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岁时来见你》深浅呐

9、第 9 章 蝉鸣四起的

　　蝉鸣四起的时候，一切都潮湿粘热。傍晚季风吹来东面海洋上的湿气，白纱窗帘上下鼓动，将玫瑰色的落日和楼下街巷的嘈杂声隐在一层布料之外。

　　我想你掀开窗帘，从小阳台上趿着拖鞋嗒嗒地进来，我想你蹬开那双多余的鞋，滑进我的薄毯里，电扇一定要呼啦啦地转着，这样，隔壁的人们不会听见我们的动静。

　　我会逆着光凝视着你，会一遍遍地唤着你的昵称，我不会再有多余的有恃无恐。可我做不到了。

　　我攥紧柔软又带有湿气的床单，我大口地喘着气，像一个快要无疾而终的病人，接着，我在极致的愉悦和痛苦中抵达高潮。

　　所有生理的欢愉很快被收回，一股怒火冲上喉头，我起身砸碎了床头灯，碎片四散在地，一阵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后是无边的寂静。我呼喊着你的名字，但除了寂静，别无其他。

　　我承认，我对你生气了。

　　为什么？凭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给我留下的是什么？颓废？思念？哀伤？逼自己活下去的希望？

　　有时候我被性冲昏了头脑，但又必须为你保守“贞洁”。

　　可笑吧？

　　我完全可以到处撩拨。那么多的同性软件，那么多的同□□。只要我想，就可以。

　　但无数个深夜里，脑海里全部都是你，挥之不去。我想念你的瞳仁，我想念你的指尖，我想念枕边你的气息，我想念你领带间淡淡的香水。

　　我想念你数落我时话语里那种无奈和急迫的上扬的尾音，我想念你坐在书桌前敲打键盘时皮下轻微伏动的掌骨，我想让我的呼吸被你尽数吞咽，我想我的每一根睫毛都精准地落在你的心尖上。

　　有些日子，我甚至一回到家就疯狂地趴在地上寻找，寻找你的头发、你掉落的指甲。

　　看看我吧。看看我的唇，我的下巴，我的喉结，我的肩胛骨，所有这些本该由你来触碰、爱怜的地方，现在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

　　我讨厌你。你到底知不知道？

　　后来，我努力进入“回避”期。我试图屏蔽和切断一切与你有关的东西。当你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我像一个瘾君子，强制自己必须戒掉你，我换上奇奇怪怪的头像和签名，在同性软件里漫无目的地发着消息，每当对方回复我，我却又急切地想把自己藏起来。

　　36岁这年，我试着和他见见面。

　　我们在我上班的写字楼附近一家咖啡馆见了三次。他和你是多么地像。似乎什么都懂一点，永远能主动挑起那么多的话题，笑起来会让人放下所有戒备，还喜欢用谦逊却又看穿一切的目光在我脸上徘徊。

　　好感？是有一点的。但我也分不清，是因为能在他身上搜刮到你的气息，还是我真的已将自己的心洗干净，准备好去接受一个新的人。

　　四月的某一天，我们约在一家小饭店见面，我当时心下早已明白，能耐心等我的人，这世上并不多。

　　“难道你想柏拉图？”他的食指磨着玻璃杯的杯沿。

　　我不敢抬头看他，但我确信，那时他一定在用一种不可置信和失望的眼神看着我。

　　我盯着玻璃杯里晃动的柠檬水出神，果肉碎屑如同蜉蝣一般在透明的水里缓慢旋转，沉底。

　　那一晚，我没有回答他，也没什么可回答的。无论是□□还是灵魂，我想，或许我注定要被你完全占有，谁也闯不进了。

　　可笑的是，偏偏在我人生的剧本里，再也不会有和你相关的续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