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舟一泊》藕苏

10、自树情敌 在袁一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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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初冬难得换上了正式一点的衣服，蓝灰色毛衣配卡其色呢大衣，窄腿裤加靴子，干净利索，看着她只抹了点BB霜的仍然略显素净的脸，袁一泊一边为她开车门，一边调侃:“这么严肃，你是去找人打架吗？”
　　“哈，难不成你要我穿裙子去，没长萝莉脸，就不揽那瓷器活了。”坐进车里，为自己系好安全带后，她细细打量他车内状况，“你还真挺爱干净的，我虽然也有点洁癖，但也做不到你这样整齐有条理，车里一点味儿都没有。”
　　发动前，他看了她一眼道:“你还真是个大写的直女，手怎么那么欠呢，安全带都自己系啊。”
　　“要不然呢？”她朝他胸口甩了一掌，“就直给你看。”
　　他边开边问:“具体哪儿？”
　　她拿出手机报了地址，她记忆力相当差，经常提笔忘字，对背诵更是痛苦至极，所以以前外语成绩差得人神共愤，可对一些特定的东西她又特别记得住，比如家里人的电话号身份证号农历生日喜欢的不喜欢的等等，有时候她也搞不太懂自己的大脑构造，为何小时候玩伴的模样喜好她都记得，可是眼前已经见过三四次的人却记不住他/她的脸和名字。
　　“结束后别忘了打我电话，我去接你。”他绕出小区开上公路，很娴熟的样子。
　　不爱麻烦人的她理所当然地说:“不用，我坐公交回就行了，我们俩谁都不用等。”
　　“改改你注孤生的脾气吧，我好心好意的，你就让我做一回骑士吧。”
　　“你这人真是，不嫌麻烦吗？”
　　“人与人交往不就是相互麻烦的吗？”他怼她，霸道道，“就怕你不来麻烦。你不愿意我就把车停门口一直等啊。”
　　“嘿，真逗。”她手多动地扒拉着前面的小摆设，“打啦，烦。”
　　“这就烦啦？你这人这副不耐烦的样子得好好收敛些才是。”等红灯的档口，他手一扬一落又到她那颗毛脑袋上了，“今天你挺漂亮的，像只布偶猫。”
　　“唉，我就不能像个人呢。”她翻着白眼叹息，“你就该养只小动物，不然我迟早要给薅秃了。”
　　“养多少都比不过你。”他笑了，笑得有点犯规，好看得犯规，害她赶紧撇开了眼去。
　　她一紧张手一乱翻，就从柜子里翻出一盒烟，捏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看，吃惊地问道:“你抽烟？”
　　“戒了，”他有点心虚地看了她一眼后又补充道，“正在戒。”
　　“倒……”她习惯性地想说没关系，她又不爱管闲事，人家爱抽就抽，是人家的自由，“就是对身体不太好。”她给人放了回去，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那个小摆设。
　　“我知道，之前有烦心的事儿。”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嘛。”
　　“嗯，也嗜过酒。”
　　“哇哇哇，那压力好大的说。”她敷衍似的点头道。
　　“你很不喜欢那样的我吧？”他看着前方，头一次不敢去看她的脸。
　　好像被说中心事一样，她尴尬地笑笑，接着扭头看向他，就像终于冲破心理防线一样，认真且严肃地说道:“知道我生病以来最大的心得是什么吗？就是健康才是最大的财富，不管你有钱还是没钱，一旦病了，你就跟个废人似的，一天天对你而言都是煎熬，所以一定要爱惜我们的身体，基因问题无法避免，可习惯问题就是我们的责任了。我小时候就经常生病，虚得像个瘦皮猴，所以稍大一点就像个饿死鬼一样吃啥啥不剩，所以三年前一场大病让我还了这些年欠下的小动物的债。我不爱管人闲事，可我把你当朋友，所以烟酒啊之类的还是咬咬牙戒了吧，免得以后病了痛苦。”
　　“知道了，初冬。”他望向她，眼里有星星的那种，“今后，你监督我，再犯就削我。”
　　“你，那个你，”她心慌地别过脸去，手向前一通乱指，“现在好好开车，车给我好好开。”
　　他笑出了声，低沉略带磁性，好像一阵撩拨琴弦的暖暖春风。
　　她的心仿佛跟着他的笑一起颤动起来，很快惹得脸上染满了红晕，她看着窗外偷偷深呼吸，怎么感觉自己有点绿茶呢，前脚告诫自己远离这个男人，后脚就在这儿脸红心跳个什么鬼！
　　他打开了音乐，慢慢将这份暧昧冲淡，她是个慢热的人，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
　　有时候她真觉得他就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一样，对她了如指掌得可怕。她歪着脑袋很快陷入了沉思中，这个阿袁确实有点怪啊，可到底哪怪她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是他的气质与他的身份存在相当大的反差吗？可要说这世上，从山窝窝里飞出的金凤凰还少吗？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可是普遍存在真理啊！
　　但是，他就是不同，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之间毫无卑微怯懦之意，仿佛天生就是个王者，充满自信昂扬向上之气，根本不像个村里出来的人，淳朴憨厚或是粗鄙豪爽，他都没有，比她更像个知识分子，还没有她那股子穷酸气，他就像是，落难的王子，多俗气的比喻，可这就是她对他的真实感受。
　　“到了，又琢磨什么呢？”他把车停好，边问边下车给她开门，绅士得很。
　　她蹦下车，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一脸的困惑。
　　“把我当贼审视呢？”他挑起眉毛，玩笑道，“注意形象。”一边体贴地帮她理了理衣服领子。
　　“啧啧，”她歪着嘴感叹，“你细心得都不像个男人。”
　　他被气笑了，拿手轻拍她的脑袋道:“你要是别人试试。”
　　又是这么暧昧的言语，她一抖，忙转身向里走去，边跟他摆手。她可不想在绿茶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你就躲吧，看你能躲得了多久。”他目送着她喃喃自语。
　　她正暗暗和自己较劲时，那个杂志社的小编辑叫住了她，她心不在焉地打招呼道:“啊，巨，巨编辑，好啊，你来了，往哪里走啊。”
　　“沈作家还是一如既往地难得糊涂啊。”巨容楣客气道，一边热情地挽上她的胳膊，引她朝会场方向去，“下一篇稿子准备得怎么样了，我可等着呢。”
　　“才写一半。”
　　“沈作家不能一直这么三心二意的呀，别家就先不写了吧，我们可是省级刊物呢，写熟了之后开专栏，大有机会入作协的呀。”
　　“你可别再作家作家的叫了，我离家还远着呢，让人听了要笑话的。”沈初冬自谦道，“我现在还没有一直上稿的能力，你就别给我画大饼了。”就目前来讲，她都是废稿比过稿多，一月忙乎十几万字甚至几十万字，辗转多家杂志社，也就勉强糊口，要当真听了她的，专攻一家，那她吃饭就都得看她妈脸色了。
　　“不是得奖了嘛，你要自信些，像我这种怎么混都是小编的人都还挺着呢！”
　　她除了笑笑也无言以对，想她这个编辑也确实不比自己轻松多少，像他们这种没背景没靠山没人脉没钱财的白手起家党，要不是额头碰穿天花板（运气好到飞起），就只能苦熬了，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可耐不住人多啊，人潮一波接一波，不死在沙滩上就已经不错了。
　　这不是个座谈会，而是个自助餐式的趴，巨容楣给她们一人拿了一杯酒后就拉着她认识各种大作家大编辑去了，搞得她一直在尴尬地笑，这种笑不比哭难看，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沈初冬是个情感细腻又敏感的人，尽管她通常以大大咧咧或呆若木鸡作为掩饰，可这种马屁派对还是让她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要翻脸，看着这群上位者看向他们这帮下位者的耐人寻味的神情，她的胸膛就好像时时刻刻在被践踏一样，她好想甩开巨容楣的手，收起已经僵硬的嘴角，扭头就走。
　　“巨编辑，这位是？”突然有人走向她并主动要求认识她这个无名小卒。
　　而她并没有感到任何的荣光，她已经彻底对这个所谓的交流会失去了兴趣，开始表现出冷淡的神情。
　　“哦，白大作家，这位是沈初冬沈作家，就是我家得二等奖的那位。”从巨容楣异常兴奋的脸上就可以看出来人的地位之高了。
　　“你好，我叫白烨，白茫茫中光之灿烂，”他友好地向她伸出了手。“的意思。”
　　她情绪稍稍缓和，伸手与之相握，“你好。”
　　“我看过你那篇《雪中孤》，写得相当好，个人认为比第一要好。”白烨很绅士地微笑着说道，“我不是说客气话，是真的真心这么认为的，无论意境还是立意都要比那个披着权谋讲爱情的大男主爽文要强得多。”
　　“英雄所见略同，我也这么觉得。”巨容楣连忙附和。
　　“高抬了，我只是写了一个关于动物的故事而已。”沈初冬不想拉任何仇恨，毕竟对方拥粉无数，“一千个人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喜好不同而已，谈不什么意境之高。”
　　“动物世界也是人类写照，反正我很欣赏。”他看着她的眼神里确实透着善意，“不知可否请沈小姐喝个茶，这里太闹腾了，隔壁就有间不错的茶厅，里面点心也很好吃。”
　　这是什么情况，沈初冬微愣，很是犹疑。
　　“好啊，走，走。”巨容楣快她一步替她做了决定，甚至推着她先向隔壁走去。
　　白烨抓准机会大步向前，很有礼貌地在不远处带路。
　　“干嘛呀？我又不认识他，要说什么啊？”她很小声地朝巨容楣抗议道。
　　“你这个呆子，人家可是白烨，大才子白烨哦！”巨容楣也超小声跟她普及知识道，“从小就是神童，十岁发表小说，十五岁出书，二十岁名气就响彻整个文坛。还有，他妈可是我省作协副会长，别人想认识都难。你可长点儿心吧。”
　　“我情商不高恐怕会坏事儿。”
　　巨容楣忍不住白了她一眼，“你啊，只要你想，情商高着呢。”
　　“可我不想啊。”
　　“出身低就算了还不肯努力攀关系，你找打啊！”也许同为底层出身的，有惺惺相惜之意，巨容楣从来对她格外关照，这时挺恼她的清高的，“一会儿多听少说，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