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舟一泊》藕苏

19、交锋 兴师问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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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初冬和袁一泊的恋情一发不可收拾地展开着，如火如荼，势不可挡。
　　这让很多人看不过眼，心里埋着呲酸水的仙人球，只等嘴上开关一松，随时准备发射恶毒。
　　这天张英出门买菜回来，中了无数的枪子，谁教她是这个家里最大的那个漏洞呢，偏偏她又是个在外忍气吞声回家窝里横的主儿，憋着一肚子的气，冲进厨房将锅碗瓢盆砸得哐当作响。
　　沈初冬多少遗传了点张英的暴躁，噪音打断了思路，她冲出书房，来到厨房门口吼道:“又谁惹了你啊？敲敲打打唱大戏，有意思吗？有事你就说事。”她是了解她妈的，不能让她憋着，如果现在不理往后她只会闹得更凶。
　　“我就问你，”张英拿起锅铲指着她兴师问罪道，“你是不是跟那收破烂的好上了？”
　　“他叫袁一泊，他开废品收购站，他确实是我的男朋友。”沈初冬很大方地承认了，也收了剑拔弩张的情绪，狂躁的母亲就像一面镜子，她其实很怕自己成为那样的人。
　　张英气得直跺脚，完全不理解女儿的想法，困惑并愤怒:“之前你是怎么说刘小五的，说他年纪小不思进取就是想骗房子骗户口，拿你当跳板留在本地，这下好啦，那个收废品的就不图你房不图你户口啦，你倒说说，他图你什么，图你年纪大图你一身病，还是图你像他妈？”
　　面对母亲的质问，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其实当时之所以会那样说无非是想尽快摆脱掉那个不对盘的人，通过与刘小五的接触，她丝毫没觉得两人之间有任何的火花，对方却几次三番托他表叔说想要娶她，换任何人来想，他的目的都单纯不了。
　　“刘小五只是想要一个懂事明理不花钱的老婆，他倒是想找年轻的来着，可是年轻的费钱啊！年轻且貌美的不但费钱更是比他还幼稚没担当啊！他相过多少亲了，我之前我之后，几次三番，在女人之间来回摇摆，妈，你真的觉得这样的男人值得托付？”她皱着眉头说道，“袁一泊是外地的，除了他自己无所依靠，但他看着我的时候眼里有光，心里有爱，这就完胜一切了。”
　　“他到底比你小几岁？”
　　“五岁。”
　　“好嘛，五岁！”张英张大嘴巴，恨不能吞下一整个她来，“他能有什么担当？还嫌别人没担当。”
　　“他心理成熟，比我还稳重，他就是有担当，做事情井然有序，而且很刻苦，工作之余还不忘学习。”在她心里，袁一泊几近完美，“无不良嗜好，会做饭，脾气好，人品佳，还爱干净。”
　　“说完啦。”张英又挥动了一下铲子，“我看他是给你灌了迷魂汤了吧！他这么好，怎么不去找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啊？”
　　她努了努嘴，似乎也为此困惑着。
　　“看吧，你自己都觉得哪里不对了吧。”张英得意道，“刘小五虽然没房子，可人家说要带辆车过来啊。你这个倒好，不但没房子，更没几个钱吧。我看他开的那辆破卡车也就值个四五万吧。他这是想空手套白狼啊。”
　　“才不是，我相信他。”袁一泊绝不是那样的人，他跟她是一样的人，“他就是单纯地喜欢我，就像我单纯地喜欢他一样。”如果他们之间的互动感情都是演戏的话，那他简直就是个天才了，又如果他是个天才的话，那他何至于来骗她这个没什么钱的大龄女性呢。
　　“什么喜欢，柴米油盐哪样离得开钱。”张英要的是合适。
　　“那他也不穷好嘛，他有工作有收入的。”
　　“呵，工作，家里已经有一个天马行空的了，再来一个收废品的，哈，还真是一出好戏了。”张英恶狠狠地补了一句，“你怎么不索性找个讨饭的呢？”
　　“只要饿不死就够了，何况还有余。”沈初冬不耐地翻白眼道，“你不也说了，我年纪大了，长得又不咋的，你还想要我找个金龟婿啊？”
　　“我想你踏踏实实地把日子过了，不是随便找个小白脸图个眼前乐。”
　　“嚯，现在又叫人家小白脸啦，他脸确实不白啊。”
　　“哼！”张英气鼓鼓道，“我还分得清俊丑，我仔细看了，那小子长得不埋汰，你就是看上人家的那张脸啦，现在好看，以后你得费多大劲儿把人给看牢啦。”
　　“这你放心，看不看得牢，我都会过得很好。”
　　“嘴硬，到时候别哭。”
　　“妈，你以后少听些外面的风言风语，搅得自己家里鸡犬不宁，别人只会当笑话看。”沈初冬拍着门框道，“还有我的事少操心，结不结婚都不一定，我的事，你们做不了主，我不喜欢的，你们强塞不了，我喜欢的，你们也拦不住，是吧？”
　　“哼！”张英丢了铲子，去洗菜了，心里只怨自己生了个冤家。
　　她知道这才只是开始，顽固的心念不止她有，她父母同样有，这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各执己念各自为战。
　　生活就是这样反复繁琐，既消磨了热情也消磨了斗心，最后只剩无奈一笑。
　　晚饭的时候张英旧事重提，沈庆业一听女儿有对象了便也插上一嘴道:“小伙子看起来很年轻啊，靠谱吗？”
　　“靠谱吗？”张英附议。
　　沈初冬吃着饭，用不怎么耐烦的眼神瞟了瞟两位，心里唧唧歪歪嘴上却惜字如金道:“靠谱，啊。”她就是本能地抗拒父母的这种“急不可耐想要一个结果”的态度，她跟袁一泊还只是交往阶段，父母却已经联想到他们的婚后生活了。
　　“明天带回来吃顿饭吧。”沈庆业果然如她所预料的那样提出了要求，“行的话就订婚。”
　　她一扶额，突然觉得有点头痛，一样的配方一样的味道，还是老一套，见面就要订婚一月后结婚半年后必须催生孩子，因为别人都这样所以你也必须这样那样，总有一个参照物，一个比较对象，就摆在不远的前方，让你浑身不自在。“我，想慢点，不急的。”
　　“你都多少岁了啊，三十三了！”张英高了八度音道。
　　“你少嚷嚷。”沈庆业受不了的皱皱眉，补充道，“是要慢点，家里房子还要装修一下的。”
　　“唉……”她叹了一口气，乡镇的情况大多如此，交往即确定，没有谈恋爱一说，所以好些人一旦相亲觉得条件合适基本就闪婚了，没有足够的了解，婚后一地鸡毛，到时再吐苦水可就晚了，外人听了见了只会骂你婚前脑子进水。
　　“钱谁出啊？”张英咋咋呼呼道，“娶还是上门还是两头顾返啊？”
　　沈初冬又叹了一口气。
　　“自家的房子当然我们出钱装啊，我们不占人家这个便宜，让人瞧不起的。”沈庆业一边喝着酒一边说道，“我听说他就一个人，最好是上门，到时，我们可以出钱托托人，帮他找个好单位。”
　　“对的，工作一定要换，不然是要让亲戚笑话的。”
　　“呵呵，”沈初冬听不下去了，终于开口道，“你们是不是想太多，我们还没到谈婚论嫁的那一步好不好。”
　　“现在整个小区，甚至隔壁小区都传开啦，说你缠上了收废品的，下午你自己不是也说了，他是你男朋友，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嘛。”张英急切道，“怎么，现在你又想说你们只是在玩家家酒吗？”
　　放下碗筷，沈初冬定了定神，回道:“我们不是在玩家家酒，我们只是需要更多的时间互相了解罢了。”
　　“了解什么，都33了，差不多就行了，他到底什么意思，条件怎样，谈不拢就赶紧另外找啊。”张英瞪眼道，最受不了女儿这散漫样子。
　　“好好好。”她双手拢在身前，坦白从宽道，“我一个一个慢慢回答你们行嘛。首先上门可以，至于他的工作，那是他的事，你们就不要插手了，免伤和气是吧。事先跟你们说一下，他有考大学的打算，也就是说未来几年他有可能就没有收入了，所以经济上你们也别太指望了。”
　　“那不行，和他吹。”张英强硬道，“这家伙摆明是讹上你了，怎么你宽裕到能供他吃喝上学的地步啦？自己也不想想，你才赚几年钱啊！”
　　沈庆业也皱起眉头来，这小伙居心不良啊！穷一点没关系，可靠他女儿养就过分了啊！
　　“哎呀，谁说他要我养了啊。”沈初冬继续道，“他有积蓄，他也能申请奖学金，我可以用我的人格保证，他不会花我以及我们家一分钱的。”
　　“说得好听，念个大学最少要四年吧。”张英掰着指头道，“有再多积蓄，也架不住他四年没收入啊，这不是让外人笑话嘛。”
　　“唉，我啊，真难，妈，在你眼里，我就不是为我自己而活的，我就是为了活给别人看的吗？”她无可奈何地苦笑不迭。
　　“念书是好事！”沈庆业搁下酒杯，突然语重心长道，“可是，四年啊，你就敢保证他没花花肠子，就算他没有，其他人也会带坏他的，何况，一个人，出息和没出息时的想法是不一样的，等他毕业，他就不是一个收废品的啦！”
　　“所以，我不急的，婚姻不是我人生的必选项。”
　　“讲什么鬼话，你们要一起就简简单单过日子，他还收废品你还搞那什么不值钱的创作，生个孩子我们带，不然的话就散，我托媒人给你另说一个合适的。”张英火大道。
　　沈初冬不耐道:“总之，我就是这样，可以不结婚不生孩子，一辈子就一个人，反正我是个病秧子，早把生死看淡。你们要强按我的脖子按你们的意思随便找人凑合过日子就坚决不能。万万不可能的事！”
　　“说来说去，就非这个不可啰。”张英拍桌道，“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拎不清的！之前还说我不会看人，还笑话别人家的闺女追着男人倒贴，这下好啦，自己不也是这样，呵呵呵……”
　　听不下去了，沈初冬气呼呼地离开饭厅，跑下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