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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丑话说前头 哪里是答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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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天沈初冬格外的忙,她这个工作就是这样,有时候各大期刊都缺稿,她不文思泉涌都不可以,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缺稿时期过稿上稿相比以往也更容易,但如果碰上井喷期或倒闭潮的话,写十篇能过一篇就不错了,所以搞创作的能不能发表全靠缘分,所以这活,用她亲戚的话来讲就是不稳定没前途,还不如烤红薯。
      艺术是有钱人玩的,梦想也是有钱人才能拥有的,诸如此类的话,她听过不知多少遍了。
      那么属于穷人的生活难道就是放羊,娶媳妇,生孩子,再放羊,娶媳妇,生孩子……
      有梦想的咸鱼就不是咸鱼了吗?
      她觉得吧,既然咸鱼不管有没有梦想都是咸鱼,那么做一条有梦想的咸鱼有何妨呢?难道做一条行尸走肉般毫无主见随大流的咸鱼就好了!
      放羊的孩子就不能仰望星空唱唱歌了!
      话说当年曹雪芹饥寒交迫而死,这与他写不写《红楼梦》又没有多大关系,他就是不写《红楼梦》他也升不了官发不了财,时也命也,他写《红楼梦》,至少使他贫苦惨淡的人生多出几分乐趣来,每天有事情可做,不会得上抑郁症。
      她越想越写得起劲,为自己增厚的脸皮而感到高兴,那些丧气话她越来越不放在心上了,谁都是第一次当人,干嘛辛辛苦苦活成别人的模样。
      写完对了一遍,改了几笔,就给编辑发了过去,今天的事儿就算告一段落了。
      她已经连续十五六个小时在电脑前了,她必须得离开座位去瑜伽垫上好好拉伸一下筋骨了,然后吃点东西喝杯热牛奶,洗个澡便匆匆睡去了。自从生病以后,她可不敢慢待自己的身体,再忙也不敢连续熬夜了,每回忙完都补觉充分,可不敢拿健康开玩笑。
      八月八日,她给自己放了一天假,一早就去了市里,逛了花鸟市场和书店,吃了鸭血粉丝汤和烤肠,干着一些不着边际的事,什么都没买,闲逛到下午才去市场买了两斤鸡蛋两袋方便面一些小青葱以及一把莲蓬,之后就坐公交回来了,提着这些东西就去了袁一泊那儿。
      袁一泊正生着闷气,使老大的力气在门前堆硬纸板儿呢。
      “哇,寿星公正忙着呢?”她闲闲地走过去又闲闲地说了句风凉话。
      他狠狠瞥了她一眼后继续忙自己的。
      “生气呢?谁惹你了?”她晃荡着袋子,明知故问道。
      “猪惹我了,一头不回短信的猪一头不接电话的猪。”他今天本想开开心心地找她一起去外面庆生,游乐园玩玩海底捞吃吃喝喝,结果从早上就找不到人了,说她是猪还抬举她了呢。
      “琢磨事情,手机关机了,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嘛!”
      见她还有脸笑,他脸更是沉了,“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我生日了,还是我对你来说就是这么无关紧要的人。”
      她从袋子里拿出那把莲蓬举向他道:“来,小哥哥,生日快乐哟!”
      他满肚子郁闷加疑惑地望着她,拿过那把莲蓬问道:“你看哪吒走火入魔啦,拿这个糊弄我呢?”
      “我上市里买的,你堂堂九尺男儿,我送你花不是显得你娘嘛,莲蓬多好,能养能吃的,清热养心。”她得意地解释道,“你看,我还买了面,方便面不能多吃,就买了两袋。今天你生日,我大沽国的传统就是过生日一定得吃面,寓意长寿。还有两斤鸡蛋,我拿手的菜就是炒鸡蛋煎鸡蛋,做的最好吃的就是蛋炒饭了,今天我们就先来个方便面加蛋如何?”
      “你上市里?特意买了这些,镇上没有吗?”
      “顺便逛了逛街散了散心。”她举起袋子,称心诚意地说道,“走,过生日吧。”
      看她那样儿,就算忘了想必也不是成心的。袁一泊叹了口气,拿过袋子,领着她往屋里进,反正蛋糕他买好了,菜也备齐了,她能来他其实就很高兴了。
      书桌暂时变饭桌,不一会儿就摆满了好吃的,沈初冬也没失信,煮了两碗看起来还不错的面,她将一碗端至他面前,自卖自夸道:“拿得出手的不多,但也是有的,快尝尝。”
      记忆里的沈初冬是不爱进厨房的,一日三餐不是出去吃就是家里佣人准备,而且她也不爱干家务,嫌这些事儿既琐碎又散精力。
      是啊,他认识的那个沈初冬早已事业有成,哪会这般困窘,又这般生动活泼,可气又可爱呢。
      他现在可以确定了,尽管两人都是沈初冬,可情感上还是有差别的,对前者,准确的说是敬慕,而对后者就是爱慕了,前者让他仰望,后者让他对视,眼前这位沈初冬更能牵动他的心他的一举一动,让他喜也让他忧。
      袁一泊大口吸溜着,真心觉得味道很赞,面煮的刚刚好,劲道,加了猪油的面汤也很柔和,葱花是起锅后放的,不烂很香,煎蛋是溏心的,而且边边不像自己煎的总是焦掉。
      “少吃点,还有这么多菜呢。”看他吃得急,她笑着夹牛肉吃,“我可不客气啰,我肉食动物。”
      “不是你说这是长寿面的吗?不吃光怎么行。”
      “让你慢点吃啊,当然要吃光啦,吃光了才长寿嘛。”
      “嗯,不过你煮的面确实挺好吃的,这煎蛋为什么边边不焦啊?”他夹起那颗吃掉大半的蛋请教道。
      “买得起好锅的话,多加油就不焦,就你我的经济水平嘛,只有把焦掉的边边拿铲子铲掉啦!”她边吃边说边笑。
      难怪这颗蛋有点小呢。他也笑了,笑自己傻,傻到以前不会把焦掉的边边直接丢掉,硬吃还卡喉咙。
      她开始剥虾,自己一只他一只地剥完了一整盘,倒是公平得很。
      “这会儿很乖嘛,我怎么后脊发凉呢。”他盯着她问道,想从中瞧出些端倪来。
      “我啊,这个人会做的,也就这么多,说实话,只要我上了心的事情,做起来也都还挺细致周到的。至于不会干的,譬如转行,譬如围着丈夫子女辛苦劳作,譬如省吃俭用就为买一辆车或者大房子,譬如化妆穿华丽的衣服,总之,不会干的绝对干不好,也绝对不想干,九头牛都拉不动。”
      “我知道啊,你这个人怪癖多得很啊,喜欢喝咖啡就喝速溶的,听了不喜欢的话懒得怼就算了还一直乐一直乐,自恃清高看其他人都觉得俗不可耐,对不关心的事儿连记都懒得记,关心的呢,就算不交代都会放心上,说白了,情商低还不自知,智商也马马虎虎,唯独学习能力还比较强,自我反省的能力也尚可。”他叨叨了一堆,还没打算完,“不喜欢别人以为,一切要我以为,个人主义,非常自我,倒不自私,还挺有爱心,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善良又有正义感,就是大女子主义,不知道服软,像个穿铠甲的刺猬,你能想象吧,刺猬,还穿着带刺的铠甲,多扎人啊。”
      “够了啊,你这家伙,给点颜色就开染坊啊!”她扬扬手里的筷子威胁道。这货果然很懂自己啊!
      “不,”他拿纸巾擦了擦嘴,定了定神,接着取笑道,“你应该是穿了刺猬服的穿山甲,一级装备的特战少将,代号穿山刺,哈哈……”
      “哈哈,那你是什么,敕早先生,方便面里那头牛的守护者,春风吹又生,老牛吃不尽。”
      气氛一下冻住,心气一下上来,她嘴就没把门的了 ,她这自以为是的自嘲一旦出口就连她自己听着都觉得刺耳。
      搁下碗筷,肺有点膨胀的袁一泊深深吐纳了五六来回,稍作镇定后说:“沈初冬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有点侮辱人啊?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好是想借你这个贵人吃口软饭啊?如果是,从此以后你就别当认识过我,你我各自终老就好。”
      她低着头,拿筷子在桌上画圈,对不起就在嘴边却迟迟抛不出去。
      “哑巴啦!没声啦!就差五岁。”他有点激动,背过身去无声地骂了几句脏话,复又说道,“五岁而已,怎么就老牛吃嫩草了!全国男女平均寿命女的可要比男的活得长。你这还好意思说你自己比你那传统的妈要来得进步?如果倒过来你就意见啦,男大女就不是老牛吃嫩才啦?这,我算是长见识了,我算是对你重新认识了!”
      “呼……”她喘了好大一口气,又偷偷觑了他一眼,见他气得脸都红了,便试着解释道,“我这不是气话嘛。嗯,我其实,其实不是那个意思。这个社会……其实不太讲什么道理。你们男同胞们不是都以娶年纪小的为荣嘛。什么女人三十豆腐渣男人三十一枝花,男人从20到80都只爱18的小姑娘嘛,事实上不也是嘛,男人穷的时候不择妻,等男人事业有成了就择妻别娶。男人们的这个心理,其实一定程度上我也是能理解的,物质缺少的时候一丁点的温暖都是可贵的,可一旦毛皮大衣裹满全身的时候,良心这东西差不多也被虚荣啊贪婪啊给焐得黑不溜丢了。从利己角度上,男人们有什么错啊,年轻的老婆带出去有面子擅生养不说还可以更好地给他们养老送终。我要是男的,面对人性的考验实物的诱惑,或许也会草草地或纠结地把责任啊道德啊良心啊统统推一边去的。”
      “哼,说到底你还真看得起我啊!”袁一泊沉着脸苦笑道,“在你心里,我就一定会成功吗?在你心里,我就是那样的人吗?我就是那种贫不择妻,有钱了就换老婆的小人吗?你父亲如何,你认识的男性都那个熊样吗?都那样龌龊肮脏吗?还都爱18岁的小姑娘,小姑娘就活该被意|淫嘛!”
      “我,我也就……”越解释越像在挖坑,她只好硬着头皮填下去,“分析下。我周围的男同胞们其实都挺好的,他们都不错,你也不可能是,人品杠杠的,渣男都在网上。哈哈。”
      “敷衍,你又在敷衍,人你都已经得罪了,”袁一泊盯着她,满眼的委屈,“那你干嘛还捂着掖着,痛快点,把话说个明白吧!”
      “啊,还要怎么讲。”她略觉头痛,话题一扯开就收不住啦,“我,我爸那代,其实渣男也不少,你看现在那些过了五六十的成功男人有多少还是原配的,就我爸这十几二十年来换的厂子的老板们,也就一两个幸存的。我亲戚,平民阶层的,也差不多超三四成不是离婚就是有了外遇。当然,我说了这是人性的问题,这其实也没什么渣不渣的,觉得合适就过不合适就散,二十岁的心志和三十的肯定有变化,年轻的时候喜欢嘻哈,上了点年纪却迷上了摇滚,也是合情合理,两个人携手一生是需要莫大的勇气的啊。”她原本想说的想表达并不是这些啊,当然这些犹豫其实她心底也是有的,但就目前的状况讲这些是不是过早了是不是杞人忧天了啊?
      “所以,你以为我是?”
      “我没以为你是啊。”她摊手,“就说说而已啊。就算你以后会是,也请放一百二十个心,我说了,这是人性的选择,我也不会怪你的,就好聚好散呗,没了你我依然是我,我一个人也能好好生活。”
      “你就说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了也丝毫不影响你好好生活呗。”他略带讽刺地挖苦了一句,反正就是没人能在她心里占一点分量。
      “话别说得那么难听,各自好好活着不好嘛!”她望天,“其实啊,你们男的就是热恋的时候爱说甜言蜜语,一旦热乎劲儿过了,什么冷酷的话冷酷的事儿做不出。你可别再多心,我说的可不是你。我也只不过是丑话说在前头,给自己打预防针罢了。”
      “你终生免疫,你就是冷血动物。”他撇过头不想搭理她,可转头似乎又回过点味儿来,看着她问道,“所以,你答应做我女朋友了?”
      “我哪里,哪里是答应,”望天,她不敢与之对视,结巴道,“我我这分明是,分明是,在向你表白,表白懂吗?袁一泊,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我,我,当然,”他一激动向上一蹿差点弄翻椅子,双手扒桌上,看着她回道,“愿意,我不仅要做你男朋友我还要做你老公。沈初冬,我爱你。”
      “呵呵,”她羞得满脸通红,眼神还是有点躲闪,“你先别激动,听我把正经要说的话先说完。”
      “我袁一泊绝不会始乱终弃的!”他急急发誓道,“我绝不是那种人,要是我不得好死。”
      “我相信你不是。”她扒拉他赶紧坐下,然后单手托腮地看着满脸喜气的他,说道,“对我,也不用发誓,我不信那套。我啊,只信我的心,我的心现在信任你喜欢你,所以我想跟你交往。”
      “什么叫现在,那以后呢?”他皱眉。
      “丑话尽量说在前头嘛!如果以后你变了心或我变了心,务必请第一时间告知对方,我这人非常不喜欢蒙在鼓里和被脚踏两条船的感觉,什么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也是绝无可能,你若变心,我会选择放手,就这么简单。”
      “我才不会变心。”他真是着急,她都不知道他为了来找她共度一生到底舍弃了什么。
      “你激动啥,我就说是丑话说前头嘛。规章就是这么个规章,难道矿场提醒大家注意安全,就是教工人去犯险嘛!”
      他撇撇嘴,哪有人刚表白就说这些丧气话的,但他求生欲还是很强的,这时候他还是选择了闭嘴。
      “还有啊,”她像个领导指示工作一样,用筷子尾巴轻敲着桌面,慢慢交代道,“我这人身体不好,有高血压,有动脉粥样硬化,但不是致命的那种,视力也不太好,唯独胃口好,总之,我以后可能不打算要孩子了,毕竟性命攸关,年纪大了……”
      “这些我都知道,我也不要孩子。”袁一泊抢答道,他原本就不属于这个时空,已经算是强行改变了她的命运轨迹,如果凭空再多一个孩子,这个时空到底受不受得住都是个问题,受得住还好,一旦受不住就是扭曲好时空的大事件了。
      “唉,听我说完,”她重重敲了一下桌面,“关键你心理承受能力得强,我妈那个刀子嘴,以后有你受的,我刚才口无遮拦说你嫩草你还跟我急,相信我,我妈一定有比我这更难听百倍的等着你呢,还有我爸,他也许会要你当上门女婿的,这些都是事儿。”
      “这些都不是事儿,我真正在意的只有你的想法,至于上门女婿,我也愿意,我对宗族什么的没概念。”
      “我们这里本来也是不嫁不娶(不收彩礼不送嫁妆两孩两姓),只是假如,假如一旦我生小孩的话,一定会被要求跟我姓的,本来人家身体好的可以生两个,第一个就算跟我姓的话,第二个也会跟你姓,可我身体不好,生一个都已经是意外之外了,所以对你来说就不公平了。”
      “如果有那跟你姓,我在乎的只有你。”他连家族都抛弃了,还会在乎一个姓。
      “哇哇哇,你现在的果决真是有点让我受宠若惊了。”她捂着赤红的脸,心里却不断告诫自己要淡定,“我觉得你是绝世好男人,可没想到能好到这个程度。”
      “欸,你可别再怀疑我的真心了。”他被她的疑心病整怕了,忙重复道,“我袁一泊爱的是你,娶的是你,你才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有没有孩子,跟谁姓,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相伴一生的只有我跟你。”
      她发现自己心跳得很快,对她而言,这男人真是个奇迹,简直是为她量身订造的一样!
      他上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又摸了摸她的脸,调侃道:“明明是个脸皮子这么薄的人,非要装作很冷漠的样子。”
      “你别乱动,”扫开他,她又说,“我心脏不太好啊!我跟你说,以后如果我爸我妈我家亲戚朋友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你能忍则忍不能忍就直接怼,或者让我去怼,尤其是我妈,我去应付,千万别憋着,只要不动手怎么样都行。”
      “你父母我可不敢骂,得罪不起。”
      “放着我来。”她霸气道,“如果你真的能说到做到,想必他们也不能无理搅三分。”
      “那现在起,你就是我女朋友了。”他突然一个探身,将脸凑到她面前道,“不亲一个吗?”
      她伸手扳过他的脸,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他侧过另外半张脸等着下一个吻,她却捞起一把蛋糕糊了上去。
      “少得意忘形了。”
      “你这个女人啊,浪费粮食哟,脸上的这些你也要把它吃了……”
      一个逃一个追,两只狗也跟着一起闹啊跑啊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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