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狐狸精》林流

3、第 3 章 小管家兼随

　　客栈一天最热闹便是上午时分，旅人赶着巳时城门大开连串涌进城里，最先要做的便是选个合适的落脚处。顺着大道朝里走是一家接着一家的点心铺子，为的就是给舟车劳顿的行人及时提供热腾腾的吃食。

　　赶路的也趁着大早出发，在城门口买些东西垫肚子，趁着热乎吃上一口，等到下顿必然冰冰凉。

　　收拾客房的时间短暂，忙起来也就这么一小会儿时间。客栈里的丫头跑上跑下换了睡过的床单被褥去房顶晒好，再换上新的。笤帚在地面飞过，半湿不干的拖把草草抹一遍，一间房不过一炷香长短。

　　城内的客栈两只手数得过来，若是赶上喜庆日子，过了午时四刻订不上屋子实属常事，哪怕寻常日子都得赶早。

　　小宝盒身后跟着两个侍卫模样的成年男子，一身精致锦衣看上去就价值不菲，那机灵模样像是哪家偷跑出来的小少爷。

　　他打开随身包裹翻出些碎银子，刚准备放在桌上又犯了愁：“掌柜的，我们这儿人多住的也要些日子，你这天字房不能包圆，我们这些个下人伺候主子穿件衣裳都要跑二里路，实在不行您扣个尾数，就当是额外跑腿儿费如何？”

　　“小少爷，您这……”店家没见过这么讨价还价的，一时语塞。

　　“也罢也罢。”少年一张包子脸圆乎乎，圆杏眼被睫毛遮了大半。继续道：“那您看看包下后面小院儿算下来要多少银子？”

　　宝盒心里头过了一遍，自家少爷要一间上房，自己和两个侍女姐姐再加上两个侍卫四个暗卫。那六人轮班制，若是节省些三间便可。可哪怕这样算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他摸着小包裹替少爷心疼，这才想起后面那套小院儿。

　　“价钱上是没什么差，但……”小二在本上写了个数，说道：“但都是普普通通的屋子，您说的上房确实没有。”

　　“不碍事儿、不碍事儿。”宝盒接过本子，拿笔蘸墨果断抹零：“我们可以自己安排，这个数您看怎么样？”

　　四轮马车停在客栈侧门。宝盒谈好了价钱跑向马车，指挥店小二牵走，隔着层布帘唤道：“公子，都按您的要求谈好了。”侍卫跳上马车撩起布帘，站在地上那位管事儿的少年也铺上台阶侧身抬手迎接。

　　青年从车厢探头，扶着宝盒带着些少年肉感的掌心轻巧落地。天青色扫在沾了尘土的地面上，尾端染得发暗，让店小二见着也不禁觉得可惜。墨色长发被细致打理在脑后，小半用一支玉簪盘起，余下的顺着风走，风筝似的拉扯。

　　“怕是要叨扰几日。”青年侧首面向跟来的小二，微微弯了眼睛。脱口而出的套话像是落在湖面的琴音，带着空气振动又迅速被吹碎在风里。

　　这位怕是客栈的新手，攥着搭在肩头的布巾涨红了脸蛋，瞧了男人一眼便不敢再抬头，扭扭捏捏的样子连一旁少年人都看不下去，用胳膊肘戳了戳店小二侧腰提醒。

　　“哪里哪里……”他话说得断断续续，不知所措的拿掌心蹭后脖颈，却没想到摸了满手粘腻。

　　“麻烦您带路？”宝盒侧身冲侍卫示意，小二下一秒便被高壮冷酷的侍卫架进了客栈。

　　“真麻烦。”少年小声嘟囔，没好气地拽着自家少爷往前走：“我就说让您别乱搭话，如非必要，还是和其他人少接触些！”

　　被牵着走的男人面上满是无辜，乖顺往前走，道：“说两句话怕什么。“

　　大堂几桌江湖侠士围坐，偷摸摸瞧两人拉扯，被宝盒警惕地抬眼瞪了回去，回头便没大没小地抱怨：“少爷！您若再这样，我可就卷着银两回沥城了！”

　　车马赶了三天两夜。沥城到曲都城距离不远不近，途中却没个歇脚驿站，跑路的、赶马的、甚至车里坐的无一不疲惫困倦。更别说昨晚还在闹哄哄的风月场所待了个把时辰。

　　青年是沥城城主次子，东运岸几乎无人不知晓他的大名。

　　岳北风见少年闹了脾气，安抚似的抬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道：“我这是念着有宝盒保护才肆无忌惮，你不能走。”一句话出口小宝盒的气消了大半，却又还不放心，拉着人进了后方小院，这才松手叮嘱：“少爷可别再心软了。”

　　四轮马车若是马不停蹄，从沥城连夜赶，到达曲都城最多一天半时日。宝盒出门前向府里下人打听，带足了银两干粮，却没想到路途中会多生事端。

　　这还都要怪不清事理的二少爷。

　　夜里赶路睡不着日里赶路不清净，时不时要下车散心，散着散着还能遇见在村头卖身葬父的姑娘，好心给了银两却被缠上推脱不掉。宝盒对过去这两天回忆惨痛，恨不得自家少爷当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黄花大闺女，别再这么悠悠闲闲惹事才好。

　　岳北风哄好了小管家兼随身帐房先生，进了院子便被那假山吸引住目光，踱着步子探身前看，还没来得及凑近就被一把揪了回来。

　　“诶、你说得对，先看看房间。”

　　小院子环境朴素，假山假水没有丝毫生气。院子里临时搬来几盆植物，挡在尽是枯枝落叶的枯树旁。小宝盒在二楼挑了个采光最好的空房，交代侍女换上岳北风惯用的的床铺被褥。

　　马车被掏了个空，暗卫此时主动填空，将院里石桌擦得锃亮，茶台茶具摆在面儿上，就连池塘里的脏水都被换了一轮。二少爷被安排在房间里休息，小管家带着两人风风火火跑去城北铺里采购，买了两条彩色鲤鱼养在池里，又乱七八糟淘了一堆不知道有什么用的宝贝。

　　傍晚岳北风如约前往醉春楼，就着盘桂花糕喝了两壶水，看戏消磨时间，待后半夜才折返回到客栈。

　　“少爷，您先去隔壁拍个热水澡，我去点两个热菜，您吃了再睡吧。”宝盒困得眼睛张都张不开。岳北风看得好笑，捏了把少年手感软糯的脸蛋，催促他回去休息：“不用了，昨天下午的点心我还没动，一会回去垫一口就睡了，睡醒带你出去吃点好的，快去睡吧。”

　　“那好……”小孩儿迷迷糊糊应了声，转身给他拉上帘子离开房间。

　　岳北风连着两天熬大夜扛不住，随便擦了擦身体便招呼下人收拾，回房顺手从桌上圆碟里摸了块点心吃，咬进嘴里才察觉不对，连忙吐了出来。

　　那块小月牙坑坑洼洼，边缘不见圆滑，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岳北风心里一紧，才发现出门前盘子里排列整齐的糕点变了样，缺了不止一半，剩下的乱七八糟掉了满桌渣滓。

　　这是屋里进了老鼠？

　　暗卫在房门外把守，别说一只老鼠，连只苍蝇都不可能飞进来。入住前宝盒带着两位侍女上上下下打扫了遍，想来不可能错过什么，再加上他下午在这里休息过，如果真有活物，早该有所察觉才对。

　　也可能不是普通活物。

　　岳北风对靠谱的小管家向来信任，这种盲目信任有时候会导致某种程度的警惕性缺失。男人翻出条丝绸手帕擦桌子，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完事儿后躺在床上闭上双眼。

　　夜晚万籁俱寂，窗外虫鸣在耳边放大，岳北风屏息凝神，果然发现了点和之前不一样的东西。

　　这小家伙气息微弱不甚平稳，他甚至能想到它一起一伏的毛绒胸膛。就在一层木制床板下，靠近枕头的地方，有一只熟睡的修为不高不低的毛球。恰好卡在男人闭着眼睛可以抓在手里的程度。

　　岳北风自然想到了镇守曲都城的除妖师。那是位远近驰名的大师，近几年才被曲都城城主请来镇守城门大关，为的就是维持曲都城内无妖，百姓安居乐业。没想到这个刚刚脱离幼崽称号的毛球竟然有这么大本事。

　　第二天中午，侍女来房间服侍岳北风洗漱穿衣，过了阵小管家才慢吞吞起床，打着哈欠叫二少爷一起下楼吃午饭。

　　“帮我叫上来吧。”岳北风平时爱热闹，总要和少年凑一桌。小朋友长身体吃饭香，一碗吃不够再添一碗，他看着也能多吃两口。

　　“您想吃什么？”宝盒问道。

　　“和你们一样，嗯……再来半斤牛肉一盘桂花糕、还要点新鲜果物。”岳北风想了想又加了些。

　　“这么多？”宝盒瞪大了眼睛，他还从没见过少爷正餐时添过饭，眼前的男人是万年不变一碗管饱，问道：“是不是因为睡觉前没吃东西，我就说该准备些吃食的……”那张肉乎乎的小脸皱成一团，愁眉苦脸的模样看上去格外讨笑。

　　“和那没关系，就是这两天特别有胃口，晚上城西有灯会，我们去那片儿转转，先去准备吧。”男人坐在圆桌旁端着茶杯浅笑，眉眼柔和温驯，弧度流畅得像是被支带水的狼毫滑过。眼尾嘴角微微上挑，不过分锋利却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宝盒会这么没大没小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岳北风的份外呵护，小家伙跟着父亲一起被城主请到沥城，临走前交付给了二少爷。这位少爷看起来没什么脾气，什么都可以接受，也从来不计较任何。

　　幸亏是生在了城主家，又有位像模像样的兄长。宝盒心里暗道：若是生在普通人家，怕是会被欺负得没了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