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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欣喜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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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北萧的牢狱虽说比祁灵山上的干燥不少,但是时属酷暑,这样的牢房不动还好,但只要身脚一动,印着小窗照进来的阳光就能看见漫天的扬灰,别说凌辰鲜少出宫的娇惯脾性,就连周明宇也不禁咳嗽了起来,忙用袖子遮住口鼻,尽量一日下来,坐于那所谓的“床”上一动不动。牢头送来的饭菜当然也就是馊馒头或者是馊稀饭了,就算是凌辰使出了银子也不管用。周明宇眼睛不时的瞟这周围的动静,这一日下来只见牢头领走人后,只听审问室里传来的只有一样的声音。
“说!从哪里来的?来隆阳做什么?”“说!快说!受何人指派!”
之后便是一声声惨绝人寰的呼救之声。周明宇用手肘顶了顶凌辰,凌辰从闭目养神的状态中醒了过来。“怎么了?”
“凌辰,你发现没?咱们来北萧也算有段时间了吧,遇到的北萧人也不少了吧,瞧,这牢房之中关着的怕都是北萧所有的美男子了吧。”听到周明宇提美男子,凌辰一脸无奈,“都什么时候了,还有这种歪心思。”
“凌辰,你听那他们总审问他们从哪来?来隆阳做什么?你说着隆阳城出什么事情了?”
“南周渡江,北萧国门被打开,北萧君主怕南周派人潜入隆阳,南周人普遍都比北萧人长得好看,所以被抓进来也是因为我们长得太好看了。”
“哎!果然长得好看也是罪啊!”周明宇摸了摸自己的眉骨,做出一脸魅惑的表情感叹了一声。“凌辰,那明日审问到我们了,我们该怎么说?”
“明日不会审我们!一般进牢狱后,都会让我们先吃上几日牢中的馊食,再让我们听听他人的惨叫后才会审问我们。”
“凌辰,看不出来啊?你怎么懂这个?”
“牢狱跟在宫里禁足是一个道理,只不过程度不同而已。”
“哈······哈······”
听见周明宇的嘲笑声,凌辰给了一记瞪眼,看无效后,只能一把捞过周明宇,把他的脸摁在了自己的颈窝里。正在这时,牢房里传来了一声女人的声音。
“哟,嫂子来啦?来给头儿送饭啦?”
“嫂子,头儿在里间审问犯人呢,嫂子坐下来等会儿吧!”
“嫂子又做了什么好吃的啊?能不能给小弟们也尝一口啊?”
“去!去!去!一边去,瞧你们这模样,都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还给你尝一口呢。你看看你们,这牢狱里随便拉一个犯人都比你们有人样。”那妇人吊梢眉,双唇鲜艳夺目的胭脂一启一合中散发了让人诚服的野性之美。
“哎呀,嫂子,他们不长这样,也不会到这牢狱中来啊。咱们北萧人从小便练骑射,这夏日干热,冬日风寒,咱们能长得那么水嫩吗?况且,你看这些水嫩的葱儿,哪像个男人啊?”
“是啊,是啊,这些个嫩葱儿啊,一看那些刑具,就尿裤子了,哈哈哈······”
“怎么?你们还真给他们上刑具了?你们也忒不懂得怜香惜玉了吧?这隆阳难得这么个好看的人儿,就在你们手上给糟蹋了?”那妇人环顾了四周,每个牢房中都打量了一次,在凌辰这里稍作了停留,幸好,她还没看见凌辰怀里的周明宇,不然怕是要让人打开牢门将周明宇抢回家中不可。
“没有!没有!只不过是吓唬吓唬而已。清州离南周国近,清州人也长相颇为清秀。况且近来廷尉大人提过他清州投奔而来的外甥今日也会进京。我们也不知道人家外甥长啥样,万一······”
“万一怎么着?廷尉大人还能把你们怎么着?我听说这廷尉大人是被王上忌惮了才让他补了这廷尉之职,不然他外甥进京,他怎么没有派人直接去城口迎接呢?堂堂廷尉,还调动不了几个兵吗?还得让你们提防着,以免自己的外甥也被抓了进来?什么道理!”
“嫂子,还真别说。这朝堂之上,变幻无常,他现在不得宠,万一哪天又青云直上呢?要是真伤到了他外甥,到时候我们可吃不了兜着走。况且这些嫩葱儿怎么可能是敌国派来的奸细呢,一个个的就夜间的蚊虫就能让他们哭爹喊娘的,南周王也不会那么蠢吧,派这种废物当奸细?”
“聊什么呢?”
“哟头儿出来了!头儿,嫂子给您送饭来了。”
只见那牢头一见自己婆娘的样子立马变了个样,满脸堆笑往他婆娘身旁靠了靠,拿过食盒,一边嗅着香气一边夸赞不离口:“夫人来啦!哎呦真香,辛苦夫人了。夫人可曾用过饭了?来夫人也尝尝。”
“快吃吧!吃完赶紧完差,尽早回家给两儿子温习课业吧!”那妇人说完,甩了甩衣袖,便向外走去,离开时还不忘往凌辰这边看上一眼。
而凌辰也察觉到此事,便一直将周明宇锁在了自己怀中,不让其抬头露脸半分。
“凌辰,那女人,光听声音颇有几分味道啊!”
“什么味道?闷热骚臭味吧!小镜,你如今竟然对北萧这种粗俗的女人都能提起兴趣?”
“别瞎说!只是好奇而已,这不,被你按着头,没见着嘛。你说说,是不是长得够野够辣?”
“躺下!睡觉!”凌辰一脸愠怒的命令道。
果然如那狱卒所说,这天色刚暗了下来,蚊虫便如战场上的兵士一般,向着他们的细皮嫩肉冲锋而来。周明宇刚要睡着,又被耳边环绕的蚊虫搅醒。可一掌过去,安静片刻后,嗡嗡的声响又在耳畔重整旗鼓了。周明宇气愤的坐了起来,在黑暗之中呆呆的目视前方,也不知是不是睁开了眼睛,总之四周一片黑漆漆。凌辰察觉后,拉了拉周明宇的衣袖,示意他躺下后,自己将里衣袖子扯出,盖在了周明宇的脸和脖子上。周明宇这才在凌辰的怀里安安静静的睡了个安稳觉。天色一亮,周明宇睁开眼后,看见凌辰的脸庞不仅多了许多红疙瘩,而且双眼之下浮肿了许多。
这一日快要天黑时,周明宇趴在牢门边,见着狱卒便喊道:“兵大哥,兵大哥。”
“什么事?”
“兵大哥,有没有草绳啊?”
“要草绳干嘛?上吊啊!”
“哎呀兵大哥,上吊怎么能用草绳这么粗糙的东西呢,多勒得慌。兵大哥,今晚是不是该你们值夜啊?”
“干什么?进去!”这北萧的兵士有不正经的,面对周明宇这种长相不能自已的大有人在,但也有这等正直之人,一把推开周明宇这下几近变态的谄媚。
“干什么?”凌辰见状,立马起身护住,一脸冷峻地盯着对方。
“兄长不必紧张。”周明宇想到对待这一累正直的狱卒自己也应该有点正色,于是改变语气道,“兵大哥大人大量,刚刚小弟只不过是被逼无奈才用此法,我自己也觉得恶心。这不,今日若是兵大哥值夜,我这正有个驱除蚊虫的好计策想献于兵大哥。”
这位兵士若有所思,便答复道,“有什么办法,说吧。”
“草绳!夜间点燃草绳便可。”
按照周明宇的建议,这位兵士找来了一条草绳,在夜幕降临时,便在空地点上了。可并未有多大的成效,反而本身热气腾腾的牢房之中更加燥热难耐了。而草绳燃起的烟熏得大家无法入眠。一整晚又是闹腾,又是抱怨。
天一亮,狱卒就来到了周明宇和凌辰的牢门口对着凌辰说道,“哟,看你还挺护着你这弟弟的啊,晚上还给弟弟挡蚊子啦?瞧着一张好好的脸都成什么样了。那就你弟弟出来吧,昨夜就是他害的大家瞎折腾。”说完,周明宇被提了出去,被带到牢头面前。
“昨夜这点子是你出的吧?”牢头一脸严肃,跟前日在他婆娘面前完全是两副面孔。
“是!我也只是想试试。”周明宇低头说道,心里想着,失策失策啊,自己哪知这北萧的草绳中没有蒿草啊。
“试试?你当这是哪里啊?天干物燥,你是想被熏死还是想被烧死啊?”
“牢头大哥,我······”
“我什么我!说!来北萧干嘛?”牢头说罢,手里便提溜了一只鞭子,蘸了蘸水后“啪”的一声打在了案几上。周明宇本身对鞭子已经有后怕了,立马哭腔的说道,“清州来的,父母亡故,与哥哥二人变卖家产来京都寻大哥哥的。”
“来京中寻你大哥哥?你大哥哥做什么的?”
“大哥哥离家时我还年幼,多年未归,也未有音信,如今清州已经······”周明宇说着,便带出了几声呜咽之声,“我们也是没办法啊,隆阳繁华,或许我们兄弟二人还能在隆阳立下脚,我兄长学识颇丰,也定能在京都谋得一官半职的。谁知,我们刚到隆阳,还没吃饱饭呢,就被你们给抓来了。”
“未有音信,那你为何确定你大哥哥在隆阳?”
“儿时听母亲提起过,而且母亲临死时也很确定大哥哥就在隆阳。”
“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你大哥哥出来谋生,你二哥哥也颇有学识,那你呢?我就最看不惯你这种人,仗着从小被宠爱就不学无术,昨夜还整出这么个幺蛾子,也就那木头会相信你这滑头说的话。”
“牢头哥,别这么说。我也是有点本事的,就南城门那个杜大哥,认识不?”周明宇也是够胆儿的,就在这马上就能被释放的时候,还能再整点事儿,似乎还想让这牢头也记住自己一样,凌辰则在远处停止不了的担忧,特别是刚才牢头将鞭子挥打出声响,紧接着周明宇一声哀嚎后,凌辰更是急得不行。
“谁啊?”
“哎,就那南城门的守卫,姓杜的。”
“不认识,你要说什么赶紧说,说完依旧呆你牢房去换你哥哥过来。”
“牢头哥,别急,我快说快回,保证牢头哥听完受益匪浅。我来隆阳那日,那城门守卫杜大哥非得拉着我去他家,那日还未到他家,他媳妇出来了。那长得啊,太美了,就是媚中带悍的那种,带劲!可是他媳妇啊,一出来便在街头不仅眼目乱看,还跟男人各种勾搭呢。刚好被我们撞了个正着。”
“回去!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
“等等!等等!牢头哥,我这有个秘方,真的,就是用这个草木灰,”说罢指了指昨夜草绳燃过后剩下的灰说道,“用这个草木灰,把两个人的血滴在里头,若是血亲,那草木灰便会凝结,若不是,那草木灰就依旧像这样,稍稍一吹,就散了。这女人啊,还是温顺点好,这长得漂亮又彪悍,谁知道会不会跟杜大哥那样呢,替别人养那么久的儿子。”
“滚!滚回去!”牢头大哥也不是蠢人,这么明目张胆的指桑骂槐,他心里自然清楚不过了,近日自家婆娘来这牢狱越加频繁,还不是因为近日这牢狱之中捕获了不少秀丽的男子。虽然自己心中恼怒,但也不由得默默的记下了,趁人不注意时,偷偷的包了些草木灰藏在了身上。
这也是周明宇一时兴起,总归自己一时半刻出不了牢狱,还不如赌上一把,男人嘛,听到这种偏方,不管是真是假都会一试的,而试过之后的结果,肯定是会凝结的。这一凝结,牢头一高兴,说不定接下来自己在这牢狱之中吃食会稍微好点了吧。这草木灰混血凝结的事还得感谢黄赢益。
儿时跟黄赢益玩闹,拿着草木灰在地上捏娃娃玩,不小心弄破了手,血滴在了里面,黄赢益见状,也过来,把咬破自己的指头也滴了滴血在草木灰里,于是说道:“小镜,这个娃娃上有我们的血了,以后这个娃娃便是我们的孩子了。”
“你瞎说什么呢?泥娃娃就是泥娃娃,哪里是什么孩子。黄三哥,你听过滴血认亲吗?听说啊,是血亲的话,血就会融在一起。你看咱们的血是不是也融在了这草木灰里了啊?”
“是啊!所以我跟小镜也算是亲兄弟了!”
“什么亲兄弟啊?你得管我叫爹,咱们是亲父子不是?”
“好你个小镜,这便宜你也占!”
“那你不还经常占我便宜,让我喊你三叔呢?”
回忆不禁向周明宇扑面而来,更是向木子离扑面而来。
“廷尉大人!”
只听一个脚步声近身而来,牢头此刻也慌忙的行礼,而周明宇只能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因为手脚被绑在了一个太师椅上。
“审得如何了?”
“禀大人,此人脾性颇为顽劣,下官正在审问。”
“可有嫌疑?”
“嫌疑倒是无,只是来京投亲。只是这人颇为顽劣,昨日教唆牢狱燃草绳驱蚊,差点让牢狱起火。此人还有位兄长还在牢中,要不要一块提来?”
“叫过来!”说罢目光盯着周明宇,周明宇抬头间正与他来了个四目相撞。周明宇心想,难得遇到一个长得出类拔萃的官了。此人身形与陆风相近,但与陆风相较,此人的眼目中多了几份寒意。只听他继续审问道:“投亲?是为了生活还是为了前程?”
“当然先得活着啊,吃穿总得先有着落吧,然后当然也为了前程咯。若是大哥哥在朝中当官,我自然也可谋得一官半职,总归也算在这隆阳城落下了脚吧!”
此时凌辰也被带了过来,被打量一番后廷尉大人发话了,“看你也像个读书人,那我倒是想考考你,我说上一句,你接下一句便可。”
“请!”凌辰不失风度的说道。
“诚既勇兮又以武?”
“终刚强兮不可凌!”
“参辰皆已没?”
“去去从此辞!”
只见廷尉大人笑了笑,继续出了一题:“凌波烟雨中?”
看见凌辰有些迟疑后,周明宇脱口而出:“嫣然忆惊鸿!”可心下又想着:这诗句是哪看到过的呢?怎么有点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这是哪位文人墨客所写。
只见那不苟言笑的廷尉大人此刻眉开眼笑,在一旁的牢头都被这冰雪初融的笑容惊得两眼发直,只听廷尉大人一边解着周明宇的绳索一边说道:“你确定是来投奔哥哥的?而不是来投奔舅舅的?”
“舅舅?”周明宇看着眼前这张刚才还冷若冰霜,此刻却温暖如朝阳的脸,不由得惊呼了一声。
“小镜,不能因舅舅与你年岁相差不大,便这般不懂礼数。舅舅就是舅舅,怎么能乱喊,乱了辈分。多年未见,小镜长这么高了,还是这般淘气。”
此刻怕是惊如呆驴的不仅周明宇一人,还有凌辰与牢头。
周明宇心下想到,在北萧国能知道他小名的,也就陆风常提及的那几人吧。曾进苗跃均在军中,那此人莫不会是他?
只见牢头此刻附和地说道,“原来是大人的外甥啊,误会误会!”说罢赶紧的让手下准备马车,要送周明宇和凌辰去廷尉大人的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