位。
　　崇熙终究还是成了一个帝王，寻芳林外的那个翩翩少年郎只能是留在记忆中了。
　　胭脂心间裂了好大一个口子，汩汩地冒着鲜血，似乎怎么也无法愈合了。她不禁向后退了一步，与崇熙之间出现了一道看不见却藏不住的隔阂。
　　“当年在北衡县，你是不是就已经知道我是鬼城之人了？”崇熙无言既是默认，胭脂眼泪落下，继续问到，“所以当年你带我回皇城也是因为我是鬼城人？”
　　“我……”
　　崇熙想要否认，可当时除了对胭脂的倾心情动外，似乎也掺杂了胭脂所说的这个原因，以至于此刻所有辩解之言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
　　胭脂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顾不得想，只想逃离这个令她悲伤至极的地方。见胭脂要离开，崇熙慌了也乱了，他忙冲上去一把拉住胭脂的手腕，将她拉回了自己的面前。
　　“胭儿，朕不许你走！你可知江山如画，我登此大位除了守这盛世荣华，还为了护你一生无忧？”
　　胭脂听不进去这些苍白话语，只道：“犹记得那年北衡县外寻芳林，我醉卧林间，树缝光隙中见你驰马而来，从此便是一世相思。”
　　崇熙心中一紧，将胭脂用力拥入了怀中，拼命亲吻她的头发，道：“胭儿，朕知道，朕知道。”
　　胭脂止不住的泪如雨下，这些时日的委屈全部倾出。
　　“其实我也是个世俗女子，会吃醋、会嫉妒。您曾道六王爷对我一往情深，可我不稀罕，因为我一直都知道在世上还有一个人对我更家情意深重，我也只愿为这个人付出一切。这个人就是我在寻芳林外见了一眼便许了一生的人，可是如今我为了你甘愿被困锁深宫，为何还要眼睁睁地看着你与其她女子恩爱缠绵，我没有这样的胸襟，我没有……”
　　崇熙伸手拂着胭脂的后背，就像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般，说到：“胭儿，对不起，对不起。”
　　胭脂双手撑在了崇熙胸前，泪眼凝望着他，道：“皇上曾答应胭儿有一天我们会离开皇城，从此天高海阔逍遥于世，这句话到底还作不作数了？”
　　崇熙双手捧着胭脂的脸颊，用拇指拭去胭脂的眼泪，道：“胭儿，朕如今有太多身不由己，可是不管怎么样，你要相信你永远都是朕唯一心爱之人。”
　　胭脂感觉到崇熙手臂力道之大，她知道崇熙害怕失去自己，可乔虞临死前那句话言犹在耳。
　　“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胭脂，你可知你不顾一切助他登上皇位，也就亲手埋葬你与他之间所有的深情？”
　　胭脂不愿像这宫中世世代代的女人那样，就这么看着四方天，只盼帝王一朝恩宠，她不想也不愿让自己变成那般可怜。胭脂想要挣脱崇熙的手，可越挣扎崇熙就将她抱得越紧。
　　“胭儿，朕做这一切只是想把你留在朕身边，你相信朕，好不好？”
　　许久，胭脂停止了挣扎，怔怔问到：“既然如此，皇上为何不愿如当年承诺那般与我一同离开皇城？这个皇位就那么重要吗？”
　　崇熙双手微颤，长叹一口气，道：“胭儿，你可知我们根本离不开皇城，若是朕不接受遗诏，崇武篡位，那么朕第一个就会失去你。”
　　胭脂呆立在原地，她已分不清崇熙所言是真是假，从来都只期待有朝一日与崇熙可以离开这皇城做一对平凡夫妻，带崇熙回到鬼城，带他去看那极寒之地的夜空中有青色光芒照耀在万年寒冰上，带他去看银色月光洒满一地的荼蘼花海，可胭脂此刻比谁都清楚，这一切期待都已化成幻梦再难实现。崇熙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一心寻鬼城的少年了，如今的他更愿意守在这皇城做西琉帝王，而她也将困在这四面高墙的皇宫中了此一生。
　　胭脂看着眼前的崇熙只觉得很是陌生，从前那个温柔疼爱自己的崇熙不见了，眼前这个人似乎从未认识过。
　　想着，胭脂再次用力挣开了崇熙的怀抱，因为太过伤心有些口不择言。
　　“若我要走，谁都留不住我！”
　　听到此话，崇熙更是惊愣，他再次抓住胭脂的手腕，这回力道之大将胭脂抓得生疼。
　　许是因为慌乱，崇熙也变得口不择言，道：“你要离开朕？是要去到崇祺身边吗？你早就爱上他了，是不是？”
　　最后三个字崇熙几乎是咆哮出来的，崇祺对胭脂纠缠不休的爱从来都令他觉得不安，好像只要崇祺在，他随时都有可能失去胭脂一般。
　　现在，崇熙成为了一国之君，本以为就可以将胭脂稳稳留在身边，却没想到一个失了势的崇祺却仍然让他觉得胭脂随时可能离开自己。
　　面对崇熙的质问，胭脂心中一寒，这些年长伴崇熙身边，到头来却连一个信任都得不到。
　　胭脂心伤，一个反手紧接一个转身摆脱崇熙冲出了龙华殿。
　　这么多年来，这是胭脂第一次和崇熙动手，崇熙大惊失色，他知道这座宫墙根本困不住胭脂，不禁想起了当日苏子木曾说过胭脂是崇熙赶不走、帝王留不住之人。
　　想到此，崇熙赶忙一个飞身落在胭脂身后，伸手扣住了胭脂的肩膀，喊道：“朕不会让你去崇祺身边！”
　　胭脂怒极，转身打开了崇熙的手，不想再与他辩驳，可崇熙却不依不挠失了理智，两个人居然就这样在龙华殿外动起了手。
　　渐渐，崇熙发现胭脂武功之高远在自己意料之外，虽说当他知道胭脂来自鬼城时就曾猜测过胭脂武功之高，却没想到如此深不可测。
　　崇熙与胭脂居然越打越凶，惊动了殿中侍卫，可是当他们赶到时却被九易拦了下来，侍卫们见崇熙与胭脂在比拼武功时，面面相觑，他们素来知道胭脂深得崇熙宠爱，如今这般不知为何，加上九易阻拦，侍卫们又默默退了下去。
　　胭脂从腰间抽出了寒玉链，可是寒玉链却被崇熙用冰蚕手串缠绕了下来。
　　僵持间，崇熙道：“胭儿，当年堕马后，你为我将那极为珍贵的冰蚕炼成手串，如今朕不用再封住筋脉，可我早已摘不下这冰蚕手串，世间至宝很多，可哪样都比上这冰蚕手串。”听到这话，胭脂神色有些缓了下来，崇熙继续说到，“既然当年月下寻我费尽心思，如今为何又要离开我？”
　　胭脂苦笑道：“时移世易，如今早已物是人非，你也不再是当年那个翩翩少年了。”
　　话落，胭脂松了力道，寒玉链从冰蚕手串中掉了下来，胭脂收了寒玉链一个转身飞跃上宫墙离开了龙华殿。
　　九易忙上前一步问到：“皇上，可要属下去追胭脂？”
　　崇熙看着茫茫冬夜，长叹一口气，道：“先去趟皇后寝宫，朕要知道乔虞死前究竟同胭儿说了什么令得她今夜如此失常。”
　　话落，崇熙带着九易来到了王芷宁寝宫，见崇熙来此，王芷宁大致猜到了来意，一声叹息后跪在了崇熙面前，道：“乔虞死前曾找胭儿说过话，可是她没说是什么，胭儿也绝口不提，当时我担心影响皇上与胭儿之间的感情，便就没有向皇上禀报。”
　　崇熙紧紧捏住茶盏，怒道：“乔虞心思真是狠毒！”话落，茶盏被崇熙生生捏碎，茶水混着血水流了出来，王芷宁大惊，忙让丫鬟去请太医，崇熙却丝毫不在意手中疼痛，继续问到，“此事崇祺可知？”
　　王芷宁拿出丝帕暂时包在了崇熙手心，摇头道：“我猜当时他是不知情的，毕竟乔虞对他的恨未少一分。”
　　崇熙一把抓住了王芷宁的手，力道之大让王芷宁手中吃痛。
　　“皇上……”
　　崇熙渐渐松了力道，看向九易，令道：“去把秋月白找来。”
　　九易躬身抱拳道：“是，可胭脂会去哪里呢？”
　　崇熙无奈一笑，道：“除了昔年七王府，她还会去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