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翠珏之舅舅带我打天下》锁落门

24、周少将军

　　周明宇没有睡着，他不禁想起那日。
　　那是初夏，但烈日焦灼。祖父从朝堂回府便是一脸怒气：“荒唐！荒唐！天下纷争，国中人才匮乏，一百少年，国中翘楚尽在当中，此去祁灵山，不说路途遥远，就边境流民暴乱，这些世家子弟过去，岂不是白白送了性命。”
　　正当周明宇要问出了何事时，管家来报，说，“大将军，王上身边的内监来了。”
　　“内监？”只见祖父一脸忧伤，“该来的还是来了，躲不过啊！”
　　来到前厅，只听内监诵读着诏书，意思是封周明宇为少将军。
　　封为少将军，此应是周府大喜之事啊，周明宇十五岁便立军功，本该当时就应封将。可当时，击退北萧，大军回朝之际，王上丝毫不提此事，当时自己可是失落了一番。
　　如今被封将了，可祖父却一脸凝重，迟迟不愿上前接旨，可又不敢抗旨。
　　没过几日，周府又收到一道诏书，要周明宇领兵百人护送京城才俊出发去祁灵山祝祷。周明宇这才知道祖父为何在自己被封少将军后满脸担忧。
　　出发前那晚，周明宇去看望母亲，母亲知道周明宇要西行后，掏出了一把玉箫递给了周明宇。祖父也吩咐徐家文琪也在行列之中，让自己多加保护。周明宇虽不参与朝事，也无一官半职，但每日家中，祖父总是会说起朝中情况。
　　第二日国中举行了盛大的典仪，国君亲送之后，历经两个来月的疲惫，周明宇一行人便来到了黄烟郡。怎知此刻迎来的是灭顶之灾，而这也是自己离开京都后的两个月，或许那时母亲已经被害。
　　想到母亲，周明宇不由得内心翻腾。周明宇蜷缩着身体，此刻恨不得立马回到闻天。
　　“小镜？冷吗？”凌辰说后，坐到了床边。周明宇并未答话，凌辰在周明宇面前向来敏感，想起刚才自己的怒气，内心不由得又自责了起来。
　　自文琪到任招选监察以来，黄赢益在意料之内迅速进入军营之中。短短几日，便已经添上了不少人才，而这些人大多数在朝中毫无背景，却能实事求是为民解忧，为国效力。
　　王宫卫兵这几日也是突飞猛进，班列秩序也开始正规化。周明宇跟郑小柱说道：“郑小柱，这几日宫中恐有变故，让弟兄们最近几日辛苦些，年关渐近了，但朝中近日平静得异常。小柱，你知道本王的意思吧。”
　　“宇王，微臣虽然不识几个字，但局势还是看得清的。丞相近来一直告病在家，杨安和朱舟略被召回来，如果只是探病，为何带三千兵士驻扎城外，如此明目张胆，杨殇的心思，街旁的小孩童都知道。”
　　周明宇问道，“那可知为何如今还不动手吗？”
　　“杨殇如果就这样夺王权，恐怕会激起民怨。”
　　“不！杨殇的脑子想不了那么多，如果仅仅是因为民怨，他当年也不会······”周明宇陷入了短暂的沉思，紧接着说道，“因为他的得力助手朱舟略死了。朱舟略一死，他的三千士兵犹如无头苍蝇。”
　　“那杨殇在等什么？”郑小柱问道。
　　杨殇在等什么，周明宇也不知道。等时机，那是必然的，那是个什么时机？周明宇不免担忧。“不知道。这就是本王所担忧的，最怕的就是来自未知地方的突然变动，让人措手不及。”
　　“宇王！宇王在这呢！”只见夏子渊从远处奔跑而来，“宇王，可知城中发生了何事？”
　　“本王今日还未出宫！”周明宇等着夏子渊来告诉他消息。
　　“前两日杨殇的小妾，也就是杨帷的生母，死了，今日下葬。”
　　“死了？”周明宇一脸惊讶的说道。心想，为何杨府中死了人都是默不作声，而到了出殡的时候才放出消息，“今日才知道的？”
　　“是，今日若不是大家看到了送葬的队伍，去打听，恐怕是不会被人知道的。”夏子渊补充道，“听说是病死。”
　　“病死？当时给你的拜帖呢，什么时候去拜访过？”周明宇问道。不论杨府的小妾是否可以让夏子渊可以借口出入杨府，但也论当日当街解围的交情，如今恐怕是连累了这位无辜的人了，周明宇自是有些难过。
　　“几个月前了，”夏子渊看了看旁边的郑小柱，宇王便让他去校场了，“我让陆风去的，以你舅舅的身份去给她还钱。第二日，刚好杨殇的母亲郭老夫人病重，杨殇请我入府治病，杨帷的母亲便也说身体不适让我去了她的别院。估计这事后来被杨殇察觉，以至于她被灭口。”
　　周明宇问道，“那日陆风去的时候说了些什么？”
　　“陆风去还上了银子，另外顺便提起了下蛇头箭的来历。”
　　提到蛇纹箭，周明宇叹了口气，“她小儿无辜。那，陆风如何问的？”
　　“陆风自己带了一个蛇纹箭头，竟然问人家大宅里的女人，这箭头有什么来历，说他这位大外甥，也就是你，前几天被人射伤，也不知道得罪了何人，这让他这个舅舅很是担心，说若是有得罪的地方要登门谢罪。”夏子渊语气里对陆风的直接表示无奈。
　　夏子渊继续说道，“而刚好这个箭头让她陷入沉思，而第二日我再去时，她已是面容憔悴，一夜未眠。那日她问我，会不会有父亲杀亲生儿子的。当时我无法回答，只是说了句，权谋让人疯狂。或许是后来她发现了什么，然后杨殇容不了她。”
　　周明宇无言，他也在思索着这句，权谋让人疯狂。
　　见周明宇没说话，夏子渊说道，“你可知这位夫人什么来历？”
　　周明宇摇了摇头。
　　“这位夫人姓冷，西陵八十九年，冷太史为凌瑞太子伸冤，被凌易斥责，后来冷府遭受排斥，冷太史的两个儿子被贬，冷太吏病逝，留下了个孙女交给了远方亲戚收养。可惜当她长大后又被杨殇一次机缘巧合中看上，买入府中做妾室。”
　　周明宇仰头看向天空，天空很清澈，可世道却浑浊。这算什么机缘巧合，这算是孽缘了。
　　“那她知道自己的身世吗？”周明宇问道。
　　“冷太史送她走的时候她还小，估计不知道，知道又能如何？朝代更替，恩宠荣辱，今日权臣明日鬼魂，有人甚至姓氏都不复存在了。”夏子渊说道，“比如说，陆。当年陆家灭族，京中陆姓都被牵连，有些为了保命改姓了。”
　　夏子渊继续说道，“当时你一来就说姓陆，惊得我内脏都在发颤。也怪我，忘了提醒辛伯。”
　　一场朝权更替，让多少氏族消亡。周明宇说道，“所以太后鞭刑逼问我是谁，也是因为我说我姓陆？”
　　夏子渊看着周明宇的脸，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说道，“太后逼问你可不是因为你姓氏，而是你的相貌。你的眉目与嫣姐姐一模一样。”
　　夏子渊口里的嫣姐姐，也正是周明宇的母亲凌嫣。逃到东源，他母亲连凌姓都不敢用。而陆风，在西陵国，怕是也不敢用正名出现吧。
　　“咱们有多大的把握？”周明宇问道。
　　“陆风不做没把握的事！”夏子渊拍了拍周明宇的肩膀，说道，“其实，陆风在想告诉你真相之前纠结了很久。他希望你一直开心、无忧无虑的活着。我们开始都以为，你会一直在周家，然后当上将军、大将军。终有一天，你会领兵攻打西陵，攻打北萧，统一天下。”
　　周明宇听夏子渊说着他们在他身上的希冀，可这么多年，背负着这么大的仇恨，他是怎么过来的，周明宇问道，“他在你面前哭过吗？”
　　夏子渊顿了顿，说道，“嫣姐姐的消息传来的时候，他哭了！”
　　周明宇停下脚步，看着夏子渊。“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就如你所见，就如你所想！”夏子渊笑了笑，“他在嫣姐姐面前像个孩子，他在你面前就是一个长辈。”
　　夏子渊看了眼不远处的校场，笑了笑，说道，“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打街霸的时候吗？那时候的他远远的望着呢，他随时准备出面帮你。可你小子，没给他机会，看到你脚踩在那人胸口，陆风激动得晚上都睡不着。你十五岁立功，陆风拉着我庆贺了三天。可是后来当你被封少将军时，陆风担忧了好久，你出行时他一路随行······”
　　周明宇叹了口气，说道，“可是就因为此，他没有保护到我的母亲。”
　　“他也很难过！”夏子渊看着周明宇。
　　“我没有怪他的意思。只是我在想，如果他在乎我母亲比在乎我多一点，那可能我母亲如今还······”周明宇说着吸了下鼻子，或许是冬日的风穿透了他的衣领。
　　夏子渊说道，“当时陆风是想，你母亲有周府保护！而你，出了京都，随时都可以被人夺了性命。而本身你出京都本就是一个阴谋，陆风怎能不来？”
　　说到阴谋，周明宇问道，“那你为何会在西陵国王宫？”
　　“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只是如今的用途改变了。”
　　周明宇心想着，跟陆风只有两次正面打过交道，一次是黄烟郡的刺杀，一次便是聚云殿了。
　　一个背负着家仇国恨的人，这近二十年来是如何度过的。而如今，他的姐姐，周明宇他的母亲，如今也不在了。
　　正当周明宇还陷入沉思时，只见远处跑来一内监。
　　“王爷，王爷，快！快去兴和殿！王上，王上他······”内监一边气喘吁吁一边说着。
　　“王上怎样了？”夏子渊问道。
　　而周明宇此时已经往兴和殿的方向赶去。
　　“兴和殿，莫不是杨殇？”想到此，夏子渊立马叫住郑小柱：“郑大人！戒备好王宫！一百人往兴和殿。”此刻正想叫住周明宇，可惜周明宇早已远去。
　　周明宇还在远处时，只见殿外已是士兵包围。还未走近，就有士兵已经过来将周明宇押入兴和殿。
　　今日的兴和殿百官肃立，并无往日争辩的声响。而多时不见的杨殇也正立于殿中央，看见宇王的到来主动前来打招呼。“下官拜见宇王殿下。”
　　而此时的凌辰却因为宇王的到来眉头紧锁，而凌辰的身边，却没了何内监的身影。
　　只听杨殇先开口了：“东源派兵十万驻扎连渤河畔，大有西进之态，宇王来的正好，可否有解边境之策啊？”
　　朝堂之上，除了杨殇的声音，已无他人敢开口。
　　周明宇说道，“丞相不止是西陵之丞相，更是西陵国大将军，手握一国之兵权，此刻丞相应召集将领商议出军之策啊。如今敌军压境，怎么倒问起了本王这个闲散王爷了。”
　　杨殇说道“王爷勿怪！只是在攘外之前必须安内，若是国中有奸细，那就算有再好的应敌之策也是无用。”
　　周明宇也只，今日这架势，已不是往常的口舌之争。
　　周明宇说道，“哦？丞相远见！那说到奸细，不知丞相是否内心早已有定夺呢？本王只知丞相病重之时不顾边境之忧，将杨安与朱舟略召回京中。若是此时北萧南渡，武郡此刻无将驻守，岂不是门户大开。而同样东源若是西上，武郡岌岌可危。堂堂一国丞相，竟误国如此。”
　　“王爷竟然这般懂得边境他国军务。看来王爷并非我等眼中的闲散王爷。”杨殇说道，“可是不知，为何王爷这般急迫的定本相的罪。莫不是，王爷想让王上定了本相的罪，趁我军中无将，引东源军来攻打？来人！”
　　说着殿外走来一人，披甲佩剑已向殿中走来。从怀中抖开一块绢布。那人问道，“请问王爷可识得此物？”
　　只见那块绢布上画的正是周明宇玉箫上的坠子。
　　周明宇想起陆风对自己说过要小心凌辰，可是如今这玉坠子图又怎么到杨殇手中。
　　而在周明宇沉思之时，关司农发话了。“倪将军此刻不在巴郡驻守，为何出现在朝堂之上？披甲佩剑就上殿，谋反吗？”
　　“倪将军？倪贞筹？”周明宇内心突然一震，看来杨殇迟迟未动手，原来等的便是他。
　　而此刻这位倪将军竟然可以直接上殿来，想必郑小柱已被制服。
　　那么殿内的官员，除了关司农，文琪，便已无自己的人了。
　　倪贞筹举着那块绢布，问凌辰，“王上可识的此物？那竟然王爷不说，那微臣替王爷告诉王上此物是什么。此物便是宇王身上一玉箫上的玉坠子，而这颗玉坠子便是原凌翠军兵符。”
　　“凌翠军？”
　　大殿内议论纷纷。
　　“凌翠军不是在西陵八十九年就已经消失了吗？怎么又现在又出现什么凌翠军了呢？”
　　“凌翠军当年叛国，军中余孽都已斩杀殆尽，怎么兵符又出现了呢？”
　　“兵符当年根本就没找到，听说兵符也失踪了。”
　　“那竟然兵符和凌翠军同样失踪了，那丞相怎么又说眼前这人有兵符呢？然道是？”那人不敢继续说下去。
　　“然道是？”朝中目前许多曾经都见过凌瑞太子，也见过凌嫣。再看看周明宇的长相，似乎明白了，大喊道：“凌瑞的儿子？”
　　“他是凌瑞的儿子？当年的太子妃正怀着胎。此人便是凌瑞的儿子！”
　　“王上！请王上下诏诛杀此人，此人乃叛国贼之后，必定反国。如今东源犯境更是与此人脱不了干系。”
　　朝堂上刚开始的小声议论，未得凌辰的及时制止，现在已经乱作一团。
　　“对！王上！此人不正是来自巴郡吗？巴郡与东源一山之隔，此人定是勾结敌国意图谋反，知道丞相召回杨安将军和朱将军，便放出消息，引来边境之患。”
　　凌瑞的名字在这个朝堂上又被提及，只是二十年后的今日，凌瑞不是太子，而是被冠于叛国贼的称号。
　　周明宇一直以为杨殇只是带兵威胁王宫，要夺走凌辰的王位。可没想到，杨殇竟然还考虑到了夺到王权之后稳定朝局的名号。
　　清国君侧，捉拿凌瑞叛贼之后。这个引兵入宫的名号不错。
　　王座之上，凌辰面如死灰。殿内已经听不清谁说话的声音了，凌辰静静的盯着周明宇，他的口型似乎在问，“小镜，告诉我，你是谁？”
　　今日周明宇还可以有机会辩驳，他不是凌瑞太子之子。可二十年前的凌瑞太子呢？面对执意让自己发兵北萧的父亲，他有机会辩驳吗？等到叛国的罪名扣在头上时，此刻的他已经埋骨雪中，宫中的妻儿只能坐以待毙。
　　这就是朝堂，言语之间葬送一代名臣，毁灭一支凌翠军，覆灭了一个天下一统的局势。周明宇看着凌辰，他没有为自己申辩，他知道凌辰要问他什么。他要作的回答也正是，他就是凌瑞太子之后。
　　已经有卫兵带刃进殿，那是丞相要在朝堂之上斩杀凌瑞太子的后人。
　　徐文琪冲到前面，跪在地上喊道，“王上，各位大人。听下官一言！宇王得知杨安将军与朱将军回京后，立马派遣申将军前往武郡，若是宇王叛国，那为何亲自上门拜访申将军，请求其还朝镇守边关？”
　　徐文琪入朝不久，人微言轻。关司农作为朝中的老人，他见过凌瑞太子。此刻他出来说话分量大多了。“王上，各位大人，凌瑞太子的事情已经过去二十年，而宇王不足二十岁，如何是凌瑞之子？何况一个玉佩的图案又能说明什么？丞相，如今大军压境，孰轻孰重还需要我等文官说明吗？”
　　“关司农，若是奸细不除，我等擅自出兵，岂不是会中了敌军奸计？”杨殇此刻已是不杀周明宇决不罢休的气势。
　　朝中官员自会认清目下局势，原本备受期待的宇王，今日怕是要栽在杨殇的手里了。原本还有些以往不满杨殇的官员，此刻却也无可奈何不敢出声，甚至有些几乎都已经站在了杨殇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