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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跬步不得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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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时胭脂还在熟睡,崇熙便交代了侍婢好生看顾胭脂,待到一下朝,崇熙几乎是飞奔回寝殿。
不知为何,自从应了纳郑蔚然入宫为妃后,崇熙总是心慌,他害怕胭脂会毅然决然地离开自己,当年在北衡县外正是因为担心这种患得患失,他不敢去拥有,所以选择离开,却没想到胭脂一路寻他到了寻芳林。
一路上,崇熙的心都悬在了嗓子眼,他生怕一回到龙华殿发现胭脂不在了。
回龙华殿的途中,崇熙遇见了郑蔚然寝宫的侍女向他禀报说郑蔚然特制了点心邀崇熙前去品尝,可崇熙连看都不看,就只是一心记挂着寝殿中的胭脂。郑蔚然的侍女有些惊讶,按理说崇熙与郑蔚然初夜刚过,应是柔情蜜意时,可为何崇熙却会如此冰冷?
崇熙几乎是冲进了龙华殿,见胭脂已经醒了,刚刚喝下了解酒药,正在整理着衣裳。
胭脂抬头见到崇熙一脸着急忙慌的样子,不解问道:“皇上今日为何如此早……”
然而,胭脂话未说完,崇熙便冲上前一把将她拥进了怀中,深吸着她发间的浅浅清香。
“朕想你,朕好想你,只想见到你,其他什么都不想做。”
崇熙甚少如此失态,在胭脂面前他向来是冷静睿智的。这样的崇熙让胭脂有了片刻怔愣,可胭脂却又很喜欢崇熙这般的失态,她知道那是因为自己被崇熙放在了心里才会如此。
胭脂笑着将手环上了崇熙腰间,柔声道:“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发生何事了。”
崇熙缓缓坐直了身体,凝视着胭脂,这些日子他不好过,也知道胭脂更不好过。
“胭儿,抱歉。”
胭脂愣了愣,不想被崇熙看到心中的苦涩,于是将头埋进了崇熙怀中,用笑容带走了无奈,撒娇道:“我酒还未醒,现下有些头晕,皇上抱抱我可好?”
听到此话,崇熙心中一紧,更加用力地将胭脂拥入了怀中。胭脂埋首于崇熙胸口,其实一想起昨夜崇熙留宿在蔓露宫,她的心口还在隐隐作痛,自己那么深爱的男人拥着另一个女人共赴巫山,那是多么断肠彻骨的痛?胭脂不知道该如何缓解这种心痛,当年眼睁睁地看着崇熙娶了王芷宁,昨夜又眼睁睁看着他纳了郑蔚然,虽说君王三宫六院本是寻常事,可胭脂总觉得崇熙不是寻常人,自己那般深爱着他,却偏偏一次又一次看着他身边出现了其他的女人,那么自己又算什么呢?
胭脂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她曾以为自己也是崇熙最深爱的那个人,无论境顺还是时艰,他们都能携手走过,崇熙为了护自己也确实是付出了很多。但是眼下他们都进了皇宫,崇熙变成了皇宫的主人,自己似乎也变成了宫里面的女人,每日所想所盼无非就只是被崇熙多看一眼,也就于愿足矣。
胭脂忽然明白了什么叫一入宫门深似海,幼时觉得那只是戏文中的故事,来到皇城后也只不过当成旁人的闲事听听罢了,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成了这皇宫中的囚徒,红瓦墙、四方天,满目奢华皆萧瑟,跬步不得出。
胭脂不知该如何说,眼前的崇熙对自己明明情深,但她却愈发不确定了。
许是太过烦闷,加上近来崇熙朝事繁杂,经常与苏子木、钟文璟在书房商谈,无暇陪伴于她。崇熙怕胭脂在宫中太闷,便给了她令牌,可自由出入皇宫,胭脂便持着这枚令牌恃宠而骄,毫无忌惮地出宫散心。
未被封妃其实好处很多,起码在郑蔚然要眼巴巴苦等崇熙宠幸时,她可以堂而皇之地出宫散心。
宫内一片烦心,宫外也并非清闲之地,行经沉香阁,往事袭来,胭脂不由自主地走进去看了看。
沉香阁老板出门送货,新来的小伙计没有见过胭脂,只当她是普通客人迎进了铺中,却没想到让胭脂就这样遇上了崇祺与乔虞。所谓冤家路窄便是如此了,胭脂与乔虞一个进门、一个出门正好偶遇。
胭脂见到乔虞,有段时日没见,乔虞憔悴了许多。乔贵妃饮下毒酒身亡,皇城里这些拜高踩低的人见乔相大势已去,未待人走便已茶凉,冷言碎语对如今风雨飘摇的乔家无异于是雪上加霜。
胭脂微微欠身,道:“见过六王爷、乔郡主。”
行礼时胭脂并未多想,出宫来散心心情自是好了些,再加上沉香阁满是她与崇熙的过往回忆,令得胭脂一时恍神,以为自己尚在七王府,还是七王爷身边的那个幸福小婢女。
胭脂按照此前的称呼行礼,却未想到这声“郡主”让乔虞觉得格外刺耳,她冷笑道:“如今皇上新皇登基,胭脂姑娘是御前新贵,我不过是六王府一个侧妃,哪敢得胭脂姑娘行礼?”
见乔虞来者不善,胭脂也不想过多纠缠,转身想走,却被乔虞叫住。
“站住!”
六王府不明所以的下人忙将胭脂围堵住,乔虞缓步走到了胭脂身旁,冷眼问道:“见到我就走,可是之前做了什么亏心事,眼下心虚了?”
见乔虞咄咄逼人,胭脂难得好转的心情又被打回了原形,心中有股怒气腾然而气,回道:“我不曾做过亏心事,又何来心虚一说?”
乔虞打量着胭脂,掩口嘲笑道:“为曾做过亏心事?你恶事做了那么多,伤了那么多人命,如今还敢舔着脸说不曾做过亏心事?”
胭脂见乔虞今日是打定主意要为难自己,便也不再退让,直言道:“即便是恶事,做了就做了,若有报应来了便是,为何心虚?倒是郡主既然清清白白从不做恶,又何必心虚呢?”
听到此话,崇祺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乔虞更是怒极,抬手便想掌掴胭脂,然而手落下却被胭脂眼疾手快地扣住了手腕,道:“以前让了你一巴掌,你以为我还会让你一巴掌吗?”
乔虞虽说是才女却丝毫不懂武功,手腕被胭脂抓得有些吃痛,可仍旧不退让,冷笑道:“如今是御前新贵果然不同了,想当初皇上还是七王爷时,你唯唯诺诺不敢与我争执,如今果真是大不一样了。”
胭脂用力甩开了乔虞的手,乔虞被力道带得向后退了几步,她握住泛着红印的手腕,直直地盯住胭脂。
面对乔虞的目光,胭脂毫不怯怕,道:“时移世易,奴婢觉得侧王妃还是莫要给六王爷平添事端了。”
说着,胭脂看了眼乔虞身后的崇祺,由始至终他眼中关怀备至却又不发一言,胭脂知道那夜东郊大营自己是伤透了崇祺的心,其实她并不介意自己是否伤了崇祺的心,因为那夜若是不伤他的心,他与崇武便会伤了崇熙的命。
路有两端,胭脂只能拣一头而行,而她从来都只朝着一个方向而走,因为只要那条路才是走向崇熙身边的路。
胭脂不再多言,匆匆行了个礼便告退了。乔虞本来怒极的表情却在胭脂走后变得满意,她就是想怎样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胭脂。崇祺盯着胭脂离去的方向发着呆,许久,他才开口道:“本王今日身子不爽,先回府了。”
话落,崇祺带着慎之离开了沉香阁,乔虞见着崇祺离去,十指指尖嵌进了肉中,咬着嘴唇,自语道:“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我无情了。”
翌日,乔虞遵王芷宁凤旨进宫,她见到王芷宁时并无太多表情,只是跪拜在地,道:“臣妇拜见皇后娘娘。”
王芷宁凝视着乔虞,乔贵妃的嫡亲侄女,曾是皇城天之骄女,风光一时无两。可如今跪在殿中,神情憔悴似是生无可恋。
想着,王芷宁不由惋惜,轻轻抬了抬手说到:“起来吧!”
乔虞站起身来,面上表情仍旧毫无起伏,王芷宁继续问到:“本宫听闻昨日你对御前之人动粗,可有此事?”
乔虞不屑一笑,抬头看向王芷宁,无半分惧怕,答道:“确有此事。”
“为何?”王芷宁问。
乔虞笑着偏了偏头,道:“为夫不平而已。”
王芷宁沉思片刻,打量着乔虞,缓缓起身踱步来到了她的身边。
“为夫不平?本宫听说你与六王爷向来不睦,何时变得如此夫妻情深了?”
面对王芷宁的质问,乔虞不偏不躲定定答道:“夫妻本应是一体,更应一心。”
王芷宁略微沉默后,盯着乔虞问到:“自你嫁入六王府后世尧便下落不明,你可知他去了哪里?”
乔虞本来淡定,可当她听到这个名字时身躯开始颤抖,眼中似是有了些晶莹,王芷宁见乔虞这般反应,也就猜出来个大概,但她不想究本朔源,皇城之事本就不是只言片语能够说清,既然此事已过,也未惹出风波,她也就不必执着于所谓真相,为这皇城再添一番残酷了。
“当年乔贵妃将你嫁进六王府为侧妃,你万般不肯,就是因为你与世尧早已定情是吗?”乔虞沉默不语,却也如同默认,王芷宁看了看乔虞身后殿门外的大好阳光,“可你终究抵不过乔贵妃的强势,还是嫁进了六王府,虽说心如死灰,可多少还有那么一点复燃希望。你将这点希冀藏在心里,可那一点希冀终究也都还是破灭了,所以你故意找胭脂麻烦,装作为六王爷鸣不平,又重提六王爷苦恋胭脂的旧事,你知道这样便可惹怒皇上处置了六王爷,也可以离间了胭脂与皇上的感情,你想与他们同归于尽对吗?”
王芷宁说话间,乔虞眼泪落下,待王芷宁说完,乔虞苦笑道:“因为我恨王爷,当年他明明答应过我,他会向姑母拒绝这番婚事。可当五王爷用胭脂要挟他时,他居然违背了承诺将我娶进门。我恨他们所有人!皇后娘娘,这种恨难道您不曾有过吗?当年姑母怕你分了她的圣宠,于是将你嫁给了昔时的七王爷,那时难道你就不曾恨他们所有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