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舟一泊》藕苏

23、二十三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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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到了商业街后便分成了两组，沈初冬袁一泊带娃组，沈君兰沈沅芷买买买组，分头行动。
　　沈初冬牵着六岁的方琪琪，袁一泊抱着四岁的沈瑞瑞，还挺像和乐融融的四口之家的，这两大人恰巧又都童心未泯，比起衣服包包各种玩具对他们也更具吸引力，沈初冬更是对顶楼的游乐场心心念念。
　　玩到兴起，两个小家伙手拉手冲在前头，似乎对一切都兴致勃勃，两个老家伙尽管也有想玩的游乐项目，但同时又都很清醒，知道自己的首要责任还是看好孩子，安全前提下，孩子要玩什么就玩什么。
　　不知不觉间，袁一泊的手紧紧牵着沈初冬的，好像她也是个容易走失的小孩。
　　看着递到眼前的奶油玉米和烤羊肉串，她挺诧异他对自己的了解好像更甚自己，别的情侣都捧着冰激凌棉花糖在互喂，他却深知她这个肉食动物的喜好，而情愿舍弃了一般套路。人前，他会考虑大家的想法，人后，他只会考虑她的想法，她爸竟然还说他跟她一样不会交际，她怎么看他像个人精。
　　小孩子捧着棒棒糖在啃，她一口羊肉一口玉米吃得津津有味，眼睛却没从袁一泊脸上挪开过，而袁一泊呢，一边盯着孩子一边盯着烤串，当他忙乎完，回过头来时才发现她一直在看自己，就像刚才小孩盯着游戏项目一样，欣喜加好奇。他咧嘴一笑，一边把串串递给她一边问:“是不是完全被我迷住了？”
　　沈初冬眉目舒展道:“确实，从没见过这么帅的人。”
　　他向老板拿完剩下的串串，拉着她坐去小朋友身边，围着小圆桌享用起来，这时候沈初冬仍在打量他，他便难免笑得有些脸红心跳了，微微气恼地抬手轻轻戳了她脑门一下，怪道:“还看，看得我脸皮都变薄了。”
　　沈初冬撇过脸去笑得肩膀直抖，刚才一瞬间突然觉得他可爱得很。
　　“好好吃东西，你这样会教坏小孩子的。”他笑道，“像个小白痴。”
　　“不不，何德何能，这样的称号只有你配得起。”她还是乐得像个孩子一样。
　　“大哥哥，我也要吃肉肉。”方琪琪闪烁着大眼，朝袁一泊恳请道。
　　见姐姐要肉吃，沈瑞瑞也不甘示弱，丢开棒棒糖，趴到桌上，奶声奶气地跟着要。
　　袁一泊一边把肉从签上弄到纸碗里一边教导他们道:“你们叫初冬奶奶，那叫我也要叫一泊爷爷喔。”
　　“一泊爷爷，肉肉，香。”小女孩拎得清，一声甜甜的爷爷叫得袁一泊乐开了花。
　　“这几个倒霉孩子。”沈初冬笑着斜了他一眼，被人叫这么老还傻乐。
　　说他像个孩子他还真孩子到底，抓过她的手吃她手上的玉米，还笑得贼灿烂。
　　沈初冬也一起幼稚起来，把那半根玉米舔了一遍，就怕他不嫌不够卫生。
　　“相濡以沫嘛，我懂你的意思。”他索性抢过那支来大快朵颐。
　　“嘿，失策，该擤鼻涕抹的。”
　　“你要不要这么恶心。”
　　“都相濡以沫了，一样的成分好吧。”沈初冬豪迈道，并拿脚蹬他，“去，再去买四根，等会儿那两宝也要吃的。”
　　看了她一眼，“遵命！”他任劳任怨地去了。
　　“初冬奶奶，虾虾，囡囡要吃。”沈瑞瑞瞪大眼睛看向她道。
　　“嘿，我顶班呗。”沈初冬吧唧了一下嘴，也跟着任劳任怨起来。
　　玩好吃好后，他们又在娃娃机前逗留到购物组赶来汇合，彼时他们抓到的娃娃已经有一大袋了，沈沅芷看到时都惊了，连连感叹他们两个大人是败家子。
　　返回沈家时，天色已暗，马上就开饭，袁一泊的表现一如昨天，中规中矩，稍许带着点讨喜，见家长会亲友也算是初战告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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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秋刚过，十月悄然而至，尽管按着父母的流程，他们两个都该下聘领证了，可沈初冬还是那样，一提结婚的事，就摆摆手说不急不急。如今整个小区都传遍了，就连开棋牌室的朱家小孙子都知道沈家的老姑娘要嫁给收废品的了，就张英那性格还不又气又急，怕吃亏上当更怕姓袁那小子跑了。
　　这天，沈初冬把自己锁在书房忙着写一篇杂志社催很急的稿子，而张英已经在门外徘徊有一段时间了，正在她忍耐的极限，楼下忽然有人高喊她的名字，她只得恨恨地捏了捏老拳，翻着白眼下楼去。一进院子就听来者一阵叽叽喳喳的难掩喜悦之音。张英看着来人一时面露尴尬之色，多少有点皮笑肉不笑地相迎，心里同时迅速地打起了小算盘，看自家那丫头还能躺尸多久。
　　“阿英啊，你上次托我的事情我是一直记在心上的呀，说实在的，看着冬冬那丫头年纪一点一点长上去我这个做婶婶的也跟着着急的呀，这不，刚好手头有个还不错的就立马找你来了呀！”镇上的金牌媒婆戴查梅亲热地挽上张英略略僵硬的胳膊，拱着她往上走。
　　这个戴查梅五十多岁，大脸盘子，天生笑唇，生得十分喜庆，情路却十分坎坷，死过两任丈夫，但她生性乐观，正勇敢地寻求着第三春。人送外号卖酒郎中，意思就是很会说话，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唯一的欠缺就是光说不练，孝顺靠嘴说，情谊靠嘴说，发财致富靠嘴说……媒婆这个职业舍她没谁了，天生就是红娘命，镇子上起码有一半的夫妻是她说合的，当然这也就她说的，要换王媒婆乔媒婆来说兴许就不一样了。至于跟沈家的亲戚关系那肯定是早出五服了，毕竟自称婶子也是拉近乎的一种嘛。
　　来到小客厅，戴春梅往沙发上一坐，派头比主人还主人，翘着二郎腿掏出手机翻着那男子的资料，见张英从厨房端出茶点也没客气，直截了当地问道:“我说，你家丫头三十几啦，多高，多重，学历多少，在哪高就，一月几万啊？我这样问你可别介意啊，女孩子过了三十真不太好找啦。”
　　张英就是典型的窝里横，尽管乍听好这话也窝火却根本不敢发作，传统深植心中，下意识地认同“女人三十豆腐渣男人三十一枝花”，所以她气短心虚，底气不足，想发火却是无的放矢。又是本能地，她突然走去沈初冬的房间将门敲得巨响。边敲边在心里骂这该死的卖酒郎中，托她说媒那都是四五个月前的事了，这次找来，要是介绍个歪瓜裂枣，还不如那阿袁的话，再把她骂个狗血淋头不迟。
　　屋里沈初冬早见怪不怪，为此还特地买了个较贵的耳机。
　　人她千般吼，她自不动如山。
　　敲了半天得不到回应的张英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仿佛压抑的火山，白了红红了白，最后只得回去卖酒郎中那边嘘声嘘气地应付应付。
　　“你家这个丫头难搞哦，丑一点不怕老一点也不怕最怕就是性格倔强哦，强势！男人最讨厌的就是强势的女人了。撒娇女人最好命晓得吧！男人是树，女人是藤，得绕着靠着攀附着。再这样下去肯定是要后悔的呀，以后只能找个离婚带娃的糟老头啦。”
　　“那好像也不至于吧？”这卖酒郎中对自家女儿的一顿数落倒教张英起了逆反心理，“与其捡个老头回来供着还真不如自个过一辈子得了，我们虽然不是高门显户，但好歹也有宅有业有点积蓄的，反正死的时候旁人也不能作陪。”
　　戴查梅笑着牵起张英的手边拍边说:“话不能这样讲吗？刚才我说的是难听了点，但现在这世道就是这样残酷的嘛。你家要是在大农村，你家门槛早都给踏破了。可是你家在这闹市，农村女孩大批涌进，就本地的那些个适龄男人，她们都争着抢好吧，都以嫁在当地为荣呢。当地女人不吃香啦，除非长得跟嫦娥似的，否则低嫁的是多数。看看周围，条件一般的男的是不是宁愿找长得还不赖的外地女的，你们看不上，他们还嫌你们难伺候呢，外地女尽管物质上差点，但柔顺啊，传统啊，肯拼儿子啊，咱们当地的，唉，不说了，多少娇气了点傲了点。”
　　张英想不出反驳的话，就她身边的情况确实多数如此：隔壁那家小子，干啥啥不灵的，找了个西贵媳妇，长得还蛮水灵，嘴甜手巧，一年还只回娘家一趟；东边周家那闺女，人事主管，嫁了个一月三千的辅警，生的孩子不仅随男方姓还得岳家出钱出力地供养着……
　　“哎呀，也不是说女人不能自个过活儿，毕竟都村通网了嘛，但是话说回来，现在仗着还年轻日子是挺舒坦的，可等哪天病了老了，再想有个知冷知热的陪着就来不及啦，退一步讲，男人也许靠不住，说句不好听的还死的早，但是孩子肯定能为我们养老送终不是。主要呢，还是人都怕孤独，吵吵闹闹也好过冷冷清清吧。所以啊你家丫头要抓点紧了，凡事求全不得，差不多就得了，这道理她不明白，你们做父母还能不劝着点啊。”戴查梅分析得头头是道。
　　张英很是诚服地连连点头，他们都是随波逐流的大多数，为什么她女儿就偏偏不愿是，这不科学。
　　“你家丫头照片有没有啊，发我一张，人家男方指定要先看一下照片的。”一顿鸡汤劝慰后，戴查梅拿起手机，打算进入正题。
　　“我之前不是给过你一张证件照了嘛？”
　　“人家嫌不清楚，要全身的生活照。”
　　“明明很清楚的呀，全身照，我哪里有，那孩子不喜欢自拍的。”
　　“你家丫头真是怪人一个，现在哪有姑娘不喜欢自拍的。”
　　“那等等吧，等她出来再说，你介绍的那个男的具体什么条件啊？”一直被逼问让张英有点不舒服，一个对女方条件逐条追问的人条件到底是要好到哪里去。
　　“嗯，我翻翻啊，”戴查梅笨拙地翻着手机，然后念到，“科室主管，月薪七八千，未婚，本地有车有房，年纪三十八，体重一百五，身高一米七五，爱好踢足球，学历大专。”
　　听到这些张英把头略略撇了撇，说了半天，这男的就一样能打的，职业还算稳定，身高的话，估计都不到一米七，要放到从前，她还肯劝一劝自家女儿，凑合凑合得了，但如今，和袁一泊一比，那这个好像都没眼看了。
　　“喏，照片，全身照。”戴查梅把手机往张英眼下一送。
　　“咳咳……挺好。”张英虚咳几声，果然是个目测不到一米七的大肚中年男，“这人……要求恐怕不低吧？”能单到这把年纪的男人不是要美女就要富婆，这次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就在这时候，交完稿子的沈初冬一身邋遢的从书房出来了，伸着懒腰打着哈欠，直嚷着渴死了要喝椰子汁。
　　戴查梅嘴角明显抽搐了几下，张英则在她俩之间迅速转换着视线，她预感一场暴风雨就要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