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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争风吃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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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宫弗兰殿,如今住着四个大男人。
何内监想着,这人要是命长了,什么事情都能碰见。昨日兴和殿的惊涛骇浪,今日弗兰殿的一片祥和。
这宇王尚在昏迷,可这外殿一人都没有,本来内殿相对于外殿来说狭小了许多,这挤上几个人更加透不过气了。
王上也跟丢了魂似的,明明兴和殿昨晚已经修葺完工了,非得下令停三日早朝。年关将近,宫里宫外的,太后因为二十年前的那场风雨如今无权管事,王上又撒手不管也没给个说法,这还真是应了那句“皇帝不急太监急”!
再往内殿一看,真是更令人着急。宇王出了一头的汗,只见那位夏医官的“风兄”把宇王的被角拉开了,而夏子渊正坐在火炉一旁打瞌睡。
这内殿本就不够通风,唯一的窗户还是紧闭着,而王上也坐在一旁,眼神呆滞,看来昨晚都没有睡。何内监无奈,只能默默的打开了窗户,然后又给宇王拉上了被角。
“王上,不如留老奴在这伺候,王上和夏医官并这位风公子都去休息吧。”
陆风:“不行!”
凌辰:“不行!”
夏子渊:“好啊!”
凌辰和陆风异口同声的答道,而夏医官耷拉着眼皮子说了句不违心的话。
陆风:“你得留下!”
凌辰:“你得留下!”
看着刚认识了一晚的凌辰和陆风如此默契,夏子渊也是很无奈啊。
“夏医官,老奴看宇王怎么出这么多汗啊?夏医官过来瞧瞧吧!”
陆风这次意识到,小镜满头大汗,眼珠子在紧闭的眼皮里咕噜打转。
夏子渊立马从火炉旁惊醒,走到床边,看着满头大汗的周明宇,再看看紧张无比,手足无措也满头大汗的陆风。一旁的凌辰也是如此。这才嘘了一口气,“何内监,帮把火炉端出去。别紧张,热的,热的!热坏了!”
“内殿狭小,要不······”
陆风:“你出去!”
夏子渊:“你出去!”
陆风和夏子渊一起看着凌辰说道。一个“你”把何内监惊的一脸错愕。只听陆风又霸道的说道:“王上不用上朝吗?”
“孤今日不上朝。”
“那也应该去处理政务啊,泱泱大国,年关将近,王上就无事可忙吗?”
“孤······”
何内监从未见过这般景象,就算当初宇王对王上,那也不是这般面目严肃的命令。何内监惊愕之余,也只能劝王上政务要紧,“风公子提醒的是!王上,回平就殿处理下奏折吧!宇王这先让夏医官陪着。”
见凌辰和何内监离开后,陆风询问道:“子渊,有没有办法让辛伯入宫来照顾小镜?”
夏子渊打量着陆风,责备道,“陆风,你这么狠心?辛伯虽然至今未娶,一生都照顾着嫣姐姐和小镜,你忍心看他老人家受那一刀之刑?”
陆风说道,“你没受那一刀,你不也在宫里吗?”
“我不一样!我是医官,计入籍册的医官,且通过了层层考核才能进来。”夏子渊解释。
“辛伯以前不也是医官?”
“那是二十年前!现在入医署谈何容易,要身世清白,师出名门。我随便带个人进来,王上不查,你以为那群朝臣们还真吃干饭啊。现在杨殇倒台说不定他们正在纠结如何讨好王上呢,恨不得立马能立点功劳。让辛伯入宫,到时候还不知道是成为哪方斗倒哪方的刀呢!等小镜好了,我带他去见见辛伯,去跟辛伯吃个年饭。”
“杨殇朝堂上说的那席话,朝中有多少人相信?”陆风问道。
“相信是估计没人敢承认相信,但你说大家全然不信,那也不可能。朝中许多老臣也曾见过嫣姐姐,被杨殇这么一提,大家只会觉得小镜越看越像嫣姐姐。但要说小镜是当年太子妃的遗腹子年纪上算的话有三年之差。三年之差也不多,相信的就会说服自己相信,不信的也会自找证据不信。但有一点,为什么不会疑惑到嫣姐姐呢?”
“当日我与嫣姐姐逃出宫后,我送了具少女的尸体进去!”陆风说着,内心陷入了痛苦的回忆当中。
当年陆风才八岁,对于一个八岁的孩童,见到自己的家人无辜全被人杀害在府中后,自己却要亲手去杀害一个无辜的姑娘,并把她的脸划到面目全非,然后再把她偷带入宫,将他的嫣姐姐替代出来。
有人为了权谋杀害无辜,有人为了逃命杀害无辜,但对于无辜的生命来说,死于何人之手又有什么区别。
“母亲!母,母亲!救,救······”只听见床上的周明宇眼目依旧紧闭,但眉头紧锁。
陆风立马趴到小镜的身边说道:“舅舅在!舅舅在这!”
“救我!母亲,母亲,救我!”
夏子渊一愣,没忍住,“哈哈哈······陆风,笑死我了。”
“笑什么笑,还不过来看看他。”
“说梦话了而已,每次受伤都这样,喊母亲父亲,辛伯,黄三那小子,连文琪都喊。可能以后会喊你这个舅舅的。哈哈哈。”
陆风见夏子渊这个时候还笑,又是一拳打在他的胸口。“再笑我剁了你。”
“陆风,跟你说个正事,你觉得这个凌辰如何?”
“什么如何?”
“我的意思是,我们还能和他互相信任多久?”夏子渊问到了陆风的点上了,这些也正是陆风所担忧的。
虽然杨殇已经被解决,凌翠军的仇算是报了。但要重振当年凌翠军军风,怕是难了。
“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很多事情已经在我们预想之外了。但此次东源出兵,仍旧派了周令荀,怕是孙皓又要干什么蠢事。”陆风说,“若是东源国没了周令荀,那孙皓就是自寻死路了。如今的西陵,兵力分散,虽有天堑相护,但就算其他两国起纷争,西陵也争不起。若其中一国强大,那么西陵也就危险了。所以只求这段时间,三国边境都相安无事。来年秋收,粮草充足,咱们便东出祁灵山。”
夏子渊点了点头,“所以朝政必须稳定,西陵国再也经历不起政变了。”
“文琪已经离京,朝局上真正帮的上忙的也就只有你了。关司农可以好好笼络一下,他是忠臣,但有些迂腐。”
夏子渊笑了笑,说道,“好啦!我又不傻,我有眼睛会看啊!”
“你还不傻吗?你自己数数小镜都受几次伤了?”
夏子渊不想自己刚放松了一会儿,陆风又数落起来了。
“那朝局变幻莫测,你现在也交待不清楚嘛,你不是要等小镜醒来吗?这不还有两天。着什么急呢?”
陆风陷入了思考,随后说道,“我有点担心周令荀。若是他出事了,北萧定会起兵南下趁机攻打东源。我想去趟东源。”
“不等他醒来吗?”夏子渊问道。“或许今晚、或许明日就醒了呢,再等一天?就一天!陆风,你好不容易能有机会跟他好好亲近一下,你现在就这么走了,你不觉得可惜吗?万一,我是说万一,他醒来后又怎么样了呢?到时候······”
“到时候我就掀了这王宫,然后再剁了你。”
“好啦!到时候剁了我,喂狗!你就踏踏实实等他醒来,然后再去东源,给他父亲也带点安慰去。”夏子渊无奈。
“那就这样干等着?”
“你也可以睡一会!”夏子渊微微上翘的嘴角,总是能在火急火燎的时刻显得自己那么出众的云淡风轻。
也就这样睡睡看看,然后凌辰也来个几趟,就这样焦急有浑噩的过了两天。第三天清晨,夏子渊还趴在门口,凌辰早早的在外殿的案台前,陆风趴在床边还在睡梦中。
周明宇奋力睁开双眼后,无奈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喂,还有活口吗?”
“有!都活着!”听到声响后陆风欣喜若狂。“夏子渊,快给我过来!小镜醒了!”
夏子渊人还未进来,声音就先进来了。“小镜,你终于醒了。何内监,快端药来!”
形影莫测的陆风趴在床前,夏子渊兴奋得声震云霄,凌辰飞一般的从外殿跑来。顺带着何内监端着药碗。
周明宇心想:“不会吧,刚醒就喝药,不是一般都先喝粥吗?”
“先喝药,先喝药,再喝粥,吃肉!”凌辰说着抢过药碗便上前来喂。
可走到床边,陆风上前想抢过药碗,但是被凌辰躲过。凌辰一见这架势,心想,这两天本就被你两轮番把孤搁置在外殿,今天这是什么路子。这位风公子也只是听闻小镜的一些传闻而已,怎么还鸠占鹊巢了呢?
夏子渊目睹了眼前的这一幕,这才懒洋洋的走过来。“你两靠边吧,我是医官,我来喂!”
“孤来!你给他施针!”
“哦,对王上提醒的是!是该扎一扎了。”
陆风一脸心疼的看着夏子渊,“夏子渊,宇王刚醒,你不能让他缓口气吗?”
“风兄,要趁热打铁啊!趁现在清醒给他扎,让他知道痛,才会记住以后不能冲动!”夏子渊说着,便拿着银针包往床边靠。
周明宇心口一堵,心里说着:我都伤成这样了,你个夏子渊还开什么玩笑。看着那闪闪的银针,心头一慌,总觉得胸口躁动不安,转而喉口一阵黏腥,哇的一声吐出了黑血。
只见夏子渊扒开陆风,一把搂着周明宇,一手在胸口按了按,紧接着周明宇哇哇的又吐了两口。“好了,拿点水来给宇王漱漱口,然后喂药吧。”
一股苦汤灌入喉中,顿时令周明宇满头大汗,只可惜此时身后被陆风拖着,眼前被凌辰挨着,夏子渊趁着空隙,一口一口的往自己的嘴里灌药,丝毫容不得周明宇半点拒绝和挣扎。
周明宇看这三人一波紧密的合作之后,又见夏子渊又示意何内监支开了凌辰。
陆风凑到周明宇跟前,一把将周明宇搂进怀里。“小镜,都怪舅舅来晚了,让你受这么重的伤,这段时间好好的养伤。我要去趟北萧,想办法让东源退兵。”
“北萧?风兄,不是说去东源吗?”夏子渊疑问的看着变动了计划的陆风。
“让东源退兵的唯一办法就是让北萧边境也增兵。自两年前三军戍立连渤江后,各国将领都知道不可轻易出兵,就算三国都增兵,那至少都不敢轻举妄动。况且年关将近,将士们都心系家人,也不会轻易挑起战火。”陆风双眉紧锁的说道。
夏子渊疑虑,“可如今北萧已到冬日,可会轻易增兵?”
陆风说道,“北萧老王已经年迈,而王子众多,王子之间争斗激烈,其中四王子为人阴鸷,在争斗中显得不是那么起眼,但正因为这样,我要助他当上北萧太子。”
“此去可有凶险?”夏子渊关切的问道。
“子渊,从那年之后,我们的哪天不凶险?”陆风看了一眼一脸茫然的周明宇。
显然,周明宇刚刚醒来,就面对这么多突如其来的消息,一下子恐怕也想不过来。
“小镜,你要好好的养伤,让吴长流在弗兰殿周围保护,其他的事情有我们。”陆风嘱咐道。
“好!”周明宇也不知说什么好,此刻只能呆呆的看着这位翩翩公子简单明了又势在必得的布局天下,似乎这天下的局势在他如同桌上的膳食,可随意拿取。
陆风将周明宇从自己怀里放回床上后,起身便离开了。
背影看起来依旧是那个无人可挡的侠骨之气,只可惜命运如此不公,让这么一位世间的仙子坠入权争的深渊;让这么一位可决策天下的奇才,迷乱于朝局的黑暗旋涡。
武功高强如他,本可以以一国将相震慑天下,可如今,不仅连姓名都不能光明正大,甚至还要娟巾覆面去做拦路暗杀。
就算如今二十多年前的林翠军覆灭的实情公布朝野又如何,朝堂已经更替了两代,凌瑞太子不复存在,凌翠军也不复存在。
就连陆姓在西陵国也不再是光辉氏族了。陆风,夏子渊,包括凌嫣,也只不过是一代朝局争斗过后的灰烬,就算有人将死灰扬起,但依旧不能复热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