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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为迷者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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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熙与胭脂赶到王芷宁的寝殿,只见殿内一片狼藉,桌椅被掀翻在地,满地瓷器碎片,而王芷宁披头散发,双目赤红,形同疯癫。
王芷宁的贴身婢女英儿早已将那些侍卫和奴婢赶去了外边,大家只知道王芷宁今夜暴躁无比,却不知究竟为何。英儿见到崇熙与胭脂如见救星,忙跪在地上,向崇熙行了个礼。
“皇上,皇后娘娘今夜练功时突然血气倒转,如今失了心智。”
崇熙与胭脂相视一眼,可是另一边不让英儿靠近的王芷宁见着崇熙居然抱了上去,将脸颊贴在崇熙胸膛,口中却呢喃着南弦的名字。王芷宁行为举止已大失常性,她与崇熙一直保持着让外人看来相敬如宾,让胭脂看来只是盟友的关系,可眼下王芷宁如此堂而皇之抱住自己,崇熙也是惊了一惊,他忙看了胭脂一眼,捕捉到胭脂眼中那转瞬即逝的不安。
崇熙立即扣住王芷宁的手腕,此刻她脉象混乱,想来是练功时急于求成,引致体内真气倒流。可再一细探,崇熙发现王芷宁居然在修炼藏心经。
崇熙知道王芷宁急于修炼藏心经是为了坐稳天煞门门主之位,也忽而明白为何秋月白执意要留在天煞门了。想来秋月白若不坐镇天煞门为王芷宁稳住门众,天煞门突然易主,定会引发一场夺位之乱。
崇熙看着怀中的王芷宁叹道:“我知你心急,可你如今内力不足,强行修炼藏心经只会令你走火入魔、神智受损。”
可是王芷宁似乎完全听不进去,只是依偎在崇熙怀中,不断喊着南弦的名字。崇熙无奈地叹了口气,封住了王芷宁几个穴道,王芷宁便晕了过去。崇熙一把将她扶住,看向胭脂,似是在解释什么。
“胭儿,芷宁强行修炼藏心经,想要以硬碰硬,强行扛过藏心经带来的反噬,以至于体内真气大乱。我要用内力捋顺她体内失控的真气,不然她就会走火入魔,轻则失心而疯,重则暴毙而亡。”
听着崇熙这番话,胭脂怔愣在那,凝视着倒在崇熙怀中的王芷宁,世间有些事就是如此阴差阳错,崇熙想要解释方才王芷宁失常的举止,可胭脂却不懂崇熙为何要解释,一来一往的误以为在原本光净无暇的心头划出了一道微小难见的痕系。
“胭儿?”
崇熙见胭脂在失神,不禁唤了声她的名字,他生怕胭脂多想,但此刻于公于私于情于理他都必须要救王芷宁一命。
胭脂被崇熙唤回神,忙点了点头,她明白王芷宁应该是想要在短时间内提升武功修为,所以即便知道内力不足也要强行修炼藏心经,然而藏心经反噬强烈,若是练功者本身内力没有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极易走火入魔。据胭脂所知,藏心经是天煞门门主专修武功,可每任门主所修成果也不尽相同,除了天煞门创派始祖魔教右护法赤鹰王,想来就属南弦修炼程度最高。
胭脂深知外功易学、内功难修,这些年来崇熙面上看着是行动不便、韬光养晦,实则是勤修内力,现下崇熙内力不说已到登峰造极境,放入江湖武林中也是鲜少能有对手。
看到眼前场景,胭脂不禁有些怔愣,若是换作以前在王府,她会一门心思地只关心王芷宁不会胡思乱想,可此刻却不知不觉开始她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些奇怪的想法,一个是自己许了一生的男子,一个是好友南弦的心爱之人,可偏偏这两个人被夫妻的名义牵在了一起,而且一个是西琉的皇帝,一个是明媒正娶的皇后,他们一同并肩而立于西琉最高的山巅,那么在那个狭小的地方自己又该站在什么位置呢?
胭脂怔忪地点头道:“那我出去守着门,不让人进来。”
崇熙察觉到胭脂的神情不妥,但眼下王芷宁真气紊乱,随时会伤及性命,崇熙一时无暇他股,只能想着待解决了王芷宁的事情后再去与胭脂好好说上一说。
胭脂与英儿一同离开了房间,临关门前不禁又看了一眼,只见崇熙将王芷宁横抱起来放至了床榻上。胭脂缓缓合上了门,可是这一幕却一直萦绕在脑海中久挥不散。
英儿守在门口,她是王芷宁的陪嫁丫鬟,打小就跟在了王芷宁身边,此刻的她无比担心王芷宁。但胭脂却独自坐在了宫门前的石阶上,双手抱膝,脑海里一旦有些奇怪的想法冒了头,即便在这隆冬深夜也犹如雨后春笋迅速长成。
虽然南弦与崇熙是知交好友,但是崇熙与王芷宁到底是拜堂夫妻,族谱、史籍、坊传中他们二人都是夫妻,而且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更何况王芷宁如今身为天煞门门主,可以帮崇熙做许多事。想着,胭脂抬起了双手,一眼看去,自己的手中空空如也,她又能为崇熙做什么呢?
胭脂苦笑,再次将脸颊贴在了膝上,就这样坐着等着,直到一件披风从身后为她披上。胭脂忙回头,只见崇熙面带倦容看着她问:“天冷了,为何还要坐在石阶上?不怕寒气侵体吗?”
胭脂看着崇熙,忽然什么也不管,紧紧抱住了崇熙的脖颈,见胭脂如此,崇熙自然也是猜到了几分,他将双手放在了胭脂后背上,轻柔的自上而下的拂捋着。
“芷宁至今都放不下南弦,而我与南弦是知交好友,也不忍见芷宁如此疯癫。”
胭脂没有抬头,只是把头埋在了崇熙脖颈间拼命点头,可是崇熙依然可以感觉到脖颈处温热的湿润,他干脆也陪着胭脂坐在了石阶上,将胭脂紧紧地抱进了怀中。
“无论是今日的皇帝还是昔日的七王爷,那年北衡县外寻芳林初见便已是一生,于你如此,于我如是。胭儿,这一生我只爱你一人。”
胭脂终于抬起头,崇熙看着胭脂已然哭成泪人,心中自是疼痛,但是面上又露出笑容,这才是胭脂,不伪装、不做作,所有情感一目了然。
崇熙温柔地拭去了胭脂脸颊上的眼泪,然后捧着她的脸颊道:“瞧你,哭得这么委屈。”
胭脂凝视着崇熙,再也不伪装坚强,只是柔柔说到:“芷宁姐姐终究是西琉皇后,你明媒正娶的妻子,纵使无情,你们之间也再也逃脱不了这般牵绊。”
“那又如何?”崇熙俯身吻去了胭脂脸颊上的眼泪,“胭儿,你知道我心中唯你一人而已。”
胭脂怔愣,有些话在心中酝酿了许久,可到了嘴边又不知该从何说起,胭脂唯有将脸贴在了崇熙胸膛,终究还是选择了逃避。
崇熙初登大位,第一件事便是处置了崇武,即引起了各方势力不满,却也同时了令他们生畏,毕竟崇武强势却被崇熙一举拿下,加上崇熙年少时也曾有“侠王”美誉,虽说荒唐了几年,但各方势力对崇熙也是有些忌惮,所以不约而同地立地观望。
就在这风声鹤唳的时候,右丞相郑乃古跳出了一众观望的队伍,主动向崇熙投诚示好,同时表示愿意将长女郑蔚然送入宫中给崇熙为妃。
此举无疑在那池观望的静水中扔下一枚石子,一时激起千层浪,众人不知郑乃古此举为何,但对崇熙而言此事甚好,有了郑乃古加持,崇熙帝位将更为稳固。
对郑乃古而言,其实本也是处于观望中,然而其长女郑蔚然早年在一场皇家宴会上便对崇熙一见倾心,只是那时崇熙无权无势,后来又假装残废,郑蔚然更是不敢将心中情感宣之于众。
如今崇熙不只一夜之间扳倒了崇武,还一跃成为西琉国君,成为站在顶峰的男子,郑蔚然又云英未嫁,心中那点情爱小事一瞬间燃成了熊熊大火,便恳求郑乃古,信誓旦旦言道此生非崇熙不嫁。
看到爱女如此恳求,郑乃古于心不忍,再加上他早已不服这么多年来左相因为有了乔贵妃的撑腰将他这个右相架空,心想如今时势如此,崇熙后宫只有皇后王芷宁一人,若是此时将郑蔚然送入宫中,那便是崇熙登位后第一位后妃,其地位之高无人可比,而他也可趁此机会超过左相,在朝堂中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左右权衡下,郑乃古便答应了郑蔚然的请求,恳求崇熙纳郑蔚然为妃,既全了女儿一片痴心,又成了自己功名之梦,一举两得。
事情本是一件好事,也许无论落在谁的头上都会欣然接受,即可抱得美人归,又有郑乃古这种老臣为其加持,于朝堂中有人可为其压下幽幽众口,在许多事务决断上也可支持崇熙。
可这件好事到了崇熙这却犯了难,他从未想过充实后宫,当年还是王爷时不得已娶了王芷宁,崇熙心中对胭脂已深感愧疚,他对自己违背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一直耿耿于怀,所以在继位登基后,崇熙也曾笃定后宫中除了皇后王芷宁,不再增加任何嫔妃,算是对胭脂的补偿。
所以,对郑乃古这般苦苦的请求,崇熙也一直只是处于周旋之中,可时间久了,引得朝野上下各种猜测,郑乃古也渐感不满,认为崇熙时有意戏弄自己,在这风声鹤唳的时期又更添了一丝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