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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阿袁懂我 从此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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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遛狗的沈初冬自然而然地拐去了废宅,放以前她都没胆多看一眼,感觉上已经和收废品小哥很熟了。
“阿袁,你车上那个老古董收音机还能放吗?”她话才说一半,就看到门口有客人,袁一泊正帮着称重,“哈,在忙呢?”
“嗯,欸,别走,马上就好。”见她要走,袁一泊忙喊住她,同时不忘付钱打发来人。他跨过那堆硬纸板,满脸笑意地迎上来,“你今天早啊,看着阳光大好晒晒身上的霉菌啊。”
“我,”她向后看了看,那客人好像还不愿走好,“你不忙啊?人家还等你说话呢?”
“不忙啊。”他诧异地回头,朝那小姑娘问道:“钱没算错吧?你还有事吗”
小姑娘脸一下红了,羞涩地回了一句:“没,没有了。”说完就扭头往弄堂里疾步走了。
“莫名其妙。”他小声嘀咕。
沈初冬则来劲了,走到他身边,扬手拍着他后背道:“得得得,人帅不自知,你是招人惦记了啊。”
“切,我一个收破烂的,能招谁惦记。”他不惜贬低自己道,“你就是小说写多了,尽爱幻想。”
“收破烂的怎么了,收入可不比办公室小职员低,我猜你一月起码能挣八九千,苦是苦了点累是累了点,可也强过一般人啊。再说人家小姑娘那明明就是对你有意思吗?那小娇羞,红扑扑的小脸蛋,绝对错不了了。”她一把勾住他脖子,使劲揶揄道,“我们阿袁男大不中留啊,钱攒够了吗?要娶媳妇儿喽!”
沉下脸拿开她那无所顾忌的爪子,他垂着眼皮说道:“别把我当孩子,你真觉得那姑娘好,我随便什么人都要吗?”
摸摸鼻子,她好像管得有点宽了,这跟她老妈有什么区别啊,拿人隐私开玩笑,实在不入流。“对不起,我错了,原谅我呗,下次绝对,”她诚恳道歉,边做闭嘴的手势,“管住这张欠抽的嘴。”
“哼,”他仰头笑了,“你道歉的速度都能赶上火箭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错了就是错了嘛,死犟没必要,嘻嘻。”见他不生气了,她注意力就转别处去了,“昨天喝的那个榛子味的咖啡还有吧,昨天那本书我读到哪儿了。”边轻车熟路地进了别人家。
“有啊,你看到哪了我哪里知道,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虫。”他边跟着边收拾路上的小零碎。
进了书房,她兀自往椅子上一坐,就等着他给她泡咖啡,他也老实,伺候完她还得给底下守望着的两只小吃货拿零食,当真是狗随正主了。
她捧着杯子笑嘻嘻地挨到他身边,多此一问道:“用不用我给你泡一杯?”
“不用,我喝不惯太苦太香的,我还要加纯牛奶。”他边操作边回她,“你喝你的就好。”
“有性格,喝拿铁还要加牛奶,佩服。”
“还要加糖,”他将泡好的咖啡举到嘴边抿了一口,“我就喜欢这样的。”
“嗯啊,记住了,下回给你,”泡这个字有点歧义啊,她眼珠一转,“下回给你沏啊。”感谢祖国语言的博大精深。
“哼。”他对她嗤之以鼻,连个字的余地都不给他。
“欸,跟你商量个事,那本《浮生六记》借我回去看呗,今晚我有稿子要整理,就不想出来了。”
“不可以,你运动量太少了,再这样下去你身上都要长蘑菇出来了。”
“切。”讨好失败,她露出原形,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瘫,“本就肥宅一个,奈何你偏要我矫健如猴,就我家到你这儿的距离,唉,如猪还差不多,是我高看你了啊。”
他直接坐到桌子上,看着她揶揄道:“是你自己想当猪吧?无忧无虑的可以漫山遍野瞎跑的大野猪。”
“那你是什么?”她笑道,“无所不能的大师兄吗?还是唠唠叨叨的唐僧?”
“你想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我是你的天神吗?太抬高我啦!”
“做梦的天神。”
“要不是我懒得动定追着你打八条大街。”她朝他挥挥拳头。
他见她上衣口袋在震便提醒她:“你好像有电话。”
“最近垃圾电话有点多。”她拿着一看,果然是陌生号码,但又生怕漏接哪个编辑的电话,她还是给接通了,“喂,哪位?”
“我是那个梁阿弟啊,刘小五他表叔,我跟你说哦,刘小五是真的真的真的彻底地悔改了,他是爱你的,你还是给他个机会吧,你们成了家,你爸妈也安心啦……”
当着袁一泊的面,她不好发作,这下三滥的东西居然还敢来纠缠,只能默默在心里问候他们的祖宗十八代,“你打错号了,不认识。”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可是对方似乎中饭吃多了,一直撑到了现在,明显消化不良,一支接一支地打来,不胜其烦。
沈初冬怒了,再接起之前提前跟袁一泊打招呼道:“待会儿可能我会表现得像个泼妇,介意的话你先出去一下下。”
袁一泊耸肩加摆手,以示他一点也不介意,他倒要看看泼妇是什么样的。
又打来了,她按下通话键,先发制人劈头盖脸就回敬过去:“傻叉傻叉傻叉,你们懂爱吗,你们这种人好意思说爱吗?烦不烦?袁隆平让你们吃太饱了是吧?我跟你们,我跟刘小五就不是一路人,从前不是往后也不是,这辈子下辈子无论哪辈子都不可能在一起的,哪怕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个男人,我也不会选他,我宁愿人类毁灭!你也一大把年纪了,为自己积点德吧,别再做这种损人的事了,你那表侄子要真是好,你把你女儿的人家拆散了嫁给他,你把你儿媳妇也嫁给他,再不成你把你老婆嫁给他。我祝你家绿树成荫草原成林牛羊畜生遍地!”说完就挂了,更把那号直接拖黑名单里了,刚才也是气糊涂了,忘了这茬儿。
袁一泊本打算看热闹来着,可越听越不是滋味儿,谁那么大胆敢缠着他的沈初冬,还让她这么的不爽。
她余怒未消地狠狠地把手机往桌上一拍,努了努嘴似有不甘,并向他表达了歉意:“让你耳朵受惊了,我也是忍无可忍。”
他放下杯子,坐到她对过,趴在桌上做纯洁善良小白兔状,问道:“到底什么事啊?他伤了你?你告诉我我去替你揍他。”
“别,”沈初冬一摆手,“那种人只会脏了你的手。伤了我倒不至于,是恶心了我。这事啊说来话长,不惜的说,浪费口水。”
“是放不下吧?”他激她,他想知道详情,以便判断那个挨骂的是不是对自己具有威胁。
“哈,放不下个鬼哦。”她打了个哆嗦,“少说这种恶心话。”
“那你倒是说啊,就当讲故事了。”
“说就说,不就是我妈给介绍的一个人嘛!”他想听她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三年前我得了一场还算大的病吧,出院后没多久,我妈就以为我好之由给安排了一场相亲,当时我那个状态,惨啊,弱小啊,无助啊,甚至悲观地以为自己命不久矣了,想着还是圆了老父老母的心愿吧,相亲就相亲吧,成家就成家呗,就见了那个刘小五。你猜怎么着,总共见了三四次面,说的话都没十句,就急着见父母说要定下来。他那表叔更是猥琐至极,有一次甚至扣了我的电瓶车,想我在他表侄那儿过夜,你说恶心不恶心。最后一次,说要和我去外地旅游,用脚趾头想都不会是什么好事,我直接给拒绝了。接着荒诞才开始,又过了两天,他刘小五先跟他表叔说这事不成,让他表叔出面回了我爸妈,而我爸妈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又两天后才告诉我,这事儿黄了。我感觉我从头到尾都像个被牵着走的傻叉,你说气不气?这是个男人?我看太监都比他刘小五硬气些。”
“你对他什么感觉,他没把你怎么着吧?”袁一泊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生怕她说出自己不乐意听的来。
“切,什么感觉,没感觉,对我来说就一陌生人,别扭,尴尬,拘束不自在,始终保持着距离,看电影的时候都要倒向没人的那一边。那时我病着,反应慢半拍所以不爱讲话,他倒没病,可话比我还少,除了抽烟就是和朋友下馆子喝酒,偶尔发个信息还全是语音,你试过在三秒钟的语音信息里辨析词意吗,我研究半天问啥意思,结果他回我一句听得懂人话吗。”越回忆就越生气,沈初冬边说边做着深呼吸,“你说他是个人吗?我是个人,自然听不懂他发的鸟语了。”
袁一泊虽然挺同情她但也忍不住笑了,这样的奇葩都能被她遇到,该是她的不幸还是他的幸运呢?
“你别笑,跟那种货色真是多呆一会儿就会拉低自己的智商的。”她拿手卡着自己脖子做出窒息状玩笑道,“都无法呼吸了。”
“你也不好,这种人就应该果断拒绝啊。”袁一泊笑着一针见血地批评道。
她一扶额,叹道:“说实话,我也想试试啊,别人都可以,为什么唯独我不可以,病的压迫,父母的期待都让我打不了退堂鼓。其实说实话,他最后的决定还是明智的,我很感激,我开不了的口他先开了,即使是借他表叔之口。”
“那这回又是怎么回事啊?不是三年前就结束了嘛。”他好奇道。
拍了拍桌子,她又来劲了,忿忿道:“荒诞嘛!他刘小五和他表叔几经辗转后突然发现我这个大龄剩女才是最好的那颗白菜就又惦记上了呗。这三年中,他表叔为了显摆他家侄儿是多么吃香,每回刘小五又相了一个新对象就会跑来告诉我妈,惹我妈眼馋,失败后呢,又会来劝我妈,要我收了他侄儿,这次已经是第四次了,刘小五最新相看的那个对象不仅花了他老钱还给他戴了绿帽,你说可笑不可笑,他这是要找我这老实人接盘呢!我长得就这么纯良可欺吗?难道我看起来很像白痴吗?”
“这种人就是乌龟嘛,永远缩在他表叔后面,倒是和那个给他戴帽子的女人挺配的。”袁一泊伸手拍拍她安抚道,“别生气了,这种人不值得。整个一神经病。”
“我也说了,祝他们百年好合天长地久。”她嘟囔,“我只是觉得我的人格受到了侮辱,他凭什么觉得我就能接盘呢?稍微正常点的人都不会接受的好嘛!”
“那是以你的立场来看,从他和他一样的人看来,年纪大了就必须要结婚生子了,否则就格格不入了。是你想多了,你的维度对他们来说太高了,这话说起来,好像也有点侮辱他们了,反正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吧。”
听他这么一开解,沈初冬瞬间心里就舒服多了,龇牙咧嘴地冲他一笑:“阿袁说话我喜欢,是个明白人,懂我啊,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知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