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泪》天上羽

101、白衣红雪

　　秦斯年也听到了皇城里的那些流言蜚语，他无法断定真伪，毕竟崇祺射杀南弦时他并未在场，而且地牢关押的重犯消息被封锁得密不透风，此事崇武全权交于崇祺来办理显然是对五王府中的人起了怀疑，按理说这个时候秦斯年应该静观其变，避免打草惊蛇，可他深知若不将此事探查清楚，对崇熙而言如临深渊，一个不小心便会粉身碎骨。
　　故此，秦斯年冒着危险来到地牢查探，却不想遇见了一时冲动前来救人的王芷宁，也因此得以及时拦下了险些入局的王芷宁。
　　秦斯年见王芷宁对自己甚为防备，于是拉下了面罩，道：“七王妃，今夜之事难辨真假，还望七王妃冷静。”
　　当日秦斯年从地牢中救出了南弦，王芷宁对秦斯年自然是十分感谢的，可此时的王芷宁已经失了理智，满心都是南弦未死。秦斯年看得出来，无论此时是真是假，她已从心底对此事深信不疑，哪怕希望渺茫，只要还有那么一丁点可能她都要去拼力试一试。
　　秦斯年从秋月白那里听到过一些有关南弦与王芷宁的事，知道南弦是王芷宁的心魔，却没想到这个心魔竟如此厉害，可以令得一个人连命都不要只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不过若今夜是局，王芷宁一旦暴露势必将牵连到崇熙，崇武本就视崇熙为眼中钉、肉中刺，定会以此为借口发难，后果将不堪设想。
　　想到此，秦斯年怎么也不能让王芷宁进入地牢，于是一边是王芷宁拼命想要冲进地牢，一边是秦斯年拼命阻拦，二人就这样纠打起来。秦斯年看着文弱，实则武功不低，王芷宁也不是对手。就在此时，大门外响起了匆匆的脚步声，秦斯年心想果然是崇武与崇祺布下的局，大网撒下，鱼儿上钩，如今该是渔夫前来收网的时候了。
　　秦斯年立马一掌打向了王芷宁，可这一掌却未伤及王芷宁，只是用掌气将她送到了墙旁那棵大树上，同时说到：“王妃，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要出来。”
　　王芷宁知道这句话是说给她听，恢复理智时人已在树上了，眼看着地牢外士兵已至，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了秦斯年，她知道因为自己冲动已犯下打错，连累了秦斯年，如今下去等同于自投罗网，到时候连崇熙都会牵连。
　　王芷宁想要飞身下去帮助秦斯年，却被赶来的胭脂一把拉住了肩膀，胭脂压低声音在她耳旁道：“芷宁姐姐，若你今夜出现，七王府上下百条人命都再难保住了，斯年的牺牲也就白费了。”
　　王芷宁怔忪着，对自己犯下了一个愚蠢无法弥补的错误感到无比后悔，但是胭脂所言不错，如今秦斯年已被围困，自己如果再自投罗网，当真就辜负了秦斯年的一番苦心。
　　王芷宁满心悔恨，紧咬着嘴唇就这样被胭脂带走，可急行路上偏偏遇上了带兵赶来的崇祺。
　　胭脂忙拉着王芷宁藏在一棵大树后，道：“芷宁姐姐，今夜就当为了七王府上下近百人性命，希望你能顾全大局。”
　　王芷宁停了胭脂的话，紧咬双唇，十指扣进了树干，悔不当初。
　　与此同时，秦斯年被重兵困住，无奈之下只能拼死一搏，见士兵拦不住秦斯年，问之从外围纵身跃入，与秦斯年打斗起来。虽说秦斯年武功不低，但与问之相较还是略逊一筹，几番下来，秦斯年已经明显处于下风，问之趁机挑开了秦斯年面上的黑布。
　　崇武大惊失色，高声问到：“竟然是你？”
　　问之将秦斯年擒押住交给了士兵押至崇武面前，秦斯年看着崇武那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很难将那个朝堂上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霸道王爷与此时那个惊愣气闷的人联系在一起，但是崇武的这个表情看在秦斯年的眼中尽在心底生出了一种鄙夷与痛快的心情。
　　秦斯年被擒拿后并未惊慌，依旧保持着彬彬有礼的姿态，笑看着崇武，道：“斯年见过五王爷。”
　　半晌惊愣后，崇武从齿间蹦出了几个字：“为何是你？”
　　秦斯年淡然一笑，反问道：“为何不能是我？”
　　崇武双拳紧握，他怀疑过很多人，甚至连侧王妃都怀疑过，可偏偏就是没有怀疑过秦斯年。
　　“你知道背叛本王会是什么下场？”
　　秦斯年依然云淡风轻，道：“今日来此，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崇武对秦斯年怒吼道，“自打你入了五王府，本王信你用你，没想到你居然是天煞门放在本王身边棋子，你可对得起本王？”
　　秦斯年深知背叛崇武是何下场，可他当年既然愿意入五王府，便也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如今知道一切不过是崇武布局，崇熙一切安好，便也放下心来，至于生死早已无关。
　　崇武见秦斯年不语，双手颤抖，怒道：“说话！”
　　秦斯年冷笑道：“谢王爷多年宠爱，可惜你我终究不是同路人。”
　　崇武忽然大笑出声，道：“好！很好！本王问你，这些年天煞门如有神助，总是在关键时候得以脱身，可是你所为？”秦斯年笑而不语，崇武继续问道，“那日南弦那日南弦从地牢中逃脱可是你所为？”
　　秦斯年看向另一边，依旧不言语。
　　崇武怒极，双手握拳又问到：“当真是你所为？”
　　秦斯年终于开口道：“五王爷无需多问了，今日既然落在了王爷手中，斯年没想活着离开了。”
　　秦斯年见崇武咄咄逼人，忽然从袖中现出匕首，一个转身，割断了看守着他的士兵的咽喉，紧接着再用轻功腾空飞向崇武，想要取他性命，可是却被问之飞身一跃，扣住他抓住匕首的手腕顺势一转，匕首从空中落下，秦斯年被问之再次擒押在地。
　　此时崇祺赶到了地牢，看了看崇武，又看了看被擒押的秦斯年，不解问到：“五哥，这是发生了何事？”
　　崇武自嘲一笑，语气中尽是悲愤，道：“秦斯年就是天煞门放在本王身边的那枚棋子。”
　　崇祺也有些不敢相信，道：“没想到平日里唯唯诺诺的秦斯年竟然是天煞门的奸细？”
　　面对秦斯年的背叛崇武本就愤怒，如今听到崇祺如是说，更是怒不可遏，他缓缓走到了秦斯年面前，凝视着他那令女子都要汗颜的倾城样貌，想当年自己第一次见到秦斯年时正是被这张脸迷惑，这些年来他对秦斯年的信任有增无减，一度引得府中女眷羡慕嫉妒，却没想到最后背叛他的却是这个自己一厢情愿视为心腹的人。
　　想到此，崇武怒到极致，用力一巴掌打在了秦斯年的脸颊上，只见秦斯年嘴角溢出了鲜血，崇武蹲下身掐住了秦斯年的下颌问到：“说！背后指使你潜伏在本王身边的究竟是不是天煞门？！”
　　秦斯年脸颊上剧痛难忍，却还是露出一抹足以让崇武心软的笑容。
　　崇武语气有些松软，问到：“斯年，本王自问带你不薄，就算是条狗也会冲本王摇摇尾巴，为何你要如此背叛本王？”
　　秦斯年此刻仿佛只会笑了，因为生死早已不那么重要。
　　“可惜，斯年不是狗，五王爷休想从我口中得知半字。”
　　秦斯年这一笑不屑到极致，也抹掉了崇武心中对他最后一丝情分。
　　崇武冷笑道：“看来这些年在五王府中养尊处优，你确实不清楚本王的手段，”说着，崇武怒竭，看向侍卫说大吼，“带他下去，将他关进地牢，把所有酷刑全部享受一遍，我看他还如何嘴硬！”
　　士兵抱拳道：“是！”
　　就这样，士兵们拖着秦斯年离开了营帐，崇祺打量着崇武，他知道此刻崇武越是憎恨秦斯年，便也说明心底有多受伤。
　　夜里，崇武来到了地牢，屏退了所有人包括问之，只是拿了张凳子坐在了秦斯年面前。崇武打量着秦斯年，虽然浑身是伤被绑在刑柱上，那雪白中衣也被鲜血染污，可骨子里那股傲洁冰霜劲丝毫不减，反而剧增。
　　“到底是斯年，即使沦为阶下囚，依然风华绝代。”
　　听见崇武的声音，秦斯年缓缓睁开了眼，可是眼眸中只剩下了冷若冰霜，冷然道：“五王爷竟然为了斯年来此肮脏地牢，真是让斯年受宠若惊啊！”
　　崇武对上秦斯年的冰眸与冷语，心中泛起了寒意，可言语却稍有柔软，问道：“本王曾经那个善解人意、温文尔雅的斯年去了哪里？”
　　秦斯年冷笑了一下，回道：“五王爷难道忘了，他死在了五王爷手里。”
　　崇武身躯微颤，眼眸中闪过一丝悲痛，可这份悲痛也是转瞬即逝，替代而来的依旧是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威严。
　　“你究竟是何人？”崇武冷冷地问，秦斯年却再不作声，崇武强压住的愤怒有些冒头，威胁道，“你以为你不说本王就撬不开你的嘴了？”
　　对于崇武的威逼，秦斯年选择闭上了双眼不看不言，对崇武那入骨恨意此时表现得淋漓尽致，崇武被秦斯年如此对待，怒火爆燃一发难收，他拍着扶手站起身，道：“好！好！看来这些年本王确实是把你宠坏了，今日就让你也尝尝这地牢真正的滋味。”说完，崇武转身离开了地牢，走到牢门时对牢头道，“不必留情了，严加拷问，本王不信撬不开那张嘴！”
　　牢头大声应道：“是！王爷放心。”
　　话落，崇武离开了地牢，牢头带着士兵走了进来，秦斯年睁开眼，地狱之门似乎已经完全打开，恶鬼被放出前来索他的命了。但是秦斯年丝毫不惧，因为一想到崇熙安然无恙，一切便也值得了，终于可以将这条被崇熙捡回来的命偿还给他，一了夙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