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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天意倾覆 ...

  •   朝拜结束后,百官告退,称病在家久未出门的崇祺却入了宫。虽说对外宣称身体抱恙不便出门,但崇熙心里清楚,自从目睹胭脂血洗了东郊大营后,崇祺就一直有块心病。
      这块心病并非是因为千年修为一朝散,而是因为那个雨夜,胭脂句句诛心的话语。
      崇祺进入大殿,看着殿上身着龙袍的崇熙,改朝换代是历史车轮向前转动的方式,但仿佛就在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
      崇祺向崇熙行了个跪拜礼,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崇熙是君,而他是臣。
      “皇上,微臣有事禀告。”
      崇熙打量着崇祺,他已猜到崇祺应是为了崇武一事而来。其实从小到大,崇熙对这位六皇兄谈不上什么情分,也说不上什么憎恨,若不是这么多年以后,崇祺居然觊觎起了自己放在心尖上的那个女子,并且大有掠夺之势,崇熙不会如此时那般恨他。
      良久的沉默,崇熙屏退所有人,大殿内只剩下他与崇祺二人。
      崇熙坐在龙椅上俯视着崇祺问到:“六皇兄身体抱恙还特意进宫来,想必是有重要的话要同朕吧?朕如今已经让他们都退下了,六皇兄但说无妨。”
      崇祺长叹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崇熙,这一刻崇熙蓦然发现这位天下兵马大元帅脸上再无昔日那洋溢的飞扬神采。
      “求皇上放过五王爷。”
      崇祺的语气几近恳求,原来一个人不管如何强大,哪怕是天下兵马大元帅,只要心中受了伤也与普通男人无异。
      崇熙明知崇祺此行前来是为崇武求情,也明知无论谁来劝说他都不会放过崇武,可他就想看着崇祺向自己低头的样子。
      “六皇兄,朕曾经是那般仰视于你,为何你不维持那高高在上的天下兵马大元帅的样子呢?高高在上的你何苦向朕跪地求情呢?”
      明知崇熙在挖苦嘲笑自己,可是崇祺似乎不在意了,如今他一门心思只想保住崇武的性命。
      “皇上九五之尊,又何曾需要仰视微臣?微臣知道五哥所犯重罪,但恳求皇上念在手足之情从轻发落,以显皇上仁慈。”
      听着崇祺字字恳切,崇熙不禁冷笑道:“六皇兄,你未免太抬举自己了,”说着,崇熙坐直了身体盯着崇祺,“这些年来你与崇武沆瀣一气,霸持朝纲,为祸西琉,你们当真以为不会惹来天怒人怨吗?”
      崇熙向来谈吐温文,纵使心中有愤懑也从不宣之于口,可此刻斥责崇武和崇祺为祸西琉时却字字铿锵,不禁让崇祺一时怔在那里。
      许久沉默后,崇祺迎上了崇熙满是鄙夷的目光,道:“你说我与五哥为祸西琉?何为为祸西琉?这些年若非五哥坐镇朝中,若非我边疆血战,西琉安能有此国泰民安?百姓岂能安居乐业?”
      崇祺字字也不认输,如今他与崇武的确是输了,成王败寇,他认!可指责他与崇武为祸西琉,他不服,死都不会认下此罪。
      崇熙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缓缓走向了崇祺,打量着这位昔日天下兵马大元帅,接着冷笑道:“六哥,”这个称呼崇祺从未在崇熙口中听到过,从前是崇熙觉得不配叫,眼下是自己觉得不配听,但是崇熙还是清楚称了崇祺一声“六哥”,“昔日你定边疆、保家国,我曾无比钦佩于你,觉得称你一声‘英雄’实至名归,可你扪心自问,边疆安定后你回到皇城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崇祺心中一阵扯痛,有些事情他自己从未察觉到,但此刻却被崇熙一点一滴唤醒,竟觉得有些心虚。
      “崇武霸持朝纲,架空先帝,难道是为了西琉富足民安吗?归附于五王阵营便得重用,其余便都是其心必异,你细回想,这些年来你与崇武打压残害了多少有德之士和有才人之人?”
      崇祺想要继续辩解,却欲言又止,有些话到了嘴边自己都觉于理有亏,然而这些被崇熙看进眼里,冷笑一声问到,道:“六哥,你可是想说一切皆因先帝无能导致?”
      崇祺双眼惊瞪,崇熙竟然将自己揣摩得一清二楚,见崇祺不打算辩解,崇熙便继续说到:“先帝再无能,他仍旧是顺天承运,他虽说于社稷无功,却也未曾祸国殃民。但是崇武为了一己私欲,毒杀先帝、残杀手足,其心可诛,我相信就算他死后见了西琉列祖列宗,也定将不被原谅。而你六王爷,当朝天下兵马大元帅,为虎作伥多年,你又可曾有脸去见列祖列宗吗?”
      “皇上字字珠玑,微臣无言以对,可微臣请问皇上,皇族中是非恩怨又岂是一句对错可以讲清?站在皇上的立场,我也会想将五王爷杀之而后快,可若换皇上在我与五王爷立场,皇上未必会比我与五王爷做得更好。”
      听着崇祺此番辩解,崇熙拍起了手,笑道:“以前总觉得六哥你不善言辞,如今看来六哥也是骗了天下人。不错,共情一事向来都是纸上谈兵,世间真有几人处世为人能做到共情一说?可是六哥,若我是你们,未必能比你们做得更好,但我起码不会对手足起杀心,”崇熙言语间愤怒愈发强烈,语气也愈发激动,“不会逼得幼弟故意堕马,足足装了五年残废,受尽白眼与嘲讽!更不会在这五年不断试探他、羞辱他,将他的自尊踩于脚底并以此为乐!”
      崇祺凝视着崇熙,的确,这么多年崇熙心中积累了太多委屈。他胸有才谋、身负武功、德品俱佳,他年少为王、侠义清风、胆识过人,他本该享尽一切赞誉,却因为崇武嫉妒将其所有毁之一旦,在这点上他不得不承认他与崇武都有欠于他。
      想着,崇祺俯下身子,额头贴地,极尽哀求道:“求皇上念在手足之情饶了崇武一命!”
      崇熙见崇祺竟然还不放弃为崇武求情一事,眸中闪过一丝寒光,意味深长问到:“六哥,如果朕告诉你,父皇过世与崇武逃不开干系,你还会为他求情吗?”
      崇祺大惊抬头,反问道:“皇上此话何意?父皇过世乃是巫医所为,此事刑法司早有定论,那个医村也因此全族被诛灭。”
      崇熙冷笑道:“我当然知道,为了此事我还被崇武赏了一百军棍,差点要了性命。”
      “既然皇上知道,为何又在此故弄玄虚?”
      崇熙冷然道:“医村确有唯利是图的害群之马,当年父皇中毒过世,医村自然难辞其咎,可若是宫中无人从中穿针引线,又有何人能够毒杀西琉君王?”
      崇祺不屑偏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崇熙轻笑,缓缓走到崇熙面前俯视着他,见他今时今日如此卑微,心生感慨道:“秦斯年便是医村之后,那日朕佯装醉酒毁坏堤坝,就是为了救医村的那些孩子。”
      崇熙所言令得崇祺无比惊讶,看着崇祺如此惊讶不像假装,显然崇武在崇祺面前只字不提这些腌臜事,所以这么多年来崇祺只知崇武霸道却不知他为人究竟有多狠毒。
      “斯年潜伏在崇武身边这么多年,若只是想要报仇他有太多机会,可偏偏他迟迟未动手,难道你不想知道为何吗?”
      “为何?”
      “因为斯年找到了证据,可证明崇武当年勾结医村的害群之马毒害父皇。”
      “胡言乱语!”
      见崇祺仍然不愿相信一向敬重有加的崇武竟是如此卑鄙小人,崇熙继续佐证道:“你若不愿相信,那这些年来斯年探得了崇武最大的秘密,你可知道这个秘密为何吗?”见着崇祺一脸震惊,显然他对这个崇武藏了一辈子的秘密不是一无所知,“看样子你是知道一些了,那么你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便会知道朕所言非虚了。”
      崇熙看似故弄玄虚,可当崇祺崇熙所指的两件事当真联系在一起时,内心备受打击。
      见崇祺如此受挫,崇熙缓缓蹲下身来,冷冷问到:“其实,你可知朕为何将崇武打入地牢,却留下了你吗?”见崇祺不语,崇熙再次冷笑,“想当年朕根本无意于皇位,本想着此生有胭儿足以,什么皇朝大位都与朕无关,可偏偏是你要将胭儿从朕身边夺走,六哥,为何你要夺走朕唯一心爱之人?朕如今留下你,就是为了要你亲眼看看朕如何与胭儿相爱白头。所以六皇兄,不要再逼朕,因为朕比谁都想你活着,来见证朕与胭儿是如何恩爱。”
      崇祺抬头看着崇熙,如今的崇熙已经完全成为了一个君王,权谋、霸气、冷酷兼而有之,当年那个“侠王”确实早已不复存在了。可是眼下的崇熙,还能为了胭脂抛下江山吗?崇祺太清楚不过,那张大位能让人迷失于权力中,当耳边长响山呼海啸万岁声,心中便早无细水长流情爱事了。这件事崇祺清楚,崇熙却已不自知。
      崇熙转过了身,语气冰冷道:“六王爷,你可以退下了,朕还有事要处理,等处理完这些事,朕还要回宫陪伴在胭脂身边。”
      崇祺怔愣了片刻,也不再多言,只是向崇熙再次跪拜行礼,道:“微臣告退。”
      崇祺退出了大殿,此时九易从殿外走了进来,向崇熙行了个礼后问:“皇上,现在还去天牢吗?”
      九易不知崇祺是否能说服崇熙放过崇武,崇熙转身看着九易,眼中没有丝毫迟疑,冷冷说到:“为何不去?就算朕能放下私仇,可朕也要为斯年要个说法,朕发过誓绝不会让斯年白死!”
      九易抱拳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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