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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半梨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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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被闭宫门挨饿之事中长的教训,周明宇也意识到在这王宫之中谨守规矩非常有必要,有第三人在场时,该遵守的礼节必须到位。
为了避免这些礼节上的犯错,周明宇想着干脆不出弗兰殿的门便好,何况宫中还有个太后貌似视自己如眼中钉,要是碰见了怕是小命难保。
弗兰殿内有吃有喝有书读,每日下朝后,凌辰就按时过来了,这倒成了凌辰给他周明宇解闷了。
这凌辰恨不得都要在这弗兰殿住下了,宫中的传言也越来越真实了。
只是宫中还有太后坐镇,就算凌辰对周明宇有什么非分之想,也不好不管不顾随意胡来,周明宇也跟凌辰保持距离,也担心上次的事件再次发生。
“今日群臣力荐要孤以杨殇为丞相。”凌辰进来时就是气冲冲的模样,看来在朝堂之上没少受闷气。
周明宇问道,“那王上下旨了吗?”
“还没有!”
周明宇一边翻书,轻松自然的回答道,“丞相之位和如今杨殇所行的权力有何区别?既然杨殇在朝中已是只手遮天了,那王上就给他一个名号吧。”
这些时日,周明宇也慢慢的对西陵国的朝局有了大概的了解。这位国舅爷,不甘于只做个将军,对丞相之位觊觎很久了。
“那岂不是让杨殇接下的行为名正言顺了?”凌辰很生气,当然这个气是气杨殇的贪得无厌。
“如今不给他名,他不也照做不误。丞相之名不能白给,总得找个由头给他。听说前几日他小儿子没了?同日张廷尉的独子也暴亡?有找人去调查一番吗?”周明宇提了下。
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张廷尉的儿子跟杨殇的儿子相继暴亡,里面必有什么联系。
分赃不均打击报复?还是,打击报复。
凌辰平静了下自己的情绪,跟周明宇说道。“这几日潜入张廷尉府的人传信说张廷尉的儿子被人刺杀而亡。”
刺杀?周明宇心中一喜,又猜对了。“竟然是被人刺杀,那就蹊跷了,自己身为廷尉,独子被人陷害,一句冤屈都没叫,也不曾调查案情,反而不声不响的就下葬了。恐怕他独子不是被别人陷害,而是牵扯到了一些不敢得罪的人。”
周明宇说道:“王上得多加注意张廷尉的行踪,恐怕他儿子是知道了些不该不知道的事情引来杀身之祸,让这个廷尉都不敢吭声,只是闷声吃亏。那杨殇之子呢?怎么死的?”
一提到杨殇,凌辰满面愁苦。
“杨殇府中防卫森严,想要探得消息不容易。”
周明宇作了个揖,心想,我接下要说的,你可别怪罪哈。“王上,在下有一想法······”
凌辰拦住了周明宇的礼,说道:“只有你我在时,小镜不必拘礼,可你我相称。”
周明宇笑了笑,心想着,那可敢情好。可嘴上还是说着,“我怕称呼惯了,到时候改不过来,在外人面前失礼了可得要吃亏啊。”
“没事,孤护着你。”
凌辰话音刚落,周明宇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了。于是开玩笑的说:“你这样还能护着我?算啦,我说我的想法吧。杨殇死了的儿子叫杨帷是吧,不知太后与杨帷生母的关系如何?”
“杨帷的生母是妾室,虽然杨帷深得杨殇宠爱,但依旧从不越礼。母后身份尊贵,平日只跟杨殇的正室郭夫人来往。对于杨殇宠爱庶子,母后还多次规劝。”
“那太后与杨殇关系如何?”周明宇又问道。
“母后与杨殇虽是兄妹,但母后是夫人所生,杨殇是妾室所生,但杨殇打小直跟我母后在杨老夫人膝下抚养。一同长大的兄妹,关系还算亲密。”
周明宇思索片刻后,问道:“对于太后来说,母家的荣耀重要还是你重要?”
凌辰被问得一惊,看来,这是他从未想过的问题。
“不知道。在母后心中,应该都重要吧。”
周明宇紧追着问:“那不得不取舍呢?”
“不知道。若是没有母家的荣耀,母后当年也不能是王后。若没有母后,杨家也没有如今的盛况。”
也是,外戚扶植就是如此。
周明宇不禁皱了皱眉头,说道:“当年你父王怎么想的?把位置传给你时,都不给你扫清道路?起码兵权要在手里的吧,没有兵权在手,谁会听你的话啊。”
凌辰面露感伤,说道:“两年前父王驾崩的突然,王叔是父王的得力辅臣,朝中一半人为了防止外戚专权让王叔继位。可当时正值北萧国欲跨江南下,东源也出兵在江口抵御,可当时东源国屯兵于祁灵山山口南侧的连渤河边。王叔担心东源和北萧联手趁机瓜分西陵,于是便领兵前往。不到月余便传来捷报,东源国将军用火油燃江,击退北萧军。”
提到两年前的那场连渤江面之战,周明宇不禁心头暗笑。
当年的情况,没有比周明宇更清楚的人了。
当时的北萧军与他父亲率领的东源军隔江相望,刚好在河流弯道对侧。
虽然隔江屯兵,“几”字形河道,让北萧军处在连渤河下游。
三国军队同时集结在连渤河畔,百年之内难得一见。可都是各怀心思,都想趁其中两国两败俱伤之际坐收渔翁之利。
那夜夜月高挂,帐篷中父帅正一筹莫展,一边是王上催战速退敌军的诏书,一边是隔壁的西陵军虎视眈眈,随时做好了坐收渔翁之利的姿态。当时的情形,有经验的将军都知道实在不宜莽撞跨江出战。
周明宇闯入军帐,向父亲说借五百声音洪亮兵士和战鼓,和要求备下军中一半的火油,即可解父亲之忧。
周明宇依旧记得父亲那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周令荀领兵多年,面对此情都无应对之策,自己的一个十五岁的儿子,只会在军营中咋咋呼呼棍棒摔打,现时说有应对之策?那倒是要听听原委。
只见周明宇胸有成竹,“父亲,儿子这边让兵士击鼓呐喊,夜已深,北萧军急于胜负,多次挑衅我方未果,又碍于担心西陵军偷袭。如今西陵军也已扎营,北萧应该也探知了西陵军的实力,知道其国君新丧,王爷领兵,国中有人制衡自然会在意得失,不敢轻易出兵,扎营只是为了御。”周令询点了点头,对于儿子对他国军势的分析十分清晰。
周明宇继续说道:“而对我们东源,北萧有侵略和挑衅之意。若此时我军在江心鸣战鼓,鼓声滔天,北箫军必倾巢出战。届时北萧军全到江面,我军便可倒下火油,点燃即可,火油浮在江面燃烧,顺流而下,北萧军本就不熟水性,船队庞大,引退不及,火势凶猛,且顺风,北萧军必在劫难逃。”
而也就是此战,让周明宇在东源军中名声大振。从此东源军无人不知周将军家的小少爷乃军事奇才。
凌辰继续说道,“北萧军退后,未等王叔回京,杨殇就集结大臣拥立孤继位,并鼓动大臣联名上奏,让王叔留在连渤河边戍守。”
周明宇知道,西陵国连渤河戍守将军在半年前病逝。原来,那位将军竟然还是王叔。
凌辰说:“王叔在连渤河边不到两年便病逝,于是杨殇手握所有兵权。错不在父王,父王也料想不到自己的性命何时结束,王叔也没错,王叔为了西陵国政局安稳从来都不曾有王位争夺之心。只是有些人权欲过强让西陵国损失良将。”
“两年前?”周明宇假意感叹了一声,给凌辰一种他对当时朝局很不满的态度。
可周明宇心里不由得暗暗嘲笑,两年前你都十六岁了,即位的时候竟然这么窝囊。你王叔病逝的时候你也该十七八了吧,怎么兵权还会旁落到国舅手中,哎,看来是挺废的。
“王上想拿回兵权,办法可以炮制当年你杨殇对待你王叔的方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周明宇一边说着,一边不忘了吃着梨。话说这西陵王宫里的梨,那是比东源国的清香甘甜了许多。
凌辰面对急色,说道:“若是东源或者北萧来攻打本国,那本国估计亡国在即了吧。西陵没有北萧强大的铁骑,也没有东源英勇善战的士兵和雄韬伟略的将士。若是引发战争只是为了夺回兵权的话,那岂不是孤弃国家安危不顾,沉迷于争权夺势。”
周明宇听着凌辰愤怒又委屈的言论,默默的走到了凌辰的身边,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弯弯的,挺好看。
这眼眸子里有星辰、有大地、有天下,也有周明宇清晰的倒影,周明宇越凑越近。心想,要是让他知道他口里所说的“雄韬伟略”的将士、那次三国军队集结连渤江畔火油燃江击退北萧的人正站在自己的眼前,而且还差点因他的疏忽被人饿死在他的王宫里,那他会是什么表情?什么想法?
是会惊掉下巴呢?还是会心生忌惮,把他这个邻国的少将军拖出去砍了。
想到此时,周明宇发现自己的鼻尖和凌辰的下巴都快要碰上了,凌辰也正诧异的看着他。
“来,吃个梨润润喉。”说着周明宇递上了梨,然后克制不住的笑得前仰后伏。
东源国有英勇善战的士兵和雄韬伟略的将帅。这个雄韬伟略,周明宇敢当。
“不是!不是!”周明宇一边摆手一边说着,“不是让你现在就夺他兵权,要等!要等时机!要有耐心!事情要慢慢来,如今不正有个突破口吗?查他儿子的死因。他儿子的死因肯定跟张廷尉儿子的死因有关联。还有,那只从我腿上拔下来的箭还留着吗?”
“留着!”凌辰又是一脸诧异,似乎有些跟不上周明宇的思路。
“留着就好,这私自造兵器的罪应该能算在杨将军监管不力的头上吧!想想当时夏医官帮我拔下这箭,给我刮肉去毒的痛还历历在目、刻刻挠心。这兵权我帮你拿定了。”周明宇说罢,心里不由得想到,自己这东源国的少将军,拿到了西陵国的兵符。这件事,是他祖父和他父亲会先惊掉下巴呢?还是东源国的王上会被吓死?
凌辰一听他要帮他夺回兵权,心里开心不已。“等兵权拿下来,小镜可以帮我带兵吗?”
“王上,不会吧,你要我去打仗啊?我这三脚猫功夫还不够防身呢,”说着抬了抬那条伤腿,“我上战场,岂不是送死,要是遇到东源那些个什么将军,那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我才不要呢!”
周明宇故意面露难色,哄得凌辰立马紧张不已。
“孤也不舍得让你去战场,孤希望有一天如果真有大战来临,你可以站在我身边给我出谋划策、给我支······。”
没等凌辰说完,周明宇看着他,说道:“王上,你就这么看得起我?那为了防止以后真有那么的一天到来,我现在得多吃点,把自己养壮实一点,那样的话起码一箭过来不会······呃······”
话未说完,周明宇嘴里已经被半个梨堵住。
是那个刚递给凌辰的梨,那个已经被凌辰吃掉一半的梨,剩下的半个现在在周明宇嘴里。
周明宇从小到大从未吃过别人剩下的东西,被人这么塞了个吃剩的东西到嘴里,别说不开心了,心里已经都快被恶心死了。
周明宇立马扔下,还吐了几口嘴里的口水。“你怎么把吃剩的东西给我吃。”
看见周明宇将梨扔在桌上,凌辰一脸严肃,有些生气的语无伦次,“你······何内监!”
何内监闻声从殿外跑了进来,毕恭毕敬,“王上请吩咐!”
“桌上的梨,孤吃剩的,赏你了!”
只见何内监扑通跪地,开始哭喊着求饶:“王上饶命,小的不敢亵渎王上,若小人有什么地方触犯了王上,还请王上责罚,还请王上留小的一条贱命好侍奉王上。”
周明宇愣在原地,心想,这主仆二人在演什么。
“何内监无错,只是孤今日高兴,赏赐你而已。”
只见那个何内监不仅不敢领桌上的半颗梨,还把头磕得砰砰作响。“王上,小的不敢亵渎王上!小的不敢!”
凌辰只好作罢,于是另拿了颗梨丢给了何内监,只见何内监如传家宝似的捧在怀里,千叩万谢,“小的谢王上恩典,小的定当细细品尝!”凌辰挥手示意,何内监捧着那颗“传家宝”出去了。
“看到了吗?”凌辰看着一旁惊呆了的周明宇问道。
“看到了!很清楚!”周明宇目瞪口呆,好一个赏赐啊,“但我真的从小就不吃别人嘴上剩下的东西。”
“你······”凌辰的眉毛都快竖起来了,眼睛只是干瞪着。
“嗯!我嫌弃!”周明宇一心护着自己的底线,一边看着气急败坏的凌辰,内心又狂喜又紧张,狂喜是因为眼前这人的情绪还真好控制,随便这么一点点小事就可以把他激怒。紧张也是有的,真害怕像上次那样,这个凌辰一挥手一走,门一关,又是三四天不来,然后又少不了有人从中使坏,饿自己三四天,那不就得废了。
为了弥补凌辰此刻的权威受到的挑衅,周明宇服软的往凌辰身边蹭了蹭,“王上。”
“说!”凌辰冷着脸。
“杨将军府一般人不好搞定,让夏医官出手吧。总给我感觉每次只要夏医官出手,总会有收获。这个夏医官什么来头啊?”周明宇问道。
对于这个夏医官,周明宇确实好奇。一个宫里的医官,不仅医术高明能得到君王的赏识,而且在外似乎办事能力也相当强。
“夏医官为孤做事也是近年,他一直在王宫的医署学习,以前是郑医官的学生。以前也研学民间医术,听说在宫外有很多朋友。也许在很多事情上,夏医官的朋友也出了不少的力。”凌辰态度恳切,没有隐藏。
“那夏医官有没有对你提及过他的朋友?”周明宇追问道。
凌辰回答说:“没有!他保证过,他的朋友不是朝堂之人,只讲究朋友情谊帮助他。”
不是朝堂之人,是朋友。但又做着关乎朝堂上的事,耐人寻味。周明宇感叹了一声:“喔!这朋友真好!做好事不留名,不邀功!真诚!”
凌辰看着说话的周明宇,心想:“希望你有一天也能把我当朋友。”
周明宇把话题一引,“堂堂一国君主,去镇压反贼作为国舅不加以阻止,这事不觉得有点反常吗?”
凌辰说:“孤没有告知国舅,所以也没有兵可带。”
周明宇“哦”了一声,说道:“那就对了,没有告知并不代表你舅舅不知道你已经离开王宫。所以在途中设伏暗杀,若是成功,那凶器是蛇纹箭,到时候你舅舅便会把罪名推脱到郡守身上。”
“那要是不成功呢?”
“不成功就不成功呗,”周明宇轻松的说道,因为在杨殇眼里,这位君王是死是活,暂时不是那么重要。“他也没什么损失,朝政不还是他把控?你也掀不起任何风浪,甚至还能让你给他一个丞相的封号。”
凌辰一听,不由得脸都涨红了。堂堂西陵国国君生死,在一个将军的眼里,竟是可以这般随意拿捏。
“啊,你别生气,我只是说实情而已。”周明宇心里说道,这张嘴啊,说话太不讲究了。
“不是生你的气,孤是气自己。”
既然是气自己,周明宇适时安慰道:“别,别急啊,这不有突破口嘛。既然他已经心怀不轨了,定会再有行动的。先让子渊去查一查杨帷的死因。或许杨帷的死跟张廷尉儿子的死有关联。若是这样的话就不难了,派人好好盯着张廷尉,儿子都死了不可能无动于衷吧。”
看着凌辰依旧愁眉不展的坐于案边,周明宇默默地在殿内走走蹦蹦练着腿打消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