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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性命垂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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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分田贪污案件已经完结,证据确凿,因张廷尉跟杨将军未能插手,此案交由廷尉副史审理,期间并未出现困难。
凌辰也知道,这案子恰巧是当初杨将军不在朝堂上,若是在的话,此等案件也怕是难以被自己知晓。
凌辰借此也大力整顿屯田带来的贪污之风,力行贯彻为民兴民之策,提携关主簿全权监管屯田制的实行,案件查到李大人那已经停止,朝中牵连其中的大小官员不下数十个。
只是今日朝堂之上,三日已过依旧不见杨将军和张廷尉上朝。
对于两个几乎同时丧命的小孩,凌辰内心不免生出些许怀疑,只是不便出宫,而此事事关杨将军,朝中人也不敢提及,只应传言所说染病而亡。
凌辰心想,此时子渊在便可得知一些隐秘详情,这算算时日,子渊也应该回宫了,可为何还不来拜见,兴许一回来去给陆小镜看伤去了。
想到这个陆小镜,凌辰不由得心下思量,“把这小子留在王宫也好,以他的才智应该能给自己助力,只是也不知道他是否愿意留下来,以他的性情,王宫的规矩是束缚。”说着不由自主的走向弗兰殿。
弗兰殿异常安静,安静的如同几日前陆小镜还未醒来的样子。宫娥和内监都侍立在殿外,夏子渊静坐在床前。
听闻脚步声,夏子渊上前行礼,“拜见王上!”
“子渊不必多礼!陆小镜呢?”凌辰环顾殿内,没见陆小镜的身影问道。
夏子渊有点生闷气,这可是陆风的宝贝外甥。从小护到大,不曾想送进王宫来,险些被你这小子饿死在宫里。
可夏子渊也不敢跟王上发牢骚,只是静静的回了一句。“死了!”
“什么?死了!”凌辰几乎要跳起来。
“王上还知道紧张啊,”夏子渊指了指床上,示意周明宇躺着呢,“说点正事吧,分田贪污查到最后只到了李攸李大人,但在李府搜出的财产,却与从他账房小厮那得到的账本数额对不上。”夏子渊继续说道,“严格的说,这笔从农民和兵士手中收刮来的钱财没有入李府府库,账本上登记的每户税务征收比例做了更改,若是实行的话,屯田制不仅没能达到预期的安置流民开垦疆土的效果,反而农民受不了层层盘剥引起民愤。”
夏子渊分析得很细致,甚至引出了问题的关键,“单凭李攸的才能,哪能做到这么滴水不漏。而这次恰巧被关主簿抖出来,是因为杨将军最近心思都放在他那小儿子身上,无力顾全。”
案子的关键在杨殇这里,夏子渊想提的是,到了杨殇这,恐怕就不是贪图土地钱财这么简单了。
“他真的会死吗?”凌辰心思全在那张床上,三天前明明还活蹦乱跳的,是毒素未清?
夏子渊一愣,感情,他前面的分析,这位君王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吧。
看到凌辰着急的样子,心里又是可惜,又是佩服。
可惜的是,好好的君王,一边喊着要拿回权力,可一边还是这般三心二意。
佩服的是,他陆风,真的猜的太准了点吧。
“有我在目前他死不了,如果我再晚来两日,那就估计等着收尸了。”夏子渊不禁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不知王上跟他有什么误会,要如此虐待他。”
“虐待?”凌辰一脸疑问,“弗兰殿的宫人竟然如此大胆!”
“不是宫人大胆,微臣过来时,宫人说没有王上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直到微臣担保承担一切后果,他们才给打开门。陆小镜伤口出现恶化,微臣一看桌上残留的鸡骨头便知道什么缘了。”
“孤交待过不让膳房给太多荤腥之物的。用过药了吗?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说着撩开被子,只见周明宇死死的躺在床上。
“药是用过了,还需要王上帮个忙”夏子渊看到凌辰这么担心周明宇,心想往后他出去办差,周明宇在宫里也至少有人护着。
“需要什么尽管说!”
夏子渊轻轻一笑,说道:“让膳房准备点小粥!”
“粥?”凌辰一脸诧异,不是应该先着急煎药吗?什么时候粥这种东西这么紧俏了。
看见凌辰脸上除了担忧,还有一些歉意。夏子渊说笑道:“微臣相信王上交待过膳房的饮食,桌上的肉也是只让这小子解解馋。但王上三天只给这些食物,人在饿了的时候便饥不择食了,所以都吃光了,导致伤口恶化。再加上另外的两日紧闭殿门,任何人不得入内,吃完了桌上的,就没有吃的了,所以饿晕了。”
夏子渊静静的观察着凌辰,这种担心的模样,也确实不太像是故意而为之的。于是问道,“太后知晓了?”
夏子渊已经猜到,若不是太后的手笔,恐怕王宫之中还无人敢如此对待王上带来的人。想着,不由得心生侥幸,幸好没在陆风那逗留的太久,不然这小子不因毒素发作而死,迟早也会被饿死。要是真死了,这不仅仅是陆风那不好交代,这些年跟陆风谋划的所有都将化作泡影。
夏子渊想起刚进殿门时周明宇那苍白的脸,似乎还有着壮志未酬的不甘,倘若是告知他周府的消息,这小子还能好好活下去吗?
昨日陆风那张疲倦而悲伤的脸似乎在他的眼前挥散不去,仍记得从陆风牙关处发出的声音字字清晰,“东源那边的人手传来消息,两个月前周府周将军被派出赈灾,中途被抓回京都,被国君孙皓以贪污赈灾粮怂恿灾民造反打入天牢。凌嫣被王后召入宫中,黄昏时便传来消息说凌嫣登宫中的腾云楼不慎失足跌落,当场暴亡。”
这些年陆风若不是靠着凌嫣与她孩子给他看到往后的希望,才能让他保持着平日里有些常人的嬉笑欢乐。
而夏子渊这些年,不也是靠着内心仅存的那点信念挣扎至今。
和陆风一样,看着周明宇出生、长大,后来又成了街头小霸王,溜进军营历练,军中立名。
他们期盼着只待周明宇能手握军权之日率军攻打西陵,夺回这本该属于凌瑞太子的一切。
多少个午夜梦回,那场腥风血雨依旧历历在目。
几代国权更替,当年是谁的贪婪让西陵国东宫易主,又因谁的贪婪让国力鼎盛之际的西陵国沦落到如今天下三分只能一顾隐忍退让的地步。
如今这小子就在他夏子渊眼前,可惜翩翩少年如今也进了这龙潭虎穴,不知往后是福是祸,若今日这等情形真是太后手笔,那往后需要更加提防了。
“王上,夏医官,粥!”宫人递上后,退出了内殿。
“王上,微臣还有事情要忙,先回医署了。”看着正在愣神的凌辰,笑道,“粥不能太凉了。”夏子渊提醒了句,“哦,对了王上,近期最好是不要让太后见到他,不然王上要为难了。”说着也就离开了。
殿内只剩下凌辰和躺在床上只剩一丝气息的周明宇,凌辰眼中的那个说话没有轻重的“陆小镜”。
凌辰一手端着碗,一手握着勺,还未递到嘴边,已是滴落得勺中所剩无几。好不容易可以有个整勺到嘴边时,陆小镜牙关紧闭。
凌辰不得不放下手中的碗,可是找了半天也没地方可以放。依旧又把勺放回碗中,空出的手伸向陆小镜的脸颊,试着要捏开陆小镜的嘴。
被这么一捏,只见陆小镜睁开双眼,痛苦的眼神就快要蹦出眼泪。
“来喝点粥吧。”凌辰如卸重负的把碗递给还躺着的陆小镜。
周明宇全身无力,坐都坐不起来。“搭把手。”
“什么?”凌辰一脸茫然。
“扶我起来啊,躺着怎么喝,呛死我啊!”周明宇起身时看见床沿上滴的乱七八糟的粥糊后实在是忍无可忍,但此时力不能缚鸡,只能给一记白眼作为反击。
周明宇靠在床沿,迟迟也没有接过那碗粥。凌辰又往前递了递。
“王上,麻烦喂一下啊!”周明宇张着嘴,正等着凌辰来给他喂粥。
粥在勺里抖抖瑟瑟,抖到嘴边不剩多少。周明宇想着,君王第一次伺候人,没经验。可心里不禁暗爽,有史以来,他应该是被国君伺候的第一人吧。
周明宇嘴角到处沾了粥糊糊,黏糊糊的。
凌辰一脸歉意的看着周明宇,说道,“小镜对不起,孤对你照顾不周。”
周明宇心想,这不也照顾的挺好的嘛,至少还是喝到了半碗嘛。
可转念一想,国君一言九鼎,肯定不会为这洒得到处都是的粥道歉。“王上不用心存内疚,王上国事繁忙不能顾及而已。再说,我现在不是活着吗。不过,以后肉要管够。”
东宫一侧有个座聚云殿,这殿常年封锁。王宫里一直传言,半夜能听见女孩的哭声。凌辰还是太子时一次误闯了进去,被找到时已经吓晕。
之后病了好几日,被问及时只摇头。更加使得此宫殿从此封锁,不让人靠近半步。
凌辰看着难得温顺的周明宇,低眉垂眼的那瞬间像极了一个人,而那个人就是多年萦绕在梦中的那个画中人。
多年来,王宫中聚云殿成为了人们的忌讳,那天在聚云殿看到的事物也从不敢向任何人提及。而在陆小镜半死不活的此刻,一瞬间的眉眼姿态竟勾起了儿时往事。
“你上次不是问孤有几个兄弟吗?孤现在就告诉你。孤从小就一个人,身边只有何内监。终日待在东宫里,习文练字。”凌辰往周明宇的身边移了移,继续说道,“孤即位后,一次卧病,看夏子渊医术精湛,便多加提携。孤在朝中无实权,很多事情都是子渊在帮助孤完成。你可愿留下来帮孤?”
周明宇一惊,留下来?留在王宫?帮他?
可周明宇他是东源国人,并且是东源国的少将军,怎么可以留在他国,侍奉他国君王,这不就是叛国通敌吗?
周明宇不敢多说,只是摆摆手,说道:“在下就一介草民,对朝局无兴趣。”
“那每日陪孤说说话呢?就像现在这样!可以留下来吗?”
周明宇看着凌辰一脸认真的样子,看来不像是说笑。不能参与朝局,只是留在宫里,陪他说说话?这成什么了?娶的妃子吗?
那周明宇宁愿替他找一个能为他的朝局给予一点帮助的人。西陵国不是要实行屯田之策吗?那刚好,徐文琪这个屯田之策的开创者最合适不过了。
“我可以推荐一人给你,他对朝局民政颇有见地。文琪,就是上次跟我们一块在马车里的公子。”周明宇说完,内心又开始挣扎了起来。
“孤记得他,这几日孤也让子渊安排他们在京中住下。让文琪入朝为官,还需要一些时日。你们是流民,子渊正在找机会让你们能够去户部记册,等来年春考,文琪若是考中,便可为官,但也只能是地方州郡官。要上朝堂,还需要机会。”
周明宇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推荐文琪为官,为他国卖力,岂不是让自己的好朋友也走向了卖国求荣的道路?心下想,“果然吃人嘴短,一碗粥就把自己的兄弟卖了。”
周明宇心里后悔,试着看看是不是有挽回的余地。“王上让我留下来,那不也是需要各种科考?我可不会那些东西,也没兴趣考试。”
“你不用,你只需留在宫中,伴驾在侧即可。只是这王宫中许多规矩,孤还无能更改。”
伴驾在侧!周明宇都不敢提这几个字眼。
“那我现在不就是在宫中吗?王上若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跟在下说,”
凌辰听着一脸惊喜,“那你的意思是愿意留下来?”
“但在下估计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是说出来可能会让你顺气很多。”周明宇靠在床头,无奈的说道。“反正我现在也走不了啊!”
凌辰开心的拉住周明宇的手,似乎很久都没有这种喜悦的心情了,又似乎觉得新的生活要开始了,“好!好!肉管饱!不,最近几日还是清粥。等你伤口复原了,顿顿有肉!”
周明宇只觉得被拉住的手如同被火烤了一般,可是也不敢直接抽出来。“王上可别当我只是个草包,在下也是需要内涵上的提升的,王宫这么大,应该藏书很多吧?”
“有!等你身体复原,孤便带你去,准许你随意出入。”
“那这几日,不知王上可否带上几本书籍过来,让在下打发这牢笼般的时光?哦对,要兵书,我可不喜欢那些伟人事迹文绉绉的中庸之道。”比起跟君王聊天,他觉得把时间花在读书上更为安全一些。毕竟伴君如伴虎,一句话说得不对,可不是一甩手,把人丢在深宫里这么简单了。
凌辰听到兵书,两眼放光。要从杨殇手中收回兵权,不就是要一个可以领兵打仗的将相之材吗,如今国中仅有的几位略有战绩的将领,也尽都屈服于杨殇之下。
而那个传言中所向披靡的凌翠军,也不知是否真实的存在过,西陵国太需要一位能人将领了。
凌辰目露星光盯着周明宇有些出神了。“王上,有吗?兵书!有吗?”
“有!有!很多!但今日不可以,今日你需要休息!”
“粥!还有吗!”
“有!有!很多!”说罢,凌辰立马朝门口喊道:“来人,去拿些粥来!还有酱鸭。”提到兵书,凌辰急切的问道:“你懂排兵布阵吗?”
周明宇暗暗一笑,“不懂啊,这不要学嘛!”
“哦,那学,来得及!”
眼前这位国君似乎对周明宇的表现很满意,眉笑颜开,与当日甩手离开的样子判若两人。
周明宇习惯性的打探道:“朝中很缺武将吗?”
凌辰摇了摇头。“不缺,哦,缺。”
“到底缺还是不缺啊?要是不缺,我学着也没什么用处啊。哦,我知道了,王上的不缺和缺的意思是不是朝中确实有很多武将,可惜这些武将不为王上所用,对吗?”周明宇试着揣测到,毕竟这位王上似乎一心要夺回权力,应该兵权此时不在他手。
“对!”凌辰看着周明宇,心中的难题又被这小子一言道破。“准确的说,兵权不在孤手中。”
周明宇心中暗喜,竟然猜对了。“哦,懂了!怪不得一个小小的太守造反你只能带个医官前去镇压,结果还一路被人追杀。”周明宇打量了下凌辰,果然不是初见时那番模样,“兵权在何人手中?”
“国舅杨殇!”
周明宇故意轻松的说道,“你舅舅啊,那直接要回来啊,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没那么容易。”凌辰面露难色。
“那就用老办法,联姻。”
“不行!”凌辰几乎用吼出来。
周明宇看着眼前的君王,心想,不会真的短袖吧。故意说道,“不行?为什么不行啊?你就娶进宫里而已,你要是有别的喜欢的姑娘,也一并娶了不就好了嘛。”
“跟你说不通,你好好待着吧,别乱跑,稍后孤让人给你拿书来。”
“诶······”看着凌辰走开,周明宇心里开始慌了起来,怎么提到娶妃子还这么抗拒了呢,然道真的如宫女所说的那样?怪不得太后会发火,趁他对我不管不问的时候要饿死我,听语气貌似还嫌弃的不行。那太后的行为就能理解。
国君是断袖,这往后西陵国后继无人了,可不把太后急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