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岁时来见你》深浅呐

2、第 2 章

　　我现在租房子总会选在楼下灯火通明的地方。

　　因为习惯了那时候你拿着手电筒照着路的日子。一旦黑了，就不知道这条路，该怎么走。

　　还记得刚毕业那会，你很快就找到了工作，在一家赫赫有名的外企做建筑设计师。

　　那时我们手头不宽裕，找了将近两周，才在离市区15公里的地方找了个性价比高的房子，一室一厅，2500。楼下有条大约50米的黑路，一盏灯都没有，路面还坑坑洼洼。

　　40平的小房子有些局促。一整面墙都是你的书，你涉猎广泛，从天文到地理，从历史到哲学，你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

　　那段时间，你每次路过沙发上的我的时候，总是喜欢揉一把我的碎发，问我今天有没有看书，工作找到了没有。

　　我每次都嚼着薯片，含糊不清地说，在准备面试，没有时间看书了。你就此作罢，然后把我推进浴室，督促我洗澡，然后早睡。

　　你习惯在我去洗澡的时候开始煮两人份的牛奶，然后扭开台灯，摊开大大的图纸，戴上眼镜，开始未完成的工作。

　　我喜欢洗完澡后再刷牙。那天晚上我心情不算很好，面试不太顺利，一整天都焉焉的。洗完澡后我甚至都没有擦干水，直接套上一件旧T恤，衣服很快吸了一片片的水渍，我一边刷着牙湿嗒嗒地走出了浴室。

　　水滴了一路，我悄悄走到你身后，环抱住座位上的你，没有说话。平时你总是嫌我聒噪，我想你应该会察觉我那天的不一样，我用湿湿的衣服和湿湿的脸蹭着你的后背，暗示你我需要一些安慰。

　　可你只是转头轻揉了一下我的头发就继续工作了。我有些生气，用力地刷着牙，泡沫不小心滴到了你的图纸上，你才猛地跳起来哎呀了一声。

　　我光着脚委屈巴巴地看着你。

　　我庆幸你先关注了我而不是你的图纸。你拥住我，问我怎么了，又去浴室拿了浴巾帮我擦干身上的水，替我换了一身干的睡衣。

　　“我好没用啊。”我说。

　　“小繁，你很好。慢慢来，会找到的。”你说。

　　“再不开心，日子也要好好过，你看看你，到处都是水。没有我，你一个人还不知道会过成什么样子呢。”

　　在你的监督下，我们在10点半喝过了热牛奶，在床上聊了会天，11点准时入眠。很长的时间里，都是这样规律的日子。

　　一切都很好，除了讨厌的面试和楼下那条讨厌的黑路。

　　我们回家的时间不一样，我胆子小，每天晚上离住处还有10米的时候，都会开始在楼下喊你的名字。因为你常常在晚上把手机静音，久而久之我也懒得打电话了，还是叫你来得快一点。每次只需要等几分钟，你就会打着手电筒来接我。

　　旁边是一所初中的男生宿舍。有时候你没听见，我喊得有些久，那些少年听到我喊哥哥的时候总是喜欢起哄，说哥哥在这。

　　我有些气恼，一群毛孩子。干脆就赌气不喊了，你也会心照不宣地下来接我，虽然有些慢。

　　到处一片漆黑。我默默地跟在你身后，故意不和你并行，赌气，虽然你只慢了一小会而已。

　　你三步一回头，看着我笑嘻嘻，会突然地往前跑，每次我看到灯光和你远离我，心里就很不安，只好傻兮兮地跟上去，挽着你的胳膊。

　　那时候只觉得岁月如水，波澜不惊，赌气这种事，是和吃饭一样琐碎又平常的事情。很多年后，才发现浪费了很多光阴。

　　或许当时，我应该在你每次下来的第一秒，就冲上去抱住你说：“你来啦，我等了好久了。”

　　路好黑，夜好长啊，你应该一直一直在前方打着手电等我才对啊。