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舟一泊》藕苏

22、二十二 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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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了楼，只一人留在客厅，董晓月朝她招招手，说:“来，姐，这个人你觉得满意吗？”
　　“你觉得不好吗？”沈初冬坐到对面的小沙发凳上，她家客厅很小，只有通向阳台的狭长一条。
　　“长得还行，也挺大方，话不多，没亲戚，但是，关键他也没啥钱啊，没背景没关系，前途只能靠自己辛苦去挣。”
　　“都是小老百姓，前途没人送上门。”沈初冬笑笑，前途什么的，只要自己的期待不高于实际的话，够生活就行。
　　“唉，独生女就是少了点危机感。”董晓月忽然语重心长道，“现实的问题你都考虑清楚了吗，比你年纪小长得还不赖心气也不低，这要是放出去见了世面，你就不怕他变了心。”
　　“都这把年纪了，变心就变心吧，他变我也能变，哪有万古不变的道理。”
　　“嚯，你倒是想得开，只怕现在硬气到时候瘪了气，二舅二舅母都是传统到骨子里的人，真有那时候，你家恐怕就要变天了啊。”
　　“所以，我不能倒不能瘪气，日子还得照样过，大事小事终究都是会过去的。”沈初冬有些自以为是道。
　　她以为她的感情收放自如，理性得不能再理性。
　　这在董晓月看来不免有些幼稚，但同时也深知劝热恋之中的人清醒无异于让胜券在握的将军放下手中的刀剑，再说这毕竟是人家的事，所以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别担心啦，好坏都是人生。”沈初冬笑笑。
　　沈君兰从三楼小客房下来，已经换好了睡衣，捧着一杯牛奶，优雅地坐到董晓月身边，问道:“小阿姨等会儿还要回去啊？”
　　“嗯，明天要到外地去出差。”董晓月扫了眼手表便起身道，“嗯，不早了，要不，现在就回去了。”
　　“不再歇一会儿？”沈初冬也起身道。
　　“不了，回去还要整理行李。”
　　“那我开电瓶车送你到小区门口，那边好打车。”
　　“好，走吧。”
　　董晓月匆匆向长辈道别后就跟沈初冬离开了，等沈初冬回来，沈沅芷也已经把小孩哄睡了，正和沈君兰一起敷面膜吃水果美容养颜呢。
　　“你们怎么不看电视啊。”
　　“嘘——”沈沅芷抬指到嘴边示意，“二伯他们睡了。”
　　“这不是城里，有点声音不要紧的，等半夜鸡鸣狗叫的你们向谁嘘去啊。”沈初冬一手揉肩，站在桌前拉了拉筋。
　　“累了，大作家四体不勤啊。”沈沅芷取笑道。
　　“嗯呐，你们也上楼去吧，我先去洗洗。”她边回自己房间边说道，“等会儿找你们聊天啊。”
　　“你以为你逃得过啊。”
　　入夜，三人躺一张大床上，沈君兰先问沈沅芷:“姐，结婚好玩吗？真的幸福吗？”
　　“好玩，不至于，幸福嘛，马马虎虎吧。”沈沅芷笑答。
　　“你跟姐夫不是校园情侣嘛，一路走来，小孩都两个了，还只是马马马虎虎啊。”
　　“他父母一搀和进来，幸福指数直线下跌好嘛。”
　　沈初冬这时也忍不住多嘴了一句:“上回闹僵过后，就一直没回去过吗？”
　　“没有。”一提起公婆，沈沅芷就头痛，“他家的房子，不给外人住，我跟我儿子姓沈，都是外人。回去干嘛，我家又不是没房子。他家又不是城里的高门大户，也是郊区的小破院子罢了。生三胎，我脑子有病才追生三胎！他家又不是有皇位要继承，两个孩子一个也没给我带过，真是不可理喻。”
　　“建明哥疼你就够啦，建明哥就挺讲理的。”沈君兰劝道，“传统思想根深蒂固，很多人都不能免俗的。”
　　“我不是独生女吗，我儿子不就跟我姓吗，我女儿以后也可以这样啊，我就搞不懂了，他们为什么这么执着一个孙子呢？他们这样想这样做，等琪琪长大了会怎么想，她就低人一等吗？结婚之前通统说好了的，大的跟建明姓小的随我姓，生了女儿之后，我公婆那个态度，简直是要吃人，更别说瑞瑞出生之后了，三天两头甩脸子砸桌子，那个家，我们拢共也没待几天，靠的难道不是我父母嘛！”
　　“消消气，气大伤身。”沈初冬说，“毕竟不是你的父母，方建明自己孝顺就够了，你呢，眼不见耳不闻心不烦，顾好自己。”
　　“是是是，不赌气不生气沟通不了就拉倒，”沈沅芷赞同道，“否则真会气出病。”话锋一转，转回沈初冬身上，“你啊就幸运了，那个阿袁不仅长得帅还年轻，更重要的是没有什么亲戚，尽管有些伤人。”
　　“倒是不常听他说起父母，好像很久以前就没了吧。”沈初冬想了想，说，“感觉他在亲情友情方面特别的淡薄。”
　　“哇，他不会是个凉薄之人吧？像小说人物啊！”沈沅芷高了两三度音。
　　“反派角色吗？”沈初冬笑了。
　　“没可能的，听沅芷姐瞎说。”沈君兰也笑，“看他那神情，就知道他一定很喜欢初冬你的。”
　　“什么神情，我怎么没看到。”沈沅芷搡了搡她追问道。
　　“就是很温暖很柔和，看着小动物的一样的神情啊，就那样一直一直看着初冬你啊。”沈君兰一边反击一边找词汇描述道，“谁会用那么温柔的眼神看着女壮士沈初冬啊？啊？哈哈……”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那两人笑得花枝乱颤，沈初冬想象着那画面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睡前，沈君兰最后问道:“你想好了吗？是因为什么而决定就是这个人了？”
　　沈初冬坐在床尾，台灯暖黄色的光笼在她脸周，她只是轻轻一撇嘴，带点戏谑的口吻回道:“大概因为他年轻又长得帅吧。”
　　“原来是见色起意啊！”沈沅芷笑着嚷起来。
　　“晚安。”沈初冬起身下楼回去自己的卧室。
　　躺在床上，心跳的声音越来越大，她发觉她的神经仍处于兴奋状态，怎么也去不到梦里。她拿起手机，点开对话框，问了袁一泊同样的问题，你想好了吗？是因为什么而决定就是这个人了？
　　他没有马上回她，因为他知道她不怎么看手机，打电话都常常不接的。
　　放下手机，她凝神静思，想象自己是海是云是风……就像往常失眠时一样，闭上的眼睛里也并非一团黑色，而是各种形状的光波在那里扭曲延伸消散聚合……
　　提示音像闪电一样惊醒了这个似梦非梦，她拿起手机，眯起眼睛，把话默读了出来:“因为，因为是你，因为你是我的心上人。还因为你愿意懂我愿意理解我愿意支持我，你愿意听我说愿意看我做，沈初冬，你愿意陪我一辈子吗？”
　　她笑了笑，把半边脸埋进枕头里，就是迟迟不回他话。
　　过了一会儿，他那边发来抗议:“沈初冬你不会睡了吧？明明你先发问的好嘛！”
　　她草草打发道:“怎么你想咬人啊？”
　　“亲爱的舟舟同学，请不要回避我的问题。”他回。
　　“一泊同学，你的问题太官方，我的回答又不具备法律效应，所以一切尽在不言中。”
　　“好嘛，变相说我油嘴滑舌是吧？”
　　“知道就好。”
　　“嘿，你自己就是吃文字饭的，合着只许百姓点灯啊！”
　　“舟官不放火。”
　　“舟官纵火，不然我怎么烧着了？”
　　“你……太油腻了。”沈初冬当真觉得又肉麻又受用，“不过，本官喜欢，哈哈！”
　　“少绕圈，请正面回答问题，到底喜不喜欢我本人，有多喜欢，有我这么多这么多这么多地喜欢你吗？”
　　“喜欢你的笑喜欢你的小甜嘴也喜欢你的干净喜欢你的懂得，我本凡人，肯定会有很多缺点，总之，余生请多包涵。”
　　“彼此彼此，这一生，冬舟一泊。”
　　“你好出书了。”
　　“老婆大人做我金主啊？”
　　“必须的，妥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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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九点，袁一泊就买好了早点给他们送了过来，送到就走，既献了殷情又不碍了刁钻岳母的眼，可以说是功课做得相当到位了。
　　斯文地吃着还热乎的小笼汤包，沈君兰一边将屁股挨着沈初冬的脑袋坐下，笑道:“再不起床，爱心早点可就要被我们这帮不相干的人给吃光喽。”
　　沈初冬倒是没起床气，而且说醒就醒，没什么过渡阶段，蹭的一下就窜了起来，倒吓了沈君兰一大跳，差点淑女风范尽失地将汤汁喷一地。
　　“吓死人了！”
　　“贼喊捉贼，大清早的，你手断了不敲门的啊？”搓了把脸，沈初冬瞪大了眼睛道，“袁一泊那小子也是积极，没事送什么早餐，搅人清梦。”
　　“嘿，这人真是，马屁没拍正主儿身上。”沈君兰落得说风凉话。
　　“给我留点。”沈初冬爬下床，往卫生间一钻，她这人自有一套逻辑，起了就是起了，从没穿着睡衣吃早饭的习惯。
　　边洗漱边琢磨今天的节目，她不爱逛街，他们又不爱逛公园，在家呆着两小孩能把她书房拆了，换好衣服，拿起食物，她向几人征询道:“要不去游乐园怎么样？”
　　“就越州游乐园？没意思。”沈君兰表示很无聊。
　　“那去远点的，奉明大世界？”
　　“那个一下午玩不来。”
　　“我要去逛街买衣服？好久没逛了。”沈沅芷插话道。
　　“正合我意。”沈君兰笑着附和。
　　“唉，我就知道，女人啊！”沈初冬扶额叹息，胳膊终究拗不过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