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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木子离事 ...

  •   北国的寒风中,木子离微微吐了口气,这些年早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一切,不管是夏日的燥热还是这冬日的寒冷,春日的飘絮还是秋日的风沙。对于木子离来说,无论在哪里,哪里都是那片没有生机的焦炭般的战场。
      或许从那天开始,所有的斗争便开始了。
      那年他才七岁,从子安街回来,手里拿着最爱吃的糖葫芦,还跟管家说,这串最甜了,要拿回家给母亲尝尝。
      可是远远的看见家门口已是卫兵包围,猫近身后看见院内地上都是血。母亲、祖母还有仆人们都躺在了地上不动弹,当木子离想冲进院里去叫醒母亲时,他就已经在管家的拉到了怀里,也不知道管家要把自己带去什么地方。
      只是那天过后,木子离只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回到家中的院里了。
      后来听说那个赫赫威名的林翠军是叛贼,自己崇拜的父亲也是。没过多久管家也病死了,自己又被人牙子抢走当劳力,每日都在战场上扒死人的衣服,要是没有弄够还没有饭吃。
      直到有一天碰到了那个哥哥,他不爱说话,但那天他在自己快摔倒时扶了自己一把,然后才告诉自己说他叫陆风。
      “哥哥你姓陆?”木子离听过陆军师的名号,心下想到,这个哥哥定是陆军师家的人。自那时候,木子离便打定心思要跟着陆风了。第二日陆风依旧没有吃一口饭,把所有的衣物布料都给了人牙子,说要带自己走。
      于是那天他还认识了夏子渊,那个跟自己差不多的小男孩,还有一位辛伯和一位漂亮的姐姐。那天陆风告诉他,要为凌翠军报仇。后来陆风又带来了很多跟自己一样的孩子,他们都是林翠军家属,在被围剿中逃出来的遗孤。
      后来他们又逃到了山里,在山里跟着一个凶神恶煞的人学武功。
      后来的一天,陆风带着他们几个人下了山,偷偷的来到一个叫周府的府邸面前,趁着月色,他们爬上了围墙,那时候他见到了很久没看到的嫣姐姐,还多了一个小孩。
      他看见陆风抱着那个襁褓中的孩子一直让喊舅舅。可也就是那天,他们要回山里的那个晚上,陆风带着他们潜进了一个宅院中。
      那次是他第一次杀人,木子离握着手里的刀,颤颤抖抖的,把刀架在那人脖子上,迟迟不敢下手。
      那是个老人,是个算命先生。只知道陆风说要杀了他,如果不杀了他,嫣姐姐一家都会有危险。而这个破旧的宅子里,除了这个老人家,还有几个孩童,另外还有一位到访的大人和那位大人带来的卫兵。那晚他们杀了好多人,回去的路上木子离一直在发抖。
      几年后,他跟着苗跃和曾进等人来到了北萧,也成功的混进了军队中。
      又过了几年,北萧军集结于连渤河畔。
      木子离知道东源将领是周将军,是小镜公子的父亲。木子离想趁着夜色乌黑渡江去给周将军传递消息,让周将军切勿莽撞进军。
      可就当想逃离营帐要渡江南下时时,听闻江面战鼓声震天而来,便知周将军主动进攻了。
      片刻间只见大王子挥师应战,木子离也只能登上战船。
      船行至江中时,木子离只见东源过江而来的仅仅是十来艘的战船,而领军者是一位少年。只见那少年拔剑后一声令下,江面霎时火光冲天。
      火顺着水流顺速往北萧军这边而来,只见领头船只大王子刚才还壮志满酬,而此刻眼目惊恐号令退兵。可惜身后连天般的战船在漫天火光的照映下,已经来不及后退了。
      后面船只未能及时停止,还在往前顶着前面的船只前进,直到眼看火焰点燃了头船,头船又引燃了后船。火焰随着江水流动包围了北萧船队。
      那时火光冲天,北萧军在火焰中嚎啕呼救,船上是火,江面是火,只有江水底下才是清凉。可北萧军是活在战马上的英雄,在这江面上,如今只能水火中等待死亡的来临。
      木子离跳入了江中,就在那刻他也看见大王子也跳进了江水中向岸边扑腾,同时也有大王子身边的卫兵跳入江中准备营救。
      木子离潜入水中,从水中一把拽住大王子的双腿,拖到水的致深之处,直到他不再挣扎了,这才离开,往岸边游去。
      后来听说那晚东源军中举剑号令者是小镜公子后,偷偷的开心了好久,心里一直说着:“小主人已经长这么大了。小主人都能带兵打仗了,还打了个全胜的漂亮仗。”直到听闻肖禗派人去东源谋杀小镜时,木子离偷偷尾随,数日后杀掉了那群人。

      木子离望着这皎洁的月光,不由得感叹时光流逝,父亲母亲的样子都已经模糊不清了。如今熟悉的便是这手中的刀子了。
      这刀子上流过人血,也流过毒药。
      那天用刀将一只兔子划伤后,丢到了十二王子必经之路上,十二王子年少,难挡这小兔子的可人和可怜,搂抱之时不慎被中毒后发疯了的兔子咬伤。
      之后趁肖禗探望,让肖禗在十二王子的口鼻中滴入毒液。
      而这刀子,前两日杀掉了三王府的管家,而这位管家也曾在严寒冬日给自己添过棉被,加过炭火。
      正如陆风所说,若是林翠军还在,那今日的自己怕也是一名威风凛凛的将士了吧。可如今自己所做之事,却与‘坦荡’二字背道而驰。
      想到此时,不禁想起那日连渤江上的那少年,凌翠军的使命、大家的梦想不都在他身上吗?
      希望他能如自己所愿,做一个驰骋沙场、肆意天下的少年郎。
      木子离在寒冷的风里走着,快到司马府时,街头的拐角处有个人影晃动。只见那人影走近说了声:“木先生,殿下召您。”
      “何事?”
      “不知!请木先生过去。”
      四王府邸坐落于隆阳城的西南角,离王宫稍远,王府的规格比不上京中的五等官员府邸,这是肖池一年前赐予的。
      以前的四王府邸在王宫西侧的富安街,四王府与大王子的府邸一墙之隔,大王子命人砸开了围墙,两府便合在了一起。两年前大王子阵亡,肖池伤痛不已。
      一日肖禗进宫请安中,正巧遇到了三王子正与舞姬勾搭,上前提醒三王子注意身份。没过几日三王子与舞姬的事传遍了王宫,三王子受到了肖池的训斥,随后肖禗也被召入宫中,肖池断定他传播三王子与舞姬勾搭的事情。
      肖池那日说他心胸狭窄,政绩上毫无建树,只会背后勾心斗角毫无王家气度,不配住在大王子府邸。
      “子离,你来啦!快不必多礼!”肖禗一开始就喊木子离木先生。
      历经近两年后,木子离也不知何时开始,肖禗开始喊他“子离”,每次被这么一喊,木子离内心很茫然,或许“木子”的姓氏就要历史的长河里要消失了。
      “殿下深夜叫在下来何事?”看着肖禗一脸着急的样子,木子离也猜不出何事。
      “子离,宫中传来消息,父王让我娶赵老将军的孙女。”
      “哦?那贺喜四王子!”
      “子离不要跟我开玩笑了,赵老将军是环夫人的父亲,也就是三哥的外祖。如今父王让我娶他的孙女,是何意?”
      四王子肖禗面色焦急,木子离依旧清冷淡雅。
      “殿下与赵将军家联姻是好事,殿下登位之后,赵将军定会帮助殿下笼络将士。”
      肖禗说道,“可是子离,赵老将军是三哥的亲外祖啊。赵将军家一直支持的是三哥。”
      “殿下如今手握兵符和摄政大权无需担心。”
      “可是子离,就是因为如今我已经有了兵权和摄政权,父王才又让赵家孙女嫁入我府,以便监视我的行踪,等时机成熟,以便助三哥夺回大权。”
      肖禗说得也有道理,毕竟这么多年不受宠爱。这位父王突然对他这么好,定是暗藏什么心思。
      “殿下可以往多往好处想想。”木子离安慰道。
      可此刻的肖禗哪里会相信,见木子离这般平静,肖禗转念一想,不由得又疑心木子离了。
      “子离,莫非你不愿为我做事?从始至终你都是劝说我要敬爱父王,要与兄长恭敬,爱护幼弟。可是我得到的却是父王对我随意苛责,兄弟们对我随意侮辱。子离,难道这些年我所经受的你都没有看见吗?若是子离心思已经不在我处,便可随时离去,我不加阻拦。”
      木子离知道,面对这个肖禗,越是对他以父母血亲仁义道德相权时,肖禗就会对他的父王与兄弟越是愤恨反感。
      就如同杀十二王子时,木子离以王上已经失去最疼爱的大王子了,殿下应当多疼爱十二王子,已博得王上的欢心。甚至以十二王子聪慧过人,要是十二王子登位,殿下应当尽力辅佐以求前程光明。
      所以如木子离所料,肖禗不久便对十二王子燃起了杀心。
      “殿下,若是殿下心中已有计划,在下定全力以赴完成。但如今殿下还未登王座,王上依旧健在,若是此刻殿下对兄长不恭,怕是要留下话柄,且对殿下登位不利。”木子离一边说着一边起身作揖,忙解释道。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况且我不喜欢赵家孙女。”
      木子离定了定神,说道,“殿下,在大业面前,儿女私情都应该靠边。殿下应该迎娶赵家孙女,而且是盛大迎娶。赵老将军是三王子的外祖,殿下与赵女结亲后,殿下便是赵老将军的孙婿。”
      木子离继续说道,“赵老将军年迈,若是战事再起,赵老将军也无力领兵出征,而要与殿下结亲的赵女是赵老将军长子的长女,现今赵将军正在北镜戍边,手握十万大军。殿下,兵符易得,军心难得啊。”
      肖禗听罢,心中才放下忧思。看着依旧弯腰低头的木子离立马上前扶起。
      “子离,我刚刚也是心太急了,刚才有失礼的地方还请子离原谅。自从两年前子离从连渤河为我带回了大哥的遗物,我就知道子离是重情义之人。子离曾是大哥的属下,现今子离是我的挚友。只是子离何时离开丁司马府,到我府上来?”
      肖禗说得中肯,但他的心思木子离也知道。无非是担心木子离两面三刀,暗中又如法炮制支持其他王子。
      “殿下,无论在下在哪个府上做幕僚,在下心中,只为大王子和殿下做事。”木子离说道,“如今,京中幕僚门生都极其看重品性与忠心。三王子刚失势,在下就急着离开丁司马府来殿下府上,那在下岂不是成了见风使舵唯利是图的小人,那世人都会以认识在下为耻。到时殿下登位之后,在下也无法替殿下笼络才子门生了。”
      木子离说得恳切,继续说道,“丁司马门生众多,虽然在下在其中并不起眼,但在下还有几位交好的同僚。等到殿下登位,三王子彻底失势后,丁司马不好太张扬,定会遣散一些门生。到时候在下便出来,隐于这隆阳闹市之中,到时候若殿下再需在下,也不必像如今这般躲躲藏藏了。”
      听木子离表明真心,肖禗赶忙说道,“需要,我需要,不管什么时候,子离都是我的心腹、我的朋友、我的知己。子离说的有道理,就按着子离的想法来。”
      “那殿下无其他事,在下也该回去了。夜里寒凉、殿下早些安寝,无需思虑太多。”
      木子离走后,肖禗细细的思量了木子离的话,于是也放心的睡觉去。
      但又想起刚才下人去请他时间比以往长了些,又想起刚才木子离进屋后许久手还是冰凉。于是越是思索,越是不对味。问道,“刚才去请子离时,为何去了这么久?是遇到什么麻烦吗?”
      旁边的小厮答道,“回殿下,平日里小的都是在丁府西侧门的狗洞口叫唤上一两声的。可今日小的叫唤了好几声不见木先生来,以免被发现就先回来了。”
      “那为何你又带着子离来了。”
      “是小的在街口的拐角去遇到木先生的。”
      “街口?”肖禗不免疑窦丛生。
      “是啊!”
      “夜里寒凉,子离这么晚了怎么会在街口呢?知道他去干嘛了吗?”
      “小的不知,只是遇见时,木先生正闲庭漫步地走着,还不时地看着天空,似乎在赏月。”
      “赏月?”肖禗这才往窗外看去,只见皓月当空如一颗明珠嵌在了墨玉般的天空上。
      于是笑了笑,那颗疑心终于放下了。“果然是子离,天寒地冻的还有此等雅兴。”
      躺下后,没睡着,肖禗的那颗质疑万事的心又开始作祟了,“你派一两个机灵点的人跟着子离,看看子离到底跟些什么人交好。新年伊始,如今朝堂中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天寒地冻的大晚上在外头赏月?哼,他现在身在丁府为我做事,就怕看着是为我做事,其实心根本不在我这。”
      “是!殿下!小的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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