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舟一泊》藕苏

21、二十一 见家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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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一泊给沈庆业倒好酒后仍有点拘束地坐了回去，沈庆业一看便知这孩子在人情世故方面跟他女儿一样都是半斤八两。
　　“不会喝酒啊，老实成这样，一个大男人，以后在社会上怎么混！”张英看着就来气，“这要是放以后我家闺女跟你吵了架，你玩冷暴力那一套的时候，别人看了还以为她欺负了你呢！”
　　袁一泊被水噎到，轻咳几声，小小惊慌失措，原来初冬跟他说的一点都不夸张，这是个难应付的主儿，脸皮不厚绝对挡不住。“呵呵，让伯母见笑了，我只是认生慢热，不是因为老实。”
　　“妈，那你觉得我是老实人吗？”沈初冬闲闲地问道。
　　“哼，你老实，”张英狠狠瞥了女儿一眼道，“你不仅老实还老好人，我不就做了你们沈家几十年的恶人嘛！”
　　“都说娶妻看岳母，一泊，你可看清楚了，就我妈这样的大恶人，你还敢娶我吗？”沈初冬轻松调侃道，“脾气大嘴巴刻薄绝不是任劳任怨的人哦。”
　　那三个看客都乐了，敢这么招惹张英的，估计也就她沈初冬了。
　　“你的嘴更毒吧！”张英撇撇嘴。
　　“青出于蓝嘛。”沈初冬贱贱地接道。她其实也知道，自个儿的脾气是真的有点遗传到，心眼小，半点委屈都忍不了，别人说什么，她下一秒就得怼回去，要是怼得不够好，回来能用一下午的时间组织语言再进行书面整理。她觉得吧，自己的高血压啊心脏病啊估计都跟这毛病脱不了干系，也有可能是高血压引起的易暴易怒，总之相辅相成循环往复愈演愈烈……所以，现在的她常常十分的矛盾，才说的话才发的火就觉得至于嘛，就开始反省反省反省……可下一次呢，还这样。
　　“有话直说，我觉得挺好的。”袁一泊笑着说道。
　　“哼！”张英冷哼，尽管看这人挺顺眼挺舒服的，但刁钻丈母娘的人设一旦立了，就轻易不能倒下，否则不是显得骨头很轻嘛。
　　“听说你跟我同年啊，”相对活泼开朗的沈沅芷一边喂着孩子一边随意问道，“听说你还要去考大学，男人的精力果然胜过女人呢，我都快把上学的那点东西全还给老师了。”
　　袁一泊笑笑，想着怎么回答才好。
　　“大学文凭是挺重要的，但是，有那功夫不如开个店。”务实派的董晓月也开口道，“况且毕业了找不找得着好工作还不一定呢。”
　　“谁说不是呢。”张英附议。
　　“不能光看眼前的价值，人嘛，还是得为长远打算的。”沈君兰轻轻浅浅地笑道，“如果做得到，岂有不去做的理由。”
　　“欸，那么，如果去读书，那么你们又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呢？”沈沅芷突然想到似的大声追问道，“孩子可费精力啦！”
　　张英目光如炬地瞄向了袁一泊，吓得他脖颈僵直，后背溜下一串冷汗。
　　“这……孩子的事，更多应该遵从女性的意愿，我都听初冬的。”要是明着说不想要不要，他恐怕这辈子都别想娶到沈初冬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曲线救国嘛，虽然这话说得心虚。
　　“哼！”长此以往，张英的鼻孔都能赶上耕田的老牛了。
　　“生孩子倒不是必须的事，搞钱才是第一位。”三十未婚的董晓月其实有点恐婚恐孕，“像我们这种小老百姓，生孩子不仅苦了自己，孩子长大被割韭菜了还要落埋怨。”
　　“瞎讲，你们年轻人最近的想法实在太危险了，不想结婚不想生孩子，老了怎么办，都进养老院啊？”张英批判道。
　　“有钱怎么着都行，没钱怎么着都不行，看看我弟，败家子一个，当初我妈还不是拼了命地生儿子，靠儿子养老嘛，结果怎么样，棺材本都拿出来替他还赌债了。”董晓月说这些的时候都有些咬牙切齿了，“我去日本三年，做纺织工赚的钱也都被他娶老婆给嚯嚯光了，结果呢，离了，现在又搭上了个有夫之妇，我那家啊，迟早是要被他仇人找上门来给通统砸了，到时候你们可躲远点。”
　　“唉，贵宝那孩子还真不懂事，你怎么也不劝着点啊。”张英说风凉话道。
　　董家的事，一众亲戚都管不了，何况是一向不被父母偏爱的董晓月。
　　“婶子您真爱说笑，我是草弟是宝，我是早晚要泼出去的水，我都不配姓董好嘛，总之这三十年我算是看清了，管好自己管好自己的钱，钱能给我住处给我饭吃给我衣穿。”
　　董晓月话虽这么说，可沈初冬知道，要是小姑哭着求她，她指定还照样救济，因为她从小被灌输的就是男尊女卑孝顺长幼有序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那一套，她表现得越强势内心就越是渴望父母邻里亲朋的肯定，那些批判的指责的话语能一直压得她喘不来气。沈初冬有时候想啊，董晓月其实比她还要不适合婚姻，因为婚姻之于董晓月无疑又是一道沉重的枷锁，加上她原生家庭的那副重担，她真的是会垮的。
　　其实董晓月自己也懵懂地明白，她的良心不予许她对她那个奇葩的家庭视若无睹，她割舍不了亲情就无法拥抱爱情，所以她恐婚，再来一个家庭，她真的承受不起。
　　“好了，讲些开心的啦，十月有打算要去哪里玩啊？”沈沅芷边吃边缓和气氛。
　　“哪都不去，这天气热死了。”注重保养的沈君兰说道。
　　“哎呀，君兰你呀，已经够美的了，这点太阳算什么啊。”沈沅芷说。
　　“主要是怕出汗，黏糊糊的，难受。”沈君兰搁下筷子，纤细的手撑着下巴，柔声回道，“况且也不爱去人多的地方。”
　　“这就不吃啦，看这魔鬼身材，我啊就做不到。”沈沅芷转过脸去对女儿说道，“囡囡啊，看姑姑多好看啊，你以后也要吃少点了，看你都胖成什么样了啊。”
　　囡囡翻了个白眼，并狠狠叉起一块牛里脊送进嘴里，以示抗议。
　　看着孩子纯真的天性，气氛一下就暖了。
　　“姐，今天你是主角啊，怎么舌头给猫叼走了？”董晓月说。
　　沈初冬吐了骨头说道:“又不是讨论会，就见个面认识认识，还能把人说出个花来啊。”
　　“哎呦，想想，我吃亏啦，”董晓月打趣道，“以后得唤人姐夫啦。”
　　“在我面前你吃什么亏，我还得唤人姑父呢！”沈沅芷也跟着说笑道，“谁让自己辈分低呢。”
　　“就是。”最小的沈君兰也跟着凑热闹。
　　“嗨，就你们吃亏哦，被囡囡喊奶奶是怎么一种体验，想必你们也抗拒的好嘛。”沈初冬反击道。
　　“我比你更怨好嘛。”董晓月叫道，“怎么就我最背，年轻挨不上，尊老我倒第一。”
　　大家一通笑，袁一泊乐得旁观，他家就从来没有这么和乐融融的一面，当然，这种热闹他也不习惯，他和沈初冬一样，都更喜欢自己呆着，这种社交越热闹事后就越会让他产生一种孤独感，说起来也挺奇怪，就是别人越热闹，自己反而越清楚意识到自己的那份格格不入。
　　沈庆业同样也沉默不语，就像他女儿说的，这就是见见面认识认识，第一次正式见面看他怎么做就可以了。
　　两个男人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一个默默观察一个只做真实的自己，而女人们，叽叽喳喳个没完。
　　饭吃好后，袁一泊买了单，张英看他那毫不犹豫毫不在意的样子，既觉得他大方又觉得他不像会过日子的人，一顿饭吃了小三千，她不禁心疼上了，找服务员要了打包袋，剩的她要带回去，倒叫袁一泊在旁看得一愣愣的，直到沈初冬的手划拉了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上前帮着打包。
　　完事，袁一泊问大家道:“我送你们回去吧，就是我那车是辆轿卡，不过后面我仔细打扫过了，还垫了新的沙发垫，总比你们走回去强。”
　　“我坐我坐，我可不在意那些个，连我爷爷那破电瓶三轮我都坐得起劲呢。”沈沅芷拉着两个小的仿佛恨不得马上就坐上去呢。
　　“我更不介意了。”董晓月扶着腰道。
　　“我也坐，酒有点上头。”沈庆业边说边起身往外走去。
　　沈初冬看老妈拎了满手的菜，一撇嘴，道:“您坐不坐？”
　　“哼，我跟着你爸。”张英头一甩，就追老公去了。
　　袁一泊和沈初冬对视一眼，有点如释重负地笑了，随后忙跑去前面领路了。
　　将众人送到家门口，临别之际，他又不知从哪儿拎出些礼物递向了张英，张英推拒几次之后便收下了。
　　“明天上家来吃晚饭。”丢下这句话，沈庆业便上了楼。
　　“今天都累了就不留你了。”张英也客气了下，说完就和其他人一起进屋了。
　　见人散了，袁一泊当着沈初冬的面大大松了口气道:“呼——第一关，是不是通过了？”
　　“哪里有什么关。”沈初冬笑道，“没想到，你还挺懂得收买人心的嘛。”
　　“你就不鼓励一下我嘛？”袁一泊一把握住她的手道，“我表现得还不错吧？”
　　眼睛瞟向别处，嘴角却不自觉地高高弯起，沈初冬一副傲娇的小表情。
　　“我可不可以……吻……”袁一泊脸红地张望。
　　“不可以。”沈初冬看着他严肃道，“都看着呢。”
　　在他垂首自省的下一刻，她却飞快地踮起脚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又在他满脸惊喜之际像只小雀儿一样飞回了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