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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登基大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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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崇晖病重后,朝堂乃至整个皇城都盛传皇子尚在襁褓之中,崇武入主大位赢面最大。以至于有些目光短浅急不可耐之人纷纷提前站队,想要接着崇武登顶之日一飞冲天。
可是崇晖驾崩后,崇武不但没有坐上大位,反倒是沦为阶下囚,这些变化来得令人毫无准备,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内里究竟,许多蠢蠢欲动的人也骤然按兵不动了起来,甚至都摸不清皇城现下的风向到底如何,毕竟残废荒唐的七王爷忽有一日不再残废荒唐,不仅扭转了局势,还扳倒了风头正盛的崇武。再加上东郊大营被一夜血洗,为大雨滂沱的那个夜晚更添了一丝诡异。
接了圣旨的崇熙并未被一时的胜利冲昏头脑,他非常冷静理智地一面将崇武弑君夺位的罪行责令刑法司严加查处,一面命宗礼司按规制礼仪将崇晖葬入帝陵中,但对于朝堂上的各种猜测质疑却不闻不问,除了重大朝务外直接向他报告外,崇熙未给那些大臣们任何试探的机会。
不过在离登基大典尚有一段时日的时候,崇熙做了两件事,一是卸了崇祺的兵权,将虎符交给了刚从迷山大营返回皇城的钟文璟,这一举动令人闻之咋舌,更令人费解的是崇祺对此居然没有任何回应,只是称病整日呆在六王府闭门不出。
另一事就是将苏子木从千澜馆调出并入主天子府。朝堂大臣们一直以为苏子木不过是个整理誊抄书籍的书呆子,却没想到入主天子府后的苏子木把江流石的才华发挥到极致,自己则将所有皇城关系捋得清楚明白,与钟文璟二人为崇熙稳住了皇城看似不平的形势。
接位后的崇熙顺理成章入了皇宫,一时风光无两。胭脂依然住在崇熙偏殿之中,照顾崇熙饮食起居,但宫中之人早有耳闻崇熙与胭脂之间绝非主仆那般简单,对胭脂也是格外恭敬。不过胭脂不习惯这些人对自己低眉顺眼,只是觉得势力虚伪得很。
登基大典前一日,胭脂正在打扫着寝殿,崇熙则是刚下朝回来换了一身衣服。
这时芳儿来到,向崇熙行了礼后竟然对胭脂也行了个礼。
胭脂惊讶,忙上前扶起芳儿,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在芳儿眼中胭脂是与她共过患难挚友,见她如今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也很是为她开心,笑道:“皇上,太妃娘娘命芳儿送来玉如意一对。”
说着,芳儿将装着玉如意的礼盒交给了胭脂。
胭脂抱着礼盒走到了崇熙面前,可崇熙似乎并无兴趣,只是“嗯”了一声,胭脂便放下了礼盒问到,“明日便是登基大典,为何今日你看起来心事重重?”
崇熙凝视着胭脂,方才似乎想起些遥远往事,如今被胭脂一问,思绪方才拉回当下,他忽而问到:“胭儿,陪朕走一走可好?”
胭脂愣了愣,然后点头,芳儿知情识趣地退了出去。
不消一会,崇熙未带任何侍卫随从,就只是带着胭脂一人走出了宫殿。胭脂并不知道崇熙在想些什么,只是觉得临近登基大典的这几日崇熙似乎有些心事难舒。
胭脂跟着崇熙步行在宫墙内,来往宫女侍卫见着崇熙居然就和胭脂二人步行在宫道中,不禁都大惊失色慌忙跪下,可崇熙却也不在意,只是和胭脂走过他们,就好像他们并不存在一样。
一路走来,胭脂渐渐明白了崇熙为何在登基大典前会有此举了。崇熙这一路走得太不容易,可谓是寸步寸险,经历了许多,也委屈了很久。反观自己从小在鬼城无拘无束长大,可崇熙却是困在这尔虞我诈的皇城里久久难出。想着,胭脂心疼,快步追上崇熙拉住了他的手,她深知眼下此举不合时宜,可她却只想这么拉住崇熙的手,与他些许安慰。
被胭脂拉住手的崇熙驻足回首,凝视着胭脂,红尘俗世中若有一人能慰他之心,那人也只会是胭脂了。于是崇熙也加重了手中力道,紧紧拉着胭脂的手。
“小时候,朕住在宫里喜怒不敢形于色,因为有了朕,母妃好不容易才留下了性命,所以我们从来都是战战兢兢地活在这偌大宫殿中。后来,朕到了年岁可封亲王,便迁出了宫独立门户,那时朕真得很开心,因为终于可以逃出宫墙束缚,去看看宫外天空海阔。然而,再到后来,朕居然再没在此宫道上走过,为了保住性命,朕连走都不敢走,就这么装了几年废人。”
胭脂感觉到崇熙拉着自己的手在颤抖,崇熙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下来,胭脂见他望着车马道旁一处墙角出起了神。胭脂也看向那处墙角,此处离正殿很远,偏僻少有人烟,墙面年久失修满是斑驳沧桑之感。
“少时,朕曾被崇武罚跪于宫中,那日狂风骤雨,来往奴仆皆将目光投向于朕,却无人敢上前关心一句,更无人敢为朕撑上一把伞。犹记那日朕在此处从早跪到晚,雨下不停,后来朕着了风寒,一病便是月余。”
胭脂知道崇熙受尽委屈,却从未听他细说过往事,想来也是登基大典在即,所有往事想必是呈翻江倒海之势席卷而来,崇熙也只有将这些往事苦酒再饮一遍方能放下。
胭脂就这样伴着崇熙用脚步将崇熙曾经走过的路又走了一遍,回到宫殿时已是黄昏。今日无风无雨,天空蓝得通透,日暮时天边出现火霞,侍从们皆说此乃吉兆,可对此崇熙似乎并无太多喜悦。
走进了寝殿后,胭脂为崇熙更衣,崇熙一言不发,只是怔怔看着胭脂为他解下腰带、脱去外套,然后转身去取那件干净新衣。这些举止都平常到不能再平常,但崇熙心中却有股暖意逐然升起,一时间仿佛回到了“辰风楼”,可与之不同得便是现下崇熙已不再是那个苟且偷生之人。
想着,崇熙上前一步从后将胭脂拥入怀中,低头在她耳边呢喃道:“胭儿,今日我终于可以护住你了,再不会有人随意欺负你了。”
胭脂怔愣片刻,嫣然一笑,将手搭在了崇熙手上,头靠在他的胸膛,道:“胭儿知道。”
“胭儿。”
“嗯?”
“当年所言可还作数?”
“当年所言?”胭脂问。
“寻芳林外。”崇熙答。
胭脂细想那年寻芳林外她说过什么,苦苦追寻终得其果,那她当年说了些什么呢?
胭脂回想起那夜月下,崇熙对她说:“皇城不比北衡,回到皇城我怕会有太多身不由己伤了你。”
胭脂却笃定摇头道:“我不怕。”
想到此,胭脂笑答道:“作数,”说着,胭脂转过身,紧贴在崇熙怀中问到,“那你当年所言可还作数?”
崇熙对上胭脂深情目光,与她同问道:“当年所言?”
胭脂指尖轻拂崇熙脸颊,答道:“辰风楼中。”
崇熙也回想着“当年所言”,胭脂被鞭打后背伤稍稍转好,辰风楼外疾风骤雨,胭脂幽声道:“雨打窗台,愁绪万千,浮生一梦,与君相许足矣。”
崇熙字字珠玑道:“我定不负你。”
崇熙以额头抵住了胭脂的额头,道:“作数。”
胭脂甜甜地笑了,所有苦痛时至今日似乎都已过去,虽然胭脂从来不问值不值得,但她跟着崇熙入宫前却也踌躇了一番,毕竟皇宫与王府天差地别,一入宫门深似海,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看了这么多年皇宫里面尔虞我诈,胭脂对皇宫这个地方也是望而怯步的。可是,因为太过深爱,她还是跟着崇熙入了宫,仿佛只要在崇熙身边一切都会好起来。
看着胭脂这个笑容,崇熙心动不已,江山与美人他皆已拥有,所有苦难都已成过去,他只想好好珍惜眼前拥有一切,特别是此时怀中的胭脂,那是他倾尽一生所爱之人。想到这里,崇熙缓缓吻上了胭脂双唇,将她打横抱入怀中缓缓走入了寝殿中,为已然入冬的皇宫里留下了一抹春色,静待来年花开。
翌日,崇熙身穿龙袍在文武百官注视下,缓缓踏上石阶,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大位就在眼前,他缓步踏上腾龙石,只有历代君王方能从此处行过,崇熙脚下每一步皆是回忆。
崇熙走到大位前,轻拂座椅上的图腾,他从未想到自己会有成为西琉国君、在西琉国史上留下姓名的这一天。想着,崇熙转过身,光芒,野心、壮志、豪情全部出现在眼中,曾经那个温文尔雅、吟诗作乐的崇熙好像不见了,现在这位将是西琉国史上不输给一统天下的肃昭帝的新帝。
崇熙倾听着殿里殿外群臣跪倒在地齐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熙看着群臣山呼万岁,从此他们都将臣服于自己脚下,看他如何名垂千古,崇熙内心出现一种激动。他深知未来还有一条无比艰难的路,他除了要运筹帷幄,还要对抗这么多年来崇武深植的顽瘴痼疾,想来那时必将又是一场阵痛。但无论多么艰难,他都要去完成这件事,因为他要在未来几十年,看着西琉在他的掌权中变成一个真正的太平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