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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断其膀臂 ...

  •   “朱老将军。”说罢,杨安带了些哭腔。
      周明宇听子渊提起过这位老将军,叫朱舟略。
      但这么久以来,只要是陆风做的事情,到了周明宇这,只能听到结果。
      而往往一些重大事件的结果,夏子渊都以他惯有的风轻云淡的语气描述了出来。比如这次朱舟略被灭族,夏子渊只说陆风去喝人血了。
      陆风一个人?杀全族?周明宇不敢细想,只记得那次陆风在自己面前展露的身手,一阵风般将死士消灭殆尽。
      就如同之前陆风来找他,王宫戍卫森严,他竟然可以来去自如,不留任何痕迹。这是多么深不可测的身手。
      而此时杨安趁着醉酒之际说出了那日实情。
      杨安抹了把眼泪,说道,“这位将军是父亲派在身边保护我的,他是我父亲的旧部,交情深厚。这次也与我同行。可距京都还有五日之久的路程时,朱将军收到一封信说家中变故,便带了一组人马先来京都了。”
      说到此时,杨安嗓子也有些沙哑,“等我回京时只听闻朱府全被人杀光,而朱将军在回京的途中也被人截杀。可朱将军武艺高强,又有何人可以截杀他呢?而且跟朱将军又有什么恩怨要杀他全家呢?听说他府中鸡犬不留,满地的血,几乎都是一剑毙命。朱将军被运回京都时,头都烂了,身上好几处致命伤口。可是都死了为何还要把他的头砸烂啊?太可怕了。”
      听到头被砸烂,周明宇不由得设想到雪崩之中,凌翠军是否也有此类的伤亡者?雪崩过后,尸体遍横,却身首异处。“杨公子,军中可有比朱将军还武艺高强的人呢?”
      杨安略微思索后,说,“有!但他在巴郡啊!”
      “就一人比他厉害?”周明宇不禁疑问。
      “差不多吧,哦,还有就是我父亲。”
      周明宇看着满脸通红的杨安,不得不佩服这建安楼的忘忧酒啊,看着杨安每喝一口都砸吧着舌头,心里想着,这酒不仅忘忧,还致傻。
      “你父亲?丞相?”周明宇一边说着一边一脸疑惑和惊恐的看向凌辰,凌辰只能配合着一边惊恐一边疑惑,一边懵懂的神情。
      周明宇故作深沉,喝了口茶,说道,“看来丞相真是太爱杨公子你啦,这次回京,杨公子当上世子,就算丞相以后再也不能领兵,杨公子也无后顾之忧啊。”
      “王爷,你的意思是?”杨安面露疑惑,“王爷,我没懂。可以跟微臣细说细说吗?”
      “啊!杨公子喝酒!”周明宇又举起了杯,招呼了声,“总之杨公子记住,丞相做的任何事啊,都是为了杨公子,不仅是为了杨公子的眼前,还为杨公子计长远呢。”
      可没想到周明宇说到这,杨安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杨安哭得泪中带涕,涕泪相和。“原来我父亲是爱我的,我以为我父亲只爱杨帷,不喜欢我,所以把为我派到边境去。”
      周明宇见状,立马找何内监拿了块绢布,走向了杨安,把绢布递给了杨安。“杨公子,别哭了哈,天下哪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呢,只是啊,做孩子的可能当时不太理解。再,再说······”周明宇没想到的是,杨安竟然顺势一把扑进了周明宇的怀里。
      周明宇咬紧牙关,拍了拍杨安的后背,以示安慰,说道,“再说了,杨公子性情纯良,怎么会不招人喜欢呢,你看,本王今日才见你,就跟你一见如故。王上呢,也常跟本王提起你这个表兄的,说你少年英武,年纪轻轻便是边关大将。”
      “是吗?王上?”
      没等正襟危坐正要表现出嫌弃脸色的凌辰开口,周明宇立马又说道:“当然!王上可喜欢你了,只是王上啊,是一国之君,要在人前保持着端正公平、不露喜恶。本王就不同,本王就一闲散王爷,所以对你喜欢,便表现的很直接啊。”
      杨安一听眼前的美人儿竟然说喜欢他,一脸兴奋,转涕为笑,“宇王!那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你是王上的义弟,那也是我杨安的表弟。”
      “嗯,以后在这京都,本王还需要杨兄罩着的地方多着呢。”周明宇说着,把怀里的杨安扒拉了起来,“杨兄醉了,来擦干眼泪,回自己府里去。但杨兄要记住哦,杨兄的父亲不是很喜欢本王,杨兄可不能说今日是在本王这里饮的酒,好吗?”
      “好!好!宇王放心!我定会在父亲那里保密我们的友情!”
      待内监们终于把这个粘人精送出了殿门,周明宇终于舒了一口气。
      凌辰依旧在案头一言不发,就像是观摩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周明宇的变脸术表演。
      而周明宇此刻正如同掉进了臭水沟一般,总感觉身上有一股酒中夹杂着油腻的味道,令他作呕,迫不及待的,说道:“来人,本王要沐浴更衣!”说着,便自顾自的先把外衣脱掉了。
      凌辰此时倒是平静,“来人!给宇王披上披风!”
      “不用!别脏了披风。”闻了闻着刚才拿娟巾的手,周明宇一脸嫌弃,“为什么每个人喝完酒都这幅德行,又蠢又疯。”
      凌辰知道这话也带上了他自己,便又想起了那次喝醉了对周明宇的事情,也想起来前几日周明宇喝醉后的样子,不由得自己也笑了笑,“是啊,这酒啊,真要不得。这杨安还算是好的,只是抱了抱你,没有扑上去亲你,不然你······”
      周明宇似乎想到了什么,夏子渊说那日他喝酒后,殿内就他跟凌辰。那凌辰身上的痕迹······
      “凌辰你闭嘴!”
      “知道这烈酒易醉,那你今日为何又买酒?况且你也不爱喝这种啊。”
      周明宇翻了个白眼,心想,如果今天朝堂上他敢任性的话,今天就用酒灌他。“给你买的!你不是喜欢喝这种吗?”
      “那你给杨安喝了。”
      “这不,舍不得糖怎么诓傻子!酒改天再给你带,不过你只能喝一两杯哈,喝醉了我就直接把你扔出去。”
      内监走来说道:“王爷,请沐浴!”这才结束了周明宇满脸的怨气。
      周明宇洗换毕,只见凌辰半卧在藤榻上,手中捧着一本书,细看之后方知是贾公的《过秦论》,周明宇脱口而出:“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凌辰从书中抬头看着周明宇:“小镜也读过贾公之作?”
      “小时候也上过学堂。”说起学堂,周明宇便想起了祖父祖母和父亲,心中不免担忧,东源国君暴戾,不知如今周府如何了。
      凌辰看着小镜脸色之变,便心中知晓小镜想起父母家人了。于是立马起身走到周明宇跟前,接过周明宇手中的绢布,对着镜子帮着周明宇擦拭头发。
      指头在周明宇的发间游过,滑过绢布。镜中周明宇那星月般的眉目与凌辰那常年压抑已久的无奈与愤怒相撞,生出了不少对命运的感伤。

      “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凌辰,你觉得孙皓与杨殇有何区分?除了他俩身份,这种蠢的不行的答案不用你说。”周明宇说道。
      “没区别,失去民心者。”
      “虽然失去民心,但他们却没有失去得力干将。”
      周明宇继续说道,“杨殇手里除了朱舟略还有杜良怀、倪贞筹等人对其忠心耿耿,凌辰想调度他们,恐怕还得经过杨殇之手。”
      周明宇继续分析道,“如今杜良怀镇守南郡以防南蛮等族侵扰。而倪贞筹,听刚才杨安的意思是还在巴郡。南郡与涪川隔着益郡,可巴郡跟涪川却相邻。骑兵日夜兼程,也就六七日的路程。巴郡与东源有祁灵山为天障,东源不敢轻举妄动。”
      “东源若是有异动,应该是会派周将军前来,周将军······”周明宇不敢往下想了,自从立下心志要打到东源去时,便开始担忧,若是战场上遇到父亲,怎么办?
      而如今,西陵国会有一场动乱,肯定不能豁免。到时候孙皓定会派人前来边境威慑,那如果派父亲前来怎么办?
      到时候,西陵国面临外敌,朝堂风向又会立即转向杨殇。
      毕竟国难当头时,大家还是会大力支持将帅的政治立场。而到那时自己、凌辰也会坠入万劫深渊,陆风的毕生筹谋也从此终结。凌翠军,外祖父,母亲,终将再次淹没在西陵国的混乱之下。
      “小镜,别怕,国中除去杨殇一派的老将,我们也定能选出优秀的将领来。”
      “所以,凌辰要好好支持文琪。”
      一提到文琪,凌辰脸就开始了一种风云变幻之色。
      周明宇见状,从铜镜前起身,“凌辰,”周明宇无奈的笑了笑,一拳打在凌辰的左肩,“拿出点君王的气度来!我天天都跟你同吃同住,你还有什么不满足?还真想独占我啊。我就不能有其他朋友吗?”
      “不,不是的!小镜,孤······”
      “孤什么孤,你再这种小性子,你迟早都变孤寡老人。”
      “小镜!”
      “好啦,我去喝点酒,驱驱寒。”周明宇不想凌辰再沉浸在这种儿女情长里面。径直往外殿走去。
      “小镜!”
      周明宇回头,“怎么?你不来?算了,你别喝了,你好好看书吧。你要是醉了,还不知道会干出点什么事呢!”
      “你说孤醉了会乱来?”
      “你自己不知道啊?你还是这辈子都别喝了!”周明宇心想,你最好是别再说下去了,他周明宇不可能会承认他自己喝醉了也乱来的。
      “好!好!孤不喝!何内监,温点酒来!”
      何内监听见吩咐便走进内殿说道,“王上,酒早就给王爷温好了!天寒地冻的,小的在王爷沐浴后就温好了。”
      何内监放下酒,就出去了,不仅是出了外殿,听响动怕是又把大殿的门也关上了。
      周明宇故意说道,“何内监为何每次一提到酒,就点灯关殿门?这何内监这鬼鬼祟祟的做事风格,怪不得太后不喜他。”
      “小镜若是不喜欢,孤让他把殿门打开?只是饮酒若吹到寒气,对身体不好!还是关上吧!”
      “寒气?凌辰,我们在内殿!”
      凌辰不由得笑得书又放下了。
      周明宇一头青丝垂至腰间,玉带将周明宇的身姿修饰的清丽俊秀,配上这身湖蓝绫服,再看他一手拿壶,仰头那刻便是天上皎月,冬日雪梅。莫说女子见了会暗许终身,就算男子见了也难以移目半刻。
      “小镜!少喝点!”凌辰也知自己口是心非,此刻自己希望周明宇醉了,安安静静的睡在自己的怀里。
      而此时的周明宇只知,酒方可解半刻忧。
      醉言里,周明宇却说出了,“周将军!怎么办?”
      “小镜,什么?”
      周明宇一愣,看着凌辰正看着自己,立马察觉到自己失言了,“没什么?你看书吧,对贾公的言论有何见解?”
      “见解不敢!贾公通篇不过是在论民心之重。民心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周明宇放下酒壶,冷冷一笑,说道,“凌辰在庙堂之上,又怎能听得到民心呢?民心就如小童,若是一味迁就,那便养成了无赖。需给予好处并加以鞭笞,让其有依赖国权之需。而始皇焚书虽手段极端,但于统一有益,坑的是术士······”
      “小镜然道要推崇始皇的暴政吗?”凌辰摔下书,怒目圆睁。
      周明宇从未见如此怒气上涨的凌辰,而此时的凌辰倒是有点血性。只是凌辰内心迂腐,只停步于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周明宇冷笑一声,便要走出大殿。如此迂腐,谈何为谋。
      “小镜,孤,孤错了。”凌辰追了上去。“小镜,外头冷!”看着周明宇的眼底,一抹忧伤之际带着些许的清冷,“小镜,孤错了。快回内殿吧,刚饮酒不宜吹风。我们说说别的,谈谈东源国的周将军吧!刚小镜也说到了这位将军。”
      “周将军?周令荀?”周明宇脸庞清冷,眼里炙热通红。
      “对!就是那个三军对立火油烧江的那位。”
      “周将军英勇大义,在东源国,不仅将士尊敬,而且百姓爱戴。可惜孙皓不识人才,当年三军对峙时,不利速战,孙皓却颁诏催促。”说罢,周明宇眼中含泪,内心抑制不住自己的思念。
      “小镜如此惜才,到时候攻到东源,定当付出全力劝服周将军。”
      周明宇强忍眼中的泪,装作云淡风轻的说道,“周将军有个儿子,那年三军对峙,火油烧江,便是那位少年提出来的。”
      “他儿子?孤怎么没听说?那如今他儿子在东源军中任何职位?如此聪颖的少年,恐是我西陵大患。”
      周明宇甩开凌辰的手,冷冷的说道。“死了!他死了······”
      周明宇又返回内殿,躺在了床上。把脸埋进了棉被里······
      “什么?死了?怎么死的?”凌辰追问道,“当年火油烧江的是他儿子?他儿子叫什么?我怎么没听说过,那,小镜是怎么知道的?”
      周明宇没有回答他,凌辰稍作思索,又自顾自地说道,“哦,对,小镜家就在边境,几年前定是听说了。”
      “凌辰,我困了!”相比与以前那名清风朗月的少年,如今的周明宇确实已经死了。
      “哦,那小镜,睡吧!孤就在你旁边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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