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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 见家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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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何在面对至亲时情绪总是绷不住,坏的要爆发,还是大爆发,就像她对她母亲这样,半点忍让不得,母亲的不体谅在她就是大罪过,非得气急败坏地嚷嚷着与之相抗衡,其结果呢,往往是往更坏的方向发展了,母亲的成见越深,她的怨恨也越深,两个人的不像是亲人反而更像是仇人。
大道理大多都懂,可执行起来,往往被甩到九霄云外。
站在江边的沈初冬听着歌抚着额默然想着心事,确实啊,她和袁一泊的事无论怎么看都好像有那么一点逻辑不通,他到底图她什么呢?她不年轻也算不上漂亮,既不富贵也无权势,脾气耿直性格刚烈,自信和幽默也并非她之所长,要说优点,其实她也有,有得比较隐蔽而已,为人正直善良独立理性,自己能扛的绝对不会推给别人……可这些是男人们爱的点吗?
要不是袁一泊的出现,她很难理解她居然会爱上这么一个男人,他好像什么都不图,就图她这么一个人,她也好像什么也不图,就图他这么一个人,这要是放以前哪怕是以后,她都会觉得很可笑。
她不自觉地扯了扯嘴角,明明挺荒诞,却又是千真万确的事。
她爱袁一泊,从来都没这样确定过,要是他们没遇上,她想她这辈子大概就一人过了吧,其实孤独终老也只是想象起来可怕而已,毕竟每个人出生和死亡的时候都是独自的,这独来独往的世间法则无一能免。
那她这会儿干嘛还犹豫和迟疑,怕他骗了她怕他终究要离去,谁又能真正阻止一个真正想离开的人呢?
她又笑了笑,笑自己的多虑,把事情想复杂了也只是徒增烦恼,恋爱果然让人降智。
对岸的工厂几乎二十四小时都亮着灯,那些三班倒的工人偶尔看到她,是不是也觉得挺无聊。
江水在路灯的照射下涌动着鳞光,要是没有光,它看上去其实是平静的。
忽然,袁一泊走来,拿下了她的耳机,闲闲地问:“又在放空?”
她也见怪不怪,这个人好像在她身上装了雷达,她也知道,那是他在意她,可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在意她,常识对她讲这个男人在钓鱼,而事实是从他眼中她看不到半点虚情假意。“你好闲啊,晚饭吃好了啊?”她踢踢脚下的石头,又道,“感觉你什么都准备好了,而我还在梦游中。”
“怎么,有压力?”袁一泊深深看了她一眼,拉起她的手,十指相扣着荡向远方,“慢慢来也行,反正不管怎么着,我都等着你。”
“呵呵,那我负罪感可重了。”
“不会的,你这么个缺心眼,谁能左右得了你。”以他对她的了解,她要真不想嫁,她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宽心,她口头禅之一就是:随缘,万事不强求。
“你这是在,”她一瞥眼,“骂我冷血呢。”
“也许吧,其实我内心现在是慌的。”他将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心跳得很快吧。”在她面前他其实极想保持沉稳的一面,因为他清楚,她讨厌麻烦,同时,她脾气急躁喜欢快刀斩乱麻,把她逼急了可没他好果子吃。“你慢慢来慢慢想,把我这个人琢磨透了再做决定也不迟。”
拍拍他胸口,一丝苦笑溢出嘴角,她不急不缓地说:“你这个人,我好像已经认识了很久,我信你啊。”萎顿着转过身去,她看着怎么也望不到边的夜色接道,“但是,我家人,他们有他们的想法更甚至偏见。当然,你现在可能觉得无所谓,什么都无所谓,你甚至连上门都觉得无足轻重,可积毁销骨,偏见和流言会像持续下落的小雨,让你抑郁让你愤怒……最后,让你厌恶我这个人,悔不当初认识了我。我怕的是这种吧?结果还是为我自己考虑的多,结果……”
“结果还是对我不够信任啊。”袁一泊替她把话说完,也不自觉地露出一丝苦笑,“说真的,如果我在你这个位置上我也会犹豫,凭空出现这么一个人,说他爱你,全心全意义无反顾,说起来动听,可未来谁都不可预见,是吧?我觉得我说再多都没有意义,生活是要经历的,我们俩一起去经历,余生携手一起过,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说着,便再次握住了她的手。
“嗯……”她想了想后说道,“我太瞻前顾后了,或许我妈说的对,周末有空吗,愿意来我家吃顿便饭吗?”有些烦恼光想是永远无法解决的,事情需要面对而不是逃避,既然她爱袁一泊,那见父母也是迟早的事,其中矛盾也需要面对面地去开解。
袁一泊歪头一愣,这是要登堂入室,进入下一环节啊,离结婚近了,他有点高兴,又有点惶恐,他本身的性格好像并不讨长辈的欢喜,同时也不太擅长与人的相处之道。他倒是没把初冬的顾虑太放心上,毕竟他要娶的是初冬,又不是她父母,什么亲朋的闲话,一概屏蔽掉就结了。
“头,头一回见家长的话,是不是我先请大家去饭店吃比较有礼貌呢?”
沈初冬也外头琢磨了一下,附议道:“确实哈,还可以叫上几个开明和善的周旋周旋,我妈那臭脾气也好收敛收敛。”
“那就定周六晚上,镇上的鹤来顺酒楼,你觉得怎样?”
“可以,先这么决定了。”她晃着两人牵着的手,风裹着些微的水气掠过脸庞,她觉着这就是幸福的味道。如果一味照着她的性子来,慢慢磨,可能三五年他们都结不了婚,有时候真就是别人推着你你才往前走的,这一走反倒少了些优柔寡断踟蹰不前,原来勇气一提起来,心气也跟着爽利不少。
“走吧,我们俩散散步,难得小跟班们不在。”
“欸,倒是……”她笑着补充道,“自从有了你,狗都下岗了。”
他也笑,晃起紧扣的双手比她还高,一起像春游的孩子一样,步伐轻快地走在刚冒出绿茬的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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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那天,沈初冬让袁一泊先去酒楼等,她则领着家里人后去,因为她妈要面子,看不上他那辆轿卡,宁肯走去也不要搭车去,想着从小区到酒楼不过十几分钟的路,她也就忍了,何况她妈也没夸张做作到打车去,只是她请来的和事老(和稀泥的),一个她小姑家女儿董晓月,一个她大伯家的孙女沈沅芷和她的一双子女,一个她远房侄女沈君兰,女人们踩着高跟鞋画着精致的妆,在九月中尚且有些闷热的马路上走着走着就有些不乐意了,何况还有两孩子呢,一会儿跑跑跳跳一会儿耍赖不走,沈初冬是不喜孩子的,所以瞥了一眼母女俩之后,沈庆业只得将那个小的抱了起来。
张英随即瞪了沈初冬一眼,幸灾乐祸道:“你看沅芷累的,囡囡也不肯走了,你去抱一下啦。”
沈初冬撇撇嘴,不接话,她是个自我的人,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乐意就是不乐意,装一下应付一下她都做不到,尽管众人脸色都不大好,尽管人也是她请来的,但她没想到孩子也会一起来凑热闹,大伯和堂嫂平时将这两个小祖宗看得比金子还紧,怎么今天就放行了?
轻舒口气,现在想些有的没的也是太不懂事了,她努力勾起嘴角,回头对小娃娃说道:“囡囡乖,囡囡要是肯走到酒楼的话,我就买个冰雪女王(娃娃)送给囡囡好不好啊?”
“那要很大很大的那种哦。”小孩子牵着妈妈的手,走路突然变得起劲了。
“好大好大的那种。”沈初冬拿手比划着,能收买的小孩是好小孩。
此刻在她老爸怀里的那个也吵着要下地走了,牵着沈庆业的手,追着沈初冬讨功道:“初冬奶奶,我也要,我要大火车。”
“好好好,大火车,买买买。”她笑了笑,胜利就在前方啦。
在人不注意的时候,张英突然甩了她胳膊一掌,这是在心疼钱呢。
沈初冬无语,一时间觉得做人好难,索性酒楼到了,她赶紧进去,引人进二楼包厢。
初一见到正装打扮的袁一泊,几乎所有人都愣了愣,这是收废品的?偏见有一瞬间仿佛被什么给击碎了,随后又一片片的给组建回去。毕竟现实摆在那里,心理预设固若金汤。
“伯父伯母好,大家好,”袁一泊站在那里,微微躬身示意,肢体有些僵硬,羞涩又尴尬地笑着,“我叫袁一泊,大家叫我阿袁就好了。请坐,请坐……”
“别客气,坐吧。”沈初冬安排了位置,她坐父母与袁一泊中间,就怕她妈会让人下不来台。
沈沅芷带着小孩坐在袁一泊隔壁,作为已婚妇女她大胆夸了夸这位未来的姑父。
“小伙子是挺精神的。”沈庆业也附和道。
张英不想让人看了笑话,便隐忍着,但脸色还是没变过。
袁一泊递过菜单,还是很恭敬地说道:“菜我已经点过几个了,你们有爱吃的再点。”
于是,菜单转了一圈,正好服务员进来布菜,大家便边吃边等新菜上来,主角不说话,配角们也绝不抢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