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岁时来见你》深浅呐

8、第 8 章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客厅一片漆黑，我坐在以往你坐的位置上，替你对我说这四个字。轻轻打了下火机，跳动的火苗点燃了蜡烛，蜡油迅速滑落在厚厚的奶油层上，周围的一小片都被照得暖黄。

　　我站起身，坐回到我自己的位置上，应你，“谢谢。”

　　那是你走后，我独自过的第一个生日。许的什么愿？想快点见你，见你，见你，仅此而已。但我还没决定好具体的日子。但总归不会太久。

　　玩笑的是，当晚，你似乎听到了我的心愿，试图斩断我的念头——蛋糕只吃了一块，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我把客厅的灯打开，揉了揉有些肿的双眼，从EMS快递员手里接过一封文件，寄件地址是一家我从没去过的书店，收件人是我。

　　里面是你的字迹，是你给我的信，那家书店提供慢递服务。我原以为这个世界再也不会捎来你的音讯，但好在，它仍旧保留着你过去的痕迹。

　　“小繁，生日快乐。没有到八十岁，不要来见我。”

　　短短十七个字，我念了几十遍。这是我唯一的礼物。

　　我开始猜想，第二年，你会不会也寄一封，会写些什么，我焦急又不安地过着一天又一天，只等着拆每一年你寄给我的信。

　　第二年。第三年。第四年。每一年都一样，都是这句话。

　　后来，我干脆习惯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时间的自然流逝。等待我到八十岁的那一天。我将用无数其实早已无关紧要的事情，去填补这漫长的时间缝隙，只为等待那最后一刻。

　　我想好了，只要过了八十岁，那我一刻也等不了了。我要立刻扼杀我的呼吸，我要立刻见到你。这个念头很长时间以来，都成为我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否则，所有那些令人想要剖开自己狠狠抽打的夜晚，我都会像失去魂灵的废人一样，轻轻一碰，就彻底瘫倒。

　　回想所有那些让我想要大哭的时刻，我脑海里浮现的不是最后一夜你不再转动的瞳仁，也不是黑白照片里你微微上扬的我曾经亲吻过无数次的嘴角。

　　而是所有那些，我原本从来没有在意过的东西。

　　是在某个平常的夜晚，使用电磁炉时，发现面板上赫然印着“余温功能”。

　　是在某天片区停电的时候，楼下不再灯火通明，而楼梯口空空荡荡，没有人会来接我。

　　是在找工作面试前填写资料时，需要我填下未婚或已婚的那一栏，我永远会在这个空格里停顿。

　　是每一次网购切换地址时，那躺在下面一行你公司的地址——它已经毫无用处，可我还留着。

　　我买了一样的空气清新剂，一样的刮胡水，甚至每搬一次家，我都可以完美复制家中物件的摆放位置。

　　沙发朝南，餐桌在东侧，学着像你一样隔几天要喷空气清新剂，书桌上不可以有掉落的碎发和食物屑。

　　窗台的绿植，两盆绿箩要近一些，栀子花要稍远一些，放在右边，那是你最后一次浇花时，它们的位置。

　　所有的东西，别无不同，可你告诉我，为什么我还是觉得有些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