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舟一泊》藕苏

3、画地为牢 套住彼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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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掩映在夜色中那抹身影让袁一泊有种心安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那间病房，那个始终坚强却也终究熬不过命运的人，她是他的恩师朋友，比亲人更亲的那种，他和她很近又终究很远，望着此刻的沈初冬，他能抓住的，是她，他能信任投靠且依赖厮守的是她，这辈子，他就是为她而生的，不论她将来的选择如何，他都将守护她一生。
　　“你想清楚了吗？放弃所有，就赌一个可能。”吴习新的警告犹在耳边回荡，“我认识沈初冬那么多年了，她什么心性，我了解得不比你少，她很可能不会爱你，她是个精神至上的人，追求的永远是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
　　他不自觉地苦笑了一下，今天下午她的表现还真是戳他心窝，明明这一年的她已经成功渡过了她人生中最为困难也是最为关键的一卡，她理应很开心才是，为什么还这么一副无所欲求无所关心的模样呢？
　　想他来到这个时空已经三年多了，从一无所有到现在的至少生存是没问题的，他一切都准备好了，没成想她却仍然不在状态中，还是他太不起眼了？这倒是，他已经不是那个风光无二的财团继承人，他也不是那个鲜衣怒马的翩翩公子哥儿了，他什么都不是了，他只是一个被晒得有点黑的废品收购站的小老板，说老板还是抬举了呢。
　　紧接着他又自嘲似的笑了一下，沈初冬才没那么浮浅，虽然长得也不咋的还呆呆木木的，可她的要求不会低，她就是那种找感觉的人，要得是灵魂伴侣，虚无缥缈又确实存在，说有便有说无便无。
　　要不怎么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呢，就这样望着她，他都觉得她可爱，她现在已经不胖了，其实她最重的时候也不过160，她人长得高，有168，现在体重目测不超过115，当然与别人口中的好女不过百那种魔鬼身材还是有出入的，不过他也很确定自己是不过就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并不喜好什么魔鬼。
　　想着想着他不自觉地笑了，属于他们的时间还有很多，不必着急，这一生足够了。
　　远处沈初冬正张牙舞爪，对着夜色她可以发泄所有委屈，她做着各色鬼脸，无声地咒骂着这个世界的不公，等她心情平复了，就像个老年人一样活动筋骨，今天下午由于争吵，她没上青漄更网文，又趁着高涨的心气回绝了那家总是刁难她的出版社，那会儿她想了很多，该放手的就放，不对口就是不对口，大不了多写几家杂志社，只要本事在不怕没饭吃，这会儿想起又有点不甘了，写了改改了写的好好的中篇就这么搁箱底了，为什么写了这么多年的文，还是不成的多，说到底还是她功夫不到家啊。
　　“啊——啊——啊——”她双手叉腰仰天长啸，却也不敢太大声，夜归夜荒归荒，但凡给村里吃瓜群众听着了，他们就又有机会嘲讽他们老沈家的她这个没人要的老姑娘了，其实闲言碎语的她不怕，嘴长人家身上爱说就说呗，可是她上有老啊，她家里人听了指定跟她干仗，尤其是她那位一点就炸的炮仗老娘，惹不起啊！
　　“得夹起尾巴来生活啊！”她突然指着她那两条在泥地上刨坑打滚的狗说道，“生活啊，是个大大的牢笼。”
　　一阵凉风袭来激得她一哆嗦，她正正心神，唤上狗子离开江岸回到荒园，准备还像白天那样由西往东绕圈回去。
　　袁一泊在出口处不远正等着她，给她设了套，想她一定能钻。
　　金豆子先奔出来，许是这几天都受了袁一泊的恩惠便一直绕着他脚边打转，米米也冲过去匍匐在他跟前轻声低吠，沈初冬不了解情况，又是跟人一个劲道歉，以为它俩又在仗势欺人了，“对不起啊对不起，真得給它们上枷锁了，吓到您了，真不好意思……”
　　袁一泊眉头一皱一展，她不会这么快就把他给忘了吧？“没关系，不要紧，它们是善意的，倒是你，晚上又出来遛狗啊？”
　　定睛一看，沈初冬收了手忙脚乱，嘴角一扬:“原来又是你啊，土土，哦，袁一泊，袁先生，晚上好，吃过了吗？对，又是我遛狗。”
　　“先生就免了吧，叫我阿袁或者一泊就行。”他边回边整理轿卡上收来的旧书报，“你这位姑娘好像不太会与人交往哦，下午你说天晴好晒衣晚上你又问吃过了吗，怎么，如果我说我没吃呢，你给我做啊？”
　　“呃，”沈初冬瞪大了眼睛，这人怎么当场就让人下不来台呢，“呵呵……”
　　“尴尬吧，放松些，那么紧张做什么。”他笑着回过头来看着她，且越凑越近，“我又不是老虎，不吃人。”
　　沈初冬眨巴着眼睛，微愣片刻后一脸受到惊吓的样子，这男人不仅声音有点好听貌似长得也有点好看，哇哇哇，危险哦，下午那会儿自己莫不是暂时性失明啦？
　　她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突然来了一句“帮我个忙呗”，就不容拒绝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车前，“你搬这一摞，待会儿顺便帮我分下类放书柜上。”
　　一见着书她就什么神都回来了，也不计较被陌生男人拉扯的事了，一门心思都在那一摞旧书上了，她翻着那摞书，似自言自语道:“哇哇哇，还有手抄自制的，看这繁体字写得多漂亮啊，还有这本，上世纪初出版的，啧啧，你是淘到宝啦。”
　　“你喜欢，我书房里还有好多，借你看啊。”袁一泊在一旁看着她灵动的小表情难以抑制地憨笑，但也没忘了分寸，这书可只能借不能送，“有些还是我淘来的孤本，等着升值呢。”
　　沈初冬有点小兴奋小激动地看向他，心里斗争着去还是不去，看他面相也不像个坏人，又同在一个小区，况且她无财无颜的，砸了几下牙，她爽快应下，搬起书就说：“前面带路。”
　　他拿上另外两大摞废报纸就朝那座她口中的废宅走去。
　　这废宅一层被他租下后反倒干净了许多，院子东侧是往二楼的楼梯，楼梯下是他的厨房，就一电磁炉一电饭锅一电水壶，反正也挺干净的，院西则整齐有序地堆放着捆扎好的废铜烂铁，从路中间过去之后便是同样堆放着好一点的钢铁的客厅，出了客厅之后向东有一过道，他侧身让她先过，说:“我去后面放报纸，你往东向北那间就是书房了，灯开着呢。”
　　“哦。”她小心翼翼地瞥了他一眼，后面那间就是死过人的那间，她心里发怵，不敢多看，立马奔书房去了，好在还有两条狗子陪着她，不过米米好像更喜欢袁一泊一点，中途又折回去陪他了。
　　踏入北间，还挺亮堂，向东开了两大扇窗户，虽然对着的是过道，但有比没强，算是底层最好的一间房了，而西侧则是整整一排的书架，她都讶然了，这年头搞废品的居然都比她这个书呆子藏的书还要丰富得多得多了去，再看这屋里的摆设，原木的桌椅，冰箱茶具，甚至连倒架香炉都有，这是什么情况，她突然有点懵，这个男人有点品味啊！
　　放下书，她不禁打量起他的豪华版的书柜，翻翻这本又看看那本，发现有许多是她之前想看就是哪儿也买不到的书，她的嘴角不可抑止地越扬越大，哈哈，发现宝了啊，他是她的锦鲤啊！
　　袁一泊进来之前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她不喜欢邋遢，认为这世上最美的不过是干净整洁。
　　她还在傻乐，他径自走到茶水台前给自己倒了杯水，她戒备心强，现在还不熟，给她倒只会增加尴尬。
　　他捧着杯子走到她身边，问:“喜欢吗？”
　　“喜欢，土，不……”她高兴得大脑都停转了，“袁，对，阿袁，阿袁先生你很有前途啊，不，你生意做很大啊，也不是，是你好会收藏啊。”
　　“三年辗转数地，陆续收购了一些。”那三年现在想起就如同四处飘零的叶，知道方向，心中有明灯，但还是抵不住凄凉，他想这三年她应该也差不多吧。
　　“阿袁你看着年纪很小啊，做这个生意很久了吗？”她捧着书却对他产生了好奇心。
　　“我今年28了，不小了，我之前做过建筑工人，海外劳务，来这里之后才做的这行。”
　　“挺年轻的，吃过不少苦吧，但是，这年头谁不苦呢。”她感慨，沉默了一会儿后把书放了回去，“今天有点晚了，我先帮你把书放好吧，下次，下次等你有空，我能来这儿看会儿书吗？”
　　“好啊。”他拿一本她按类别放一本，“方便的话，加下手机号吧，放心，我不是啰嗦的人，你要是无聊想找人聊天的话，那我也是不介意的。”
　　她笑笑，他这个还真是既分寸又幽默，挺好玩的一小孩儿。
　　“我看你这书门类还挺杂，文艺的实用的都有，真不能想象一个爱读红楼悲惨世界的还爱看计算机游戏竞技的，啧啧……”她很困惑地摇了摇头又看了看他，“兴趣范围真广，别告诉我你学历才初中噢，先声明我不是学历主义，我真心觉得你比我强多了，哪怕你说你是小学生，该强还强。”
　　他的真实学历自然是大学毕业，可他这边的身份只能是初中毕业，作为已经是这边的人的他自然是不能撒谎的了:“家境有限，初中毕业罢了。那些文艺类的，说实话我收藏为主，看多了脑瓜疼。”那是为你准备的，虽不爱但爱你，爱屋及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