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流言蜚语 她只怕耽误 ...
-
●●●●
袁一泊一个探身,手在沈初冬脑袋上揉面一样胡来一通,她翻着白眼把自己想象成一只傲娇的猫。
“知不知道,你像很多小动物。”他笑道。
“小动物是什么鬼,”她搡开他,站起来威风凛凛说,“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餐风宿雪,高冷孤僻才是。”
瞧着她那一头乱糟糟的发,他怎么都觉得她在说笑。
他突然觉得她是,也不是那个沈初冬,这辈子,她是他的沈初冬就够了。
“渊博弟弟,你在想啥?”趁他发呆,她伺机伸手捏住了他的脸颊,“看,多像花栗鼠,不,傻憨憨哈士奇才对。”
他一把捉住了她的手,浅笑着低声警告道:“要是再敢叫弟弟,信不信我如狼似虎地啃了你。”
“切……”她避开他有点灼人的目光,“记住啦,一泊,袁一泊。”同时抽回了自己的手,走到书柜开始看书。
知道她一旦拿起书便像老僧入定,他便识趣得去做他自己的事儿了。
临走时她从兜里掏出两条白巧克力塞到他口袋里,“猜你喜欢,送你了。”
他望着她和狗子平和的背影,好像一天的辛劳都算不得什么了。
◆◆◆ ◆◆◆
两人往来愈加密切,一些谣言也甚嚣尘上。
这天傍晚张英和牌友吵了一架后回到家里,正好撞上遛狗回来的女儿,于是一场骂战又拉开了序幕。
“整天和穷瘪三混在一起,我当你眼界多高,喜欢上个捡垃圾的。”
沈初冬起初还忍了忍,不想搭理,可她妈却一把抓住了她,不让她回书房里。
“你说说,我给你介绍的人比他差哪里了?”
“哪儿都差,差远了。”她一甩手,回击道,“只一点他就赢了,他有脑子,你介绍的,脑子都像落娘胎里了。”
“胡搅蛮缠,统统都是歪理。”
“哼,我的歪理没强迫任何人一定要接受,可你的那一套呢,非套我身上,你当我是什么,非得把你自己的人生完整无半点遗漏地复制黏贴一遍吗?”
“什么东西,听不懂,书痴子,都是读书读痴了。”张英蛮不讲理地搡了她一把,“养你这么大,工作工作不好,嫁人不好好嫁人,养只鸡都知道下个蛋。”
她真是气到差点要哭,天底下真有这么说自己女儿的妈!“那你去养□□,抱着鸡养老。”再说下去,她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想走。
可她妈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放过她,“不许走,就今天把话讲清楚,你是不是看上那个非洲人了?”
扯回自己的胳膊,她耐着性子回道:“你又听谁闲话啦?什么非洲人,人家每天辛苦在外奔波的时候,你在棋牌室舒舒服服地搓着麻将呢,不要瞧不起任何人,尤其是靠劳力吃饭的人。你们这些人满脑子只有搞对象那些事儿,我跟他只是普通朋友而已,很纯粹的友谊!不要自己的脑子歪就想歪这世上的一切。”
“你没看上人家,为什么常跑去给他帮忙。”
“帮忙不可以吗?我看了他不少书,喝了他不少咖啡,还礼懂不懂。”
“那也没必要天天去,晚上还去呢。”
“你们不是讲我是书痴子吗,我去看书啊,我能干什么,又不像你们那些人,那么热衷繁殖的事儿。”
火直往脑门上冲,恼羞成怒的张英狠狠打了她肩膀一下,骂道:“拐着弯骂我是畜生是吧?”
“倒是有自知之明。”她冷笑,“我的事儿您能不管吗?活在这世上,人人都不容易,连自己的人生都难以控制,我的病,想好好不了,你呢,连赌都戒不了,为何还要来干预我的生活?”终于她再难忍心酸地哭了,“我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就行行好放过我吧,你再这样逼着我,我恐怕这辈子活不长,你晓得吗?每回吵,晚上我胸口就疼得厉害,心一抽一抽地疼,整晚都不敢闭眼呢,就怕猝死过去。我要死了,你和爸老了怎么办,不敢想啊不敢想!”
“你,你说什么,”张英愣怔,有点心慌,轻搡她,“说什么丧气话,年纪轻轻的怎么会死。呸呸呸,不要再说了。好了,你回去看你的书吧。”
抹着泪,她回了书房,可心酸止不住,这些年她其实真的是有点焦虑和抑郁的,身体上的痛和心理上的痛一直反复折磨着她,而她又极度要强,不愿找人倾诉,也压根就没人真正理解能够给她宽慰,所以书籍和写作愈发成为她的寄托,心中那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沈初冬总试图在事后替母亲找她这么做的借口,但事实就是,心理上的大部分创伤皆是母亲亲口造成的,这些伤害对她无疑是雪上加霜,除了让她痛不欲生之外,一丁点好处都没有。
为她好最后却成了一把刨坑的铲,张英要是懂得这样的道理,大概也会悔青了肠子的。
所以像袁一泊这样人会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她觉得是个奇迹,本能地和他亲近,十分乐意去他那儿做苦力。
她突然想起前天路上遇到的小姑娘,就是那个对阿袁有意思的姑娘,老查家的大孙女,当时她看她的眼神有点怨毒,而她母亲正好就是她妈今天的牌搭子,她为何记得,只因她今天路过棋牌室的时候顺便往里瞟了一眼。
好像所有线索连成线了,这帮妇女闲来无事的头等大事就是儿女的婚姻,按她妈的说法就是男人很抢手,是稀缺资源,各家都在挣,一边故意说臭阿袁一边又想阿袁做她家女婿,这一手离间唱得出神入化,不得不佩服她们在宗族繁衍此等大事上的绞尽脑汁和竭尽所能。
以前从她妈嘴里她倒也听过不少东家撬了西家的亲北家截了南家的胡之类的奇葩事儿,她当时还只当笑话看,谁知今天哐叽一下砸自己头上了,才知其中真滋味!吃瓜的早晚要还啊!
她妈这是被人当枪使了啊,还是笔直地朝自家闺女开的枪。
蠢啊,沈初冬不知是哭还是笑好了。
她不惹事,事儿却来惹她,对着这帮无知少识的妇女,她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一个个的,整天就知道干些不入流的事儿,搓着麻将斗着小心眼子,妒人有笑人无,活了大半辈子愣是不知什么叫做人生价值。
这个气生了也是白生,这些人能远离就尽量远离,没几个脚底不沾狗屎牛粪的。
一会儿之间,她似乎又把自己给开解了。
这时,电脑休屏突然亮了,右下角的QQ图标左摇右晃。
是某家杂志社的编辑通知她明天下午参加一个作者交流会,社恐的她自然不想去了,左右推辞,可那个小编辑也一直锲而不舍地开导她,说这是个机会,可以认识好多有名的作者以及有名的编辑。
可她既不会说好听的话又荷包扁扁连个礼貌性的小礼物都准备不了,她去了,除了碍别人的眼外还能有什么,更甚至她杵那儿的一脸呆相很有可能还会让人误会她是眼高于顶的轻狂傲慢之人。
百害而无一利,她自讨,但这些是不敢对小编辑说的,她怕又惹来一通对方的心灵鸡汤,只好先答应下来,去不去那就还得看她自己肯不肯了,反正临时有事对方也奈何不了。
隔天,沈初冬上午就带着狗子在荒园晃悠,也不敢再往袁一泊那里跑,闲言碎语她不怕,她怕耽误人家的婚姻大事,她一个“老”女人别妨碍了年轻人的前程,老查家也算本地的富户,前几年拆迁他家鱼塘就赔了几百万,再加祖上就殷实,查家人走路向来都只拿鼻孔看人的,想到这儿,她又有点替阿袁忧心了,阿袁能为这五斗米折腰吗?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可当真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那还真不好说呢?假如有个高富帅主动追求她,她能一点不动摇?
想着想着她一摆手,大白天的做什么瞎梦!
“欸。”袁一泊又神不知对不觉地出现在了她身后,“今天好早啊,你抽风了?”
她眼一闭又猛地一下睁开,惊魂未定地回道:“你属耗子的啊,走路没个声。”
“谁让你自己想东西想得这么入神的。”他倒是一脸笑意,顺手给了她一支士力架,“又发呆呢?又有什么烦心事儿了?”
她上上下下看了他一遍,说:“你也没多长一只眼睛啊,怎么我在哪儿你都能找到呢?”
他比划着她的身形,调侃道:“就你这么大的一个目标,就像在皑皑白雪中突然愣着一头找不到北的大黑熊,是人都能看得见好嘛。”
“我去。”她抬脚就给他小腿一记,“你全家都是熊。”
“说吧,有什么心事折磨得你这么狼狈啊?”
“没事儿,就今天下午本市作家工会有一交流会,我打算不去了,你也知道我这人不合群的。”
“那你是不是会员,是不是其中一份子?”
“还真不是,所以也没去的义务。”她嬉皮笑脸地说,“就我年初在省级刊物上发表的一篇文章获了二等奖才得到的这么一机会,现在的情况就好比猴子咬到块儿姜,丢掉可惜但吃下去辣嘴。”
他仰天想了想后说:“是机会你就把握啊,为了你所喜欢的事业,不是应该的嘛。”
“但我不是认生吗?我怕到时机会没创造得了,脸倒是丢尽了。”
“你不是这么胆小的人啊,怎么前怕狼后怕虎的呢?”他笑她。
她踢着地上的石子,气不平道:“对啊,我沈初冬几时变这么胆小了啊,去就去,东风吹战鼓擂,谁怕了谁啊!”
被他一激,就此决定,去了!
“正好我要去市里收一批废钢板,我送你,如果时间不是很晚的话,回来也可以载你。”
“嗯啊。”这下她不去也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