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泪》天上羽

107、东郊大营

　　因为羽箭的突袭，响彻雨夜的叶音骤止，山狼群四散离去，但是东郊大营已是满目疮痍。
　　胭脂落回了地上，在山狼群攻击下存活下来的兵将们缓缓恢复了理智，纷纷拾起武器继续战斗，但经历山狼群的攻击后，他们已是强弩之末，短期内难以恢复实力。
　　胭脂缓缓站起身，伸手摸了摸脖颈间，再看了看指尖蹭上的鲜血，有股再也束缚不住的东西在体内乱窜。她的双目变成了深蓝色，双手平摊，十指弯曲，闭合双眼，依稀可以感受到一股强大真气汇聚于周边。不一会，营内吹来狂风，胭脂在那股真气驱使下缓缓浮到了空中，而那些捡起了武器的士兵表情再次变得痛苦，可这份痛苦与方才那种失神不同，是一种绝望无助的死亡感。紧接着，只见那些兵将体内的鲜血由内往外呈喷柱刺穿了躯体倒地而亡。
　　这时，夜知寒下令，天煞门人纷纷从腰后取出了弓弩，瞬时无数短箭混杂在雨里飞向军营。
　　慎之痛苦倒地，崇祺忙封住了他身上的要穴，见着东郊大营内又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忍无可忍地用脚挑起地上一把剑，一手扶住慎之，另一只手挥剑挡箭，同时向后退去。此时，夜知寒带着天煞门人落回了军营中，那些活下来的兵将们跟着崇祺一同抵挡着天煞门，这场屠杀因为崇祺的介入一时进入了白热化。
　　东郊大营是崇祺亲兵，虽说习惯了与崇祺战场拼杀，但是面对胭脂和天煞门如此诡异的武功还是有些措手不及，崇祺转身躲过短箭射杀，可却突然止住了脚步，将慎之安放于地上，跃进了厮杀群中将胭脂一把揽进怀中，紧扣胭脂脖颈，一个飞身跃出了人堆。
　　“住手！”
　　夜知寒见胭脂被崇祺擒住，想起王芷宁命令千万要护住胭脂性命，不得已抬手，天煞门纷纷后撤至夜知寒身后，厮杀暂告段落。
　　胭脂冷眼看着面前军营将士和天煞门，冷笑道：“六王爷以为擒住了我，便能保住怀中虎符了吗？”
　　夜知寒也上前一步道：“六王爷，今夜我们并非要你性命，只是想问六王爷借一样东西而已。”
　　崇祺不屑道：“南弦已死，如今天煞门不过是一盘散沙，就凭你们也敢出现在本王面前？当真是不自量力，今夜本王让你们命丧于……”
　　可是话没说完，崇祺却睁大了双眼，缓缓低头，只见被擒住的胭脂反手将两根寒冰针打入了他体内。崇祺捂着胸口大惊，雨越下越大没有停止的趋势，朦胧雨雾中他清楚地看到胭脂脸上依旧不带任何情感，只是幽幽说到：“这几根寒冰针并未淬毒，只是一些麻药，于那夜一般。我说过不想伤你，只要你今夜安睡便可，明晨醒来这场骤雨便停了。”
　　崇祺终于明白了，一丝苦笑浮现在脸上，眼光片刻不离胭脂问到：“果然，为了崇熙你可以做任何事，”胭脂不语，但是崇祺已经猜到了事情始末，可是此刻身上渐无知觉，他松开了钳制住胭脂的手，单膝跪地强撑住最后一些意识，“胭脂，本王待你真心一片，为何你对本王始终如此无情？”
　　话落，胭脂一声叹息落在了崇祺心底，一份情不知何起，却用掉了此生所有，最终还是一无所得。
　　“六王爷一片深情确实感动过我，可是，”胭脂脸上本来异常平静，却忽然露出了愤恨之情，她盯着崇祺说到，“六王爷可知，我与崇熙本打算离开皇城，从此世间只有一对寻常夫妻，再无西琉七王爷。然而，天不遂人愿，就是因为我在御花园引起了六王爷注意，不仅让六王爷痴心错付，也让我再无可能与崇熙离开皇城。六王爷若是真的爱我，为何不愿放我远去呢？山高水长才是我心之所向，皇城这虚伪无情的金丝鸟笼困住的从来都是那些如六王爷一般的可怜人，六王爷会对胭脂情有独钟不也是因为在这看似尊贵无比实则肮脏不堪的牢笼中囚困了太久吗？而我从来不是这牢笼中人，却心甘情愿陪着我家王爷一起困于此，而你却断了我最后那点念想。”
　　崇祺把剑支在地上，言语已无力，怔怔说到：“胭脂，本王因为太过爱你，所以才难放手，难道你当真不懂本王这份情？”
　　胭脂盯着崇祺，片刻后轻叹道：“六王爷的情意，我怎会不懂？”崇祺一脸惊讶，以为水落有声，却奈何胭脂继续说到，“可我不爱你。”
　　水落空中碎成虚无，就如崇祺此心再也无法拼接完整。崇祺苦笑，强撑住那最后一丝微弱的意识，拖着愈发沉重的步子缓缓走向了胭脂。
　　见崇祺走来，胭脂指间再次出现一根寒冰针，可出乎她意料，崇祺并非因爱生恨而想杀了她，反倒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她拥进了怀中，双唇凑到她耳边温柔说到：“既然你只想要这样东西，那本王就给你了。”
　　话落，崇祺失去了最后一丝意识，在昏睡前最后一刻，崇祺只想自此一睡不起，终归还有一场梦可承此情，不至于再醒来时发现天地早已一片荒芜。
　　看着崇祺在眼前睡去，胭脂低了低头，看着方才崇祺放在手心中那枚虎符，心中有些隐痛，她明知崇祺情深意重，可那又如何呢？早在那一年，她就将心交给了崇熙，可崇祺却执迷于一个心不属己之人，又是何苦？思虑着，身后忽然一阵风起，树叶嗦嗦作响，一股杀气渐近，果然，又是许多黑影从夜色中飞出，其中一人握着一把寒剑直刺向崇祺。胭脂立即飞出许多寒冰针，黑影一个回身用剑挡下了那些寒冰针。
　　胭脂快步来到挡在了崇祺面前，看着那个突袭而出之人，眼神有些柔软，道：“宁姐姐，你不可伤他。”
　　黑影摘下了面纱，此人正是王芷宁，她凝视着胭脂说道：“你难道忘了南弦就是命丧他手？”
　　胭脂定定答道：“我没忘。”
　　王芷宁凝视着胭脂继续问：“难道你当真对他动了情？”
　　胭脂回答得比方才更加坚定：“我没有。”
　　“那为何不让我杀了他？”
　　胭脂不再回答，王芷宁怔愣了片刻，然后苦笑道：“我忽然明白为何王爷向来与世无争却突然要争夺王位了，因为他早就知道，若非如此，也许有一天他当真就会失去你了。”
　　胭脂长叹一口气，凝视着王芷宁问到：“为何他也与你们一样不相信我此生真就只爱他一人？”
　　说话间，慎之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力放出信号，胭脂指间飞出寒冰针令慎之也晕了过去。可到底还是晚了一步，东郊大营上方夜空似是有大火燃烧，照亮了夜空。
　　不一会有人来到王芷宁身边禀报：“门主，他晕了过去。”
　　胭脂叹道：“将他与六王爷一并送回六王府吧。”
　　那人怔了怔，转头看向王芷宁，王芷宁思虑片刻，挥了挥手，示意那人按照胭脂所说去办，杀不了崇祺，杀一个侍卫也是毫无意义。
　　王芷宁转头看向秋月白，吩咐道：“立刻封锁东郊大营，今夜事关重大，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
　　胭脂抬头看着夜空中熊熊大火直到燃尽，她才低下了头，缓缓走到了夜知寒面前，问到：“西郊大营见此幸好定会前来增援，我现在要将你易容成崇祺，稳住东、西郊大营。”
　　夜知寒颔首道：“好。”
　　胭脂指间再次出现寒冰针，只不过这几根要比方才长得多，胭脂道：“第一次易容会很痛。”
　　夜知寒深吸口气道：“无妨，胭脂姑娘尽管施针吧！”
　　胭脂点头，将那几根寒冰针刺进了夜知寒头顶和脖颈几个穴道中，不消一会，夜知寒就奇迹般的在胭脂和王芷宁面前变成了崇祺的模样。不只样子，连身形都如出一辙，但是明显能够感觉到夜知寒因为强忍疼痛，额间出了豆大的汗珠。
　　“你镇守东郊大营，待今夜事成后，胭儿会为你取出寒冰针。”王芷宁道。
　　夜知寒拱手道：“是。”
　　说完，夜知寒便指挥剩下的天煞门人清理一片狼藉的东郊大营，胭脂看着手中的虎符，总觉得一切早已变了样子，连她自己似乎都正在改变。
　　王芷宁见到胭脂这幅神情忽然笑了出来，对胭脂说到，“胭儿，今日如若让我杀了他或许更好，不然将来他会更悲惨。”
　　说完，王芷宁纵身一跃离开了东郊大营，此时骤雨停歇，胭脂仰头凝视着月光渐渐从密布的乌云中显现出来，夜幕通彻，可胭脂心底却笼起了一层薄雾。
　　胭脂缓缓站起了身，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崇祺，她知道王芷宁所言非虚，今夜杀了他也许对他是种解脱，胭脂虽从不介意双手染满血腥，此刻却也不想沾上崇祺之血。
　　想着，胭脂看着那些士兵缓缓而来，轻声说道：“送六王爷回府安睡。”
　　说完，胭脂也不再看崇祺，只是仰头看着月光发起呆来。
　　雨下过后，皇城似乎又冷了一些，想来寒冬已至，这个冬天应是分外寒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