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泪》天上羽

106、雨夜屠杀

　　雨落不停，胭脂看着如此雨夜总有些心慌，那无法看清的夜色里不知藏着多少危险在等待着崇熙。这些年陪在崇熙身边，胭脂从未像今夜这般觉得惶恐不安，其实崇熙看似隐忍不发，实则暗里解决了一个又一个近身的危机，同时深谋远虑的他可以及时预料到所有可能出现的危险，并逐一化解，所以胭脂只觉得皇城凶险，但那也只是皇城凶险而已。
　　今夜崇熙进宫势必是一场腥风血雨，说是九死一生丝毫不为过，他不带胭脂进宫就是不愿将胭脂也陷入险境，对于这一点胭脂心知肚明，可她不能坐视不管。
　　回到房间后，胭脂换上了一身黑衣，将寒玉链系在腰间，拿起一把油脂伞便走出了“辰风楼”，步履丝毫不沉重，但却心如磐石，世间若无崇熙，她便再无所求，既然如此，她也无需再隐藏那不为人知的一面了。
　　胭脂的目的并非宫里，那里有崇熙与九易还有前去增援的秋月白，应在崇熙掌控中，可崇熙的危险来于宫外东郊大营的崇祺，那是崇熙在很早之前便已嗅到的危险。
　　此时的东郊大营中，崇祺正坐于大帐内盯着帐外的滂沱大雨出神，手中把玩着虎符，这个小物件可以号令西琉千军万马于弹指间。虽说崇祺与崇武是亲兄弟，但是他与朝堂上向来霸道的崇武不同，他从未生过夺位之念，也从未想过越俎代庖，从前的他在沙场征战中找到了存活的感觉，现在的他更愿意为了不知不觉沾满心中的女子圈地自封。
　　然而，纵使崇祺本心如此，他却清楚知道这回若不出手帮崇武一把，那么崇武必定在这场腥风血雨的夺位中九死一生，若真如此，他会心中有愧，也会于心不忍。
　　崇祺想着自己不知不觉还是走上了一条不太光彩的路，不禁落下一声叹息，如此之夜想来谁的心都无法平静吧？
　　可就在此时，潇潇雨声中竟依稀响起了婉转的叶音，悠扬曲调与这雨夜遥相呼应，竟莫名唤起了崇祺心中那个名为“胭脂”的心魔。
　　崇祺眼神变得怔忪起来，明知心魔为何却又不舍得将心魔从心中驱赶而出，仿佛只有这个心魔才能让他真正地活着。
　　崇祺紧紧握住虎符，多想去寻一寻这叶音的来处，去见一见那个让他心心念念之人，可此时的他必须候在此等着崇武的信号，助他成为帝王。
　　呵，一代帝王，多么缥缈虚无的梦，对崇祺来说世间一切都不抵一个胭脂来得重要，他想抛下皇城的一切带着胭脂远走高飞，将她拥在怀中尽归己有，不管胭脂是否爱他，余生他都只愿爱她一人。
　　崇祺想念着，也被煎熬着，可就在此时，叶音骤止，慎之进入账内禀报：“王爷，胭脂姑娘来了军营。”
　　崇祺一怔，皱眉问到：“胭脂？”
　　崇祺没有去想胭脂为何会在这样的雨夜来到东郊大营，而是想着为何在自己想念她的时候，她就来到了自己身边？
　　慎之点头道：“不错，胭脂独自一人来了军营。”
　　崇祺抽了口冷气，忽然心慌得厉害，他将手中虎符收紧，如此雨夜，胭脂独自一人来到军营的目的显而易见，这样一个兵荒马乱的夜晚一切都只可能是一个局，他们所有人都不过是局中人。
　　但想归想，崇祺又不放不下那个万一，生怕胭脂会受到伤害，生怕会错失胭脂。终于，理智敌不过情感泛滥，就像有了缺口的堤坝势必挡不住滔天洪水一般。
　　崇祺将虎符收至怀中走出了营帐，只见胭脂一身黑衣，用黑色腕带束住了袖口，头发用一条天青色的发带绑成一束，发带就这样落在了发间。
　　胭脂撑着一把油脂伞，缓步走进了军营，士兵们伸手将她拦下，胭脂却面无表情，只是看向了营帐外的崇祺。
　　崇祺着了魔般来到了胭脂面前，深情问到：“你为何一人在此？”
　　胭脂凝视崇祺，雨水将他全身浇湿，他在等她，却未曾想到她当真会这样走到自己面前。
　　“今夜风云变，想来每个局中人都不得安睡，胭脂猜想六王爷也是如此。”
　　崇祺无奈一笑问到：“是崇熙让你来找我？”
　　“六王爷与五王爷早就布好了棋局，步步皆是杀意，何必还要明知故问？”
　　崇祺一声叹息，他原以为若是将一切隐藏好了不去挑明真相，或许他所洞察之事便不会发生，却不想世事难料，更是苦了世间所谓的一厢情愿。
　　“所以你今夜独闯东郊大营只是为了崇熙？”
　　胭脂依旧面无表情反问到：“若是胭脂不来，你们可会放过我家王爷性命？”
　　崇祺陷入了沉默，他知道崇熙对崇武而言一直就如芒刺在背，崇武不只一次梦见死于崇熙手下，令他日夜不安。也知道今夜崇武将崇熙引入宫中就是为了杀之而绝后患，今夜变故，崇武定然不会再留崇熙性命，对此，他深知，可似乎再无力阻止。
　　“所以你深知本王不忍对你下手，就一次又一次利用了本王？”
　　胭脂终于笑了，可是笑得不带任何情感。
　　“于六王爷而言胭脂利用了你很是卑鄙，可于胭脂而言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六王爷不也早就知道胭脂此心从来只向一人，磐石无转吗？”
　　崇祺却苦笑道：“本王以为总有一天这份深情可打动你那磐石之心。”
　　胭脂深吸一口气，并未回应崇祺此话，只是幽幽说到：“胭脂今夜前来其实也不想伤六王爷分毫，只是想问六王爷借一样东西而已。”
　　崇祺知道胭脂所借之物便是自己怀中那枚虎符，号令天下兵马从来不是胭脂所要，可这枚虎符却能帮助崇熙度过今夜难关。
　　“你可知今夜若是将这样东西借与你，本王便会再失挚亲？”
　　听到“挚亲”二字，胭脂略微有些怔愣，忽而想到那夜荣烨丧命于自己手中的场景，但是很快这种怔愣被笃定带过，因为根本没有谁可以比崇熙重要。
　　“既然六王爷不能借给我，那胭脂也就不强人所难了。”
　　话落，胭脂从容地扔掉了手中的那把油纸伞，从腰间抽出了寒玉链，寒玉链抽出瞬间，无数细针从链上飞出，刺进了环绕在胭脂周边的士兵身上。细针淬着剧毒，见血封喉，那些士兵气息受阻，随即倒地，捂着脖颈痛苦而亡。
　　崇祺大惊，慎之连忙上前一步，拔出剑护住了崇祺，调动大军进军营护主。
　　胭脂瞬时被军营士兵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崇祺大喊：“胭脂，此处乃是东郊大营，莫做傻事！”
　　可胭脂满心只有崇熙安危，再也听不进其它言语，她松开了手，油纸伞落在了地上，大雨将她全身浇湿，胭脂挥转寒玉链，又是无数细针飞出，周边士兵又倒下许多。
　　与此同时，最外层士兵也发出了痛苦叫喊声，众人向外望去，只见许多黑衣人像雨夜恶灵进入军营，那是夜知寒率天煞门偷袭东郊大营，没想到被胭脂抢先一步。
　　趁着大家将注意力集中在胭脂身上时，夜知寒从外偷袭，与胭脂里应外合，杀得军营将士措手不及。
　　东郊大营被偷袭是崇祺意料之外，他万没想到有人竟然敢对东郊大营动手，更没想到胭脂竟然凭一己之力就可将东郊大营搅个天翻地覆。
　　军营士兵纷纷拿起弓箭射向胭脂和天煞门，胭脂和夜知寒飞身躲过弓箭，可是仍有不少天煞门人死于乱箭之下。
　　见此情形，胭脂似乎杀红了眼，她将寒玉链系回了腰间，取下了一枚玉叶，腾身至空中将玉叶放至了唇边。叶音起，曲调不再宛转悠扬，而是变得高亢直白，为这个不眠雨夜又添加了一抹悲绝。
　　东郊大营的士兵在听到叶音后，手中的武器纷纷落在了地上，他们捂住耳朵，表情痛苦，半蹲身子。而天煞门人在夜知寒的一声令下，开始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叶音持续不断，雨夜中闪现出许多幽绿的眼眸，那是被叶音召唤而来的山狼群，夜知寒见胭脂引来了山狼群，立即下令所有天煞门人飞身而起附着在东郊大营上方的各个旗杆上。
　　接下来的一切比起屠杀更为惨不忍睹，山狼群将士兵噬咬分食，疾风骤雨下的东郊大营血流成河，满地都是成为山狼口食的士兵尸体，森森白骨黏连着血肉，肚腹被撕咬开来。
　　崇祺看呆了，似乎被胭脂噬了魂般站立不动，他知道胭脂会武功，却没想到她的武功竟如此强大，而且路数极为诡异，绝非武林正派武功。
　　慎之最先回过神来，，强忍住叶音带来的剧痛，一刀将飞扑而来的一只山狼迎面劈开，接着捡起了地上的一把弓箭，一箭射向了夜空中的胭脂。可就在羽箭出弦的瞬间，崇祺伸手打向了慎之握着弓箭的手，羽箭微微偏斜，擦着胭脂的脖颈划出一道血痕后飞向了后方夜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