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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炎炎八月 爱你在心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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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两点,沈初冬像个优雅的疯子一样走得昂首挺胸。
站定在废宅前,她看着他的卧室门窗一阵傻笑,凭她的个性其实想马上就上去敲门表白,可是她不想拉他一起当疯子,也是来日方长,不怕他跑了。
这一刻,她是骑士,而他是受困的王子,她幻想着杀死恶龙,击败巫婆,有情人终成眷属。
下一刻,她手捧着脸,竟又独自不好意思起来。
待了一会后,她才回家,又失眠了半宿,到早上才睡着,以致于醒的有点晚,积压的事情一下子就盖过了要表白的决心,而且昨夜的兴奋劲儿也褪了大半,她敲着脑壳,像宿醉的酒鬼一样,一下子又犹豫忐忑起来。
又琢磨了好几来回,她还是选择老老实实地回到电脑前,先把编辑催她活做完,至于表白的事还需从长计议。
八月方始,不再多雨,只是更热了。
沈初冬去图书馆的次数变少了,因为在家开空调理由变充分了,每天遛狗的时间也改在了晚饭后,这样一来,去袁一泊那里晃悠的时间也变长了。
偶尔袁一泊也会陪着她一起在江边遛狗,他兜里总是装着各种宠物零食,附近的流浪猫一见他就会跑过来,米米和金豆子起初还会吓唬它们,久了便和气如一家了。
盛夏的白天很长,快七点了,天色都未暗,整个天空就像为即将开始的舞会换上了烟灰色底纹又边缘镶蓝粉色云纹还嵌着点点金光的盛装的婀娜少女。
望着波光粼粼的隙江,她心下想象:这是一条名副其实的星光大道,晴空将赴大地的约。
再一看身边的袁一泊,婀娜少女有了,那偏偏少年郎不正他这模样嘛。
他今天的发型格外乖顺,兴许是刚洗完头还未干透的缘故,杂草一般松松垮垮地垂下脑门,萌萌的奶奶的乖乖的,唉,更显年纪小了。
沈初冬叹着气别过脸去,又纠结上了。
袁一泊瞧她这唉声叹气的样子自然十分不解,抬脚轻轻踢了踢她,问:“哪儿不舒服吗?还是我教你心烦了?”
这几天他总觉得她有些怪怪的,具体怪在哪儿又说不上来,心里是真怕她下一秒会说出些什么类似断交的话。明明在他那个时空的沈初冬从不这样忐忑难安阴晴不定的呀,这个时空他们两个仿佛是倒置了,他变成果决坚毅沉稳非常的那个了。不过,仔细想来,她并不是那个沈初冬啊,她不是他的师父,而是要和他并肩成长的沈初冬啊!
她微红着脸连连摆手道:“没有没有,你别多想?”
“姐,”他心情复杂地伸了伸手,在触碰到她之前便缩了回来,“那我们回去吧。”
现在听他叫她姐,心里就跟被插了一把尖刀一样,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沈初冬闷声闷气地转过身去,叫上两条在泥巴里打滚的狗就回去了。
“欸,不上我那儿去看书啊?空调我都事先打好了。”他追上去一把拽住了她,这家伙除了年纪外,哪里有年长的样子,说风就是雨的,甚至比他当年还要幼稚。
“松手,弟弟,老姐姐要回去泡脚养生。”
“你到底在闹什么别扭?直说嘛!”
“我……”她不怎么耐烦地扭头看向他,却陷入了他怎么这么好看的魔咒里一时难以自拔。
见她发愣,他火大地在她脑门上弾了一指,“发什么呆?我看你再宅下去迟早要变成冷血动物。”言罢,他不由分说地拽着她就走。
她边走边气恼,自己怎么意志这么不坚定呢!
一旦喜欢上,这个人就像整个被套上了光环,怎么看怎么耀眼。
心动得难以自已。
走着走着她竟同手同脚起来,才心慌神乱地甩脱开他的钳制,快速走在了前头,“自己会走,动手动脚干什么,我又不是什么犯人。”
袁一泊甩甩手,嘴上不满地低声嘀咕:“动手动脚怎么了,你不也是,只准你动不准我动。”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废宅里的书房中,她反客为主地给自己和他从冰箱里拿了两瓶苏打水,他打开自己那瓶的时候又多嘴问了一句:“你那瓶要我帮你开吗?”
她像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样挑了挑眉,然后很轻松地拧开了瓶盖,“这点力气我还是有的。”
他冷哼一声,坐上书桌角,说:“你就这么自强不息下去吧,做一辈子的单身狗。”
“我……”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舌头,“单身狗就单身狗,你不也是单身狗吗?”
“你这个小白痴!”既然都两条单身狗了,那为什么你就不想凑一对呢?他略哀怨地瞪着她,不知她何时才能开得了窍!
她索性转过身去扒拉起架子上的书,还是书好,不会教她心烦意乱。
喝了几口水,他也索性埋头苦读起来,虽说他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但时空有时空的法则,这个时空未发生的事,尤其涉及知识版权的那些,他脑海中只留有模糊印象,无法具体捕捉,也就是说就算是以前上学学过的知识,只要是超越这个时空的他便都不再记得,像如今电影里常演的那种靠背诗抄歌发明新科技走上人生巅峰的桥段其实根本实现不了,就算记住每期福彩号也没用,因为数字本来就是随机的,该中奖的那个哪怕就是买1234567都会中。
不过那些东西他本就不在意,身外之物只要自己肯去拼搏断然不会差到哪里去的,他只要记得沈初冬就够了,从此以后,是他和她共同的未来,有她心魂便有归处,生活便有奔处。
所以,学识要补,他不可能一辈子收废品的。
沈初冬拿着书踱到他身边,班主任一般默默看着他做题,好一会儿后,她惊讶道:“啧啧啧,你数学不错吗?”
“那你觉得我能去参加今年的高考吗?”(沽国高考时间在冬季,12月底或1月初)
“你要去上大学?”她拿起他桌上另外几科的模拟卷翻了翻,道,“嗯,不错嘛,准确率比我高,考个985妥妥的,嗯,我果然没看错你,兄弟,有志气。”
“那你觉得越州大学如何?我想学计算机编程。”他收了笔,转身询问她。
“本一线再过五十分就能上,你模拟下来总分多少?”
“超一百没压力,不过我年纪有点大了,怕他们不收啊。”而且他之后还想跳级读研,就怕择错学校会拖慢他的进度。
“超一百,我的妈呀,你这分妥妥的名校啊,降级去越大已经是便宜校方了,他们不同意才怪。”她表情夸张地望着他,眼里都是膜拜的星星。想她当年拼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考了个二本,这家伙竟然轻轻松松就能过一本一百多分,这要是生在富裕点的家庭好好培养的话,现在绝对是个她无法企及的人物啊。
“要是我考上了,你也去越州吧,你妈不是爱唠叨你嘛。”他试探道。
“我……我干嘛一起去啊?”她睁大眼睛,支支吾吾道,“再说我爸妈年纪也大了,我妈身体还不好,总之,我妈终究是我妈。养我这么大,其实也是很辛苦的好嘛。”
“越州又不远,开车连一小时都不到,也就隙江县隔壁好嘛。”他心急道,如果她不去那他的计划只好再调整了,“一起去多好,两个人相互照应,大城市没那么多偏见以及闲言碎语,何况你打小就在越州长大的,也怀念不是吗?”
“你怎么知道我越州长大的?我告诉过你吗?”她皱着眉头问,是他有超能力还是她健忘。
“哦……”他眨巴眨巴眼睛,大脑飞速运转,“我听你爸说的,遛狗时遇到闲聊几句,他说以前去越州创过业,从摆摊做起,后来还开了个餐馆,不过时运不济,最后铩羽而归,所以你小学初中都是在越州念的。”
“原来如此。”她爸也是个话痨,怎么见人就爱往外倒家史!她定了定心神,又不无感慨地补充道:“从三岁就去了越州,可以说在越州度过了我的整个童年和少年时期啊。”
“那就一起去呗,窝在这个小镇,一眼望得到头的生活你不觉得无聊吗?”他怂恿道。
“不觉得,”她扯了把椅子来坐,定定心心地讲道,“我爸去越州闯了十几年,到头来还不是回到了这个小镇,还是灰头土脸鼻青脸肿的那种回。唉,我就是最早的那批留守儿童,尽管父母也带我在身边,可是那时候他们摆摊起早贪黑地忙,每天我醒来都是一个人,睡着时也是一个人,城里孩子不和我玩,乡下的孩子也不像现在这样的多,所以很多人都说我性子冷,其实我是习惯了一个人自处。”
这段经历她日记里有写,只是读的远没有亲耳听的真实,有所触动,他也想起他的孤独的童年,只不过物质上他从未匮乏过,但是在亲情这块儿他也远不及她幸福,他生母早逝,父亲很快就续了弦,同他母亲一样也是望族出身,他们这种上等人并不屑于虐待这种下三滥的手法,他们对他只是无视,放任他这个幼崽在众多对家族财产虎视眈眈的堂兄弟之间磨砺生存意志罢了。
他的无知善良很快就被摔了个稀巴烂,曾经在凛冽的寒冬,他只着一件单衣,被扔在了郊区湖边,眼睁睁看着他们的车从他救过的流浪猫身上碾过去,消失不见,要不是年迈的女管家发现情况不对追踪芯片及时找到了他的话,他早就凉透了。
强者才有资格存在在他们袁家。他发了疯似的怒吼换回的就是他父亲的这么一句话。
从此,不带感情地游走在刀尖上,就是他的生活方式。
直到,遇见了沈初冬,那方冰冷才开始消融。
所以,袁家,尽管财大势大,他也不要,他对那财势的态度正如他父亲当年待他的态度,弃之如敝履,想想都恶心。
“我理解的。”他冲她点点头,忍不住抓过她的手,说道,“有个朋友真的不好吗?难受的时候,有个人陪着,就静静地陪着,不好过些吗?身边有人,寒冷的时候不温暖些吗?”
她脸蹭的一下又红了,着急忙慌地缩回了手,又转过身去,才道:“好好,有个朋友还是不错的。那个……我要回去了。”说完,她就往外逃去。
“过几天就是我生日,别忘了准备礼物!”他朝她背影喊道。
“忘不了的。”她匆匆回他。
刚刚差一点她就绷不住了,再不跑她就真的彻底沦陷了,这种失控的感觉她还挺抗拒,总觉得他会嘲笑她的不自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